46、（二十七）雷亚 ...
-
你知道吗，冰之凝结其实并不应该诞生的。
一直以来萨乌尔的圣女就只有雪之凝结而已，只有雪之女神才真正怜悯人类予以加护，冰之神从来都是视人类为蝼蚁的，更别说赐下神力了。有时候我想，雪之女神是不是错了呢？人类真的值得守护么？要知道仅仅一百多年过去，雪之女神本身的存在就已经被神殿抹去了——冰雪神殿，只供奉着冰之神一个神位。
人类篡改历史，撕毁古籍，把女神神像推倒敲碎，假装这个世界真的从来都只有一个神明，然后他们真的就那样办到了。
但是我忘不掉，就算世界上所有的人都遗忘了雪之女神，我也一定记得，雪之凝结是曾经存在过的。
嗯，你肯定也知道，曼姬·诺比特鲁，塞莱汀的圣女，被诅咒的后裔不曾忘却，我明白。
她是所有人的希望，她辅佐皇帝征战四方，她最终死在了这里，荣耀之路，连尸首都不曾留下，可是该死的，她永远留在了皇帝的心里，哪怕到死皇帝都没能给她一个承诺，可是，是的，我知道她不在乎，如果是我我也不会在乎。于是我又想，曼姬和皇后，究竟哪一个更不幸一些？一个与爱人结了婚接受全帝国的祝福，却永远走不进他的心里去，另一个虽然两情相悦却被爱人的野心永远埋葬在黑暗中。
但是不管怎么说，雪之凝结死了，消失了，同时雪之女神也不见了，仿佛她从来都没有存在过。然后就在这时，冰之神以救世主的姿态登场了，他挑选了一个女孩，让她成为了冰之凝结，冰之守护——你说得对，他就是个心理变态的混蛋——那就是我。
你知道么，我的眼睛和头发其实都是灰色的，不是银灰色，就是灰色，还夹杂一点点土色，一点都不闪亮，一点都不漂亮，所以当光芒从我身上亮起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被神选中了！这对当时只有十七岁的我来说简直奇迹到无法接受，我现在还能清楚地回忆起周围女孩羡慕嫉恨的脸。
那之后我的头发就变成了深蓝色，与冰之神一样，眼睛却变成了墨黑色，我猜这个颜色当时就已经预示了即将发生的悲剧。
然后我就被带到了皇宫，见到了贝克列恩·菲卡·克利斯姆，皇帝克利斯姆六世，如果不是神的选昭，我穷极一生都不可能见上一面的人。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讨厌？对，我是爱上了他，可那有什么意外么？强大、英俊，拥有整个帝国的年轻皇帝，他是帝国所有女性的梦中情人，在亲眼见过他之后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我知道我与之前不一样了，我不再是地上的一粒灰尘，被神选昭，我已经可以与皇帝平起平坐了——我已经有资格得到他的爱！
是啊，圣女是不可婚嫁的，我当然知道，可是看看雪之凝结，她还不是一样么？她比我还要过分——她甚至与皇帝生了一个孩子！皇帝从没驾临过后宫，这个孩子当然也不能见天日，不过这倒是件好事，不然现在帝国恐怕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了，就像雪之女神一样。
嗯，接着说。我成为冰之凝结不久之后，贝克列恩就开始再次集结大军，他要用我去曼特拉库一雪前辱。我不在乎被他利用，哪怕是去帮曼姬复仇。冰之神比起雪之神要强大的多，我所能借用的神力当然也就更加强大，我会在战争中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就像你的歌里唱的，为我的爱人披荆斩棘，大杀四方，而不是像曼姬一样悲天悯人犹豫不决，最后落得连灵魂都灰飞烟灭的下场。
那之后的事情你就应该知道了吧，冰之凝结突然从战场上消失，蓄谋已久的各王国联军群起攻之，塞莱汀就此陷落，伟大的边境之鹿从此成为凄凉的传说——用这样一篇波澜壮阔的战争史诗为一个帝国画上句号，不得不说冰之神虽然是个变态，但是也是个充满病态美感的变态，如果他终结的对象不是我爱人的国度的话。
当时我们差一点就能完全击溃曼特拉库的军队了，有我的神术助阵，雄鹿大军所向披靡，但也就是在最后一刻，我被伟大的冰之神强行召回了神山，然后在他的宫殿里看着曼特拉库背水一战，王国联军四面包围，帝国军队腹背受敌直到阵型彻底崩溃。
我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用尽全身的力气敲打禁锢我的巨大冰壁，而那个变态就在一旁嘲笑地望着贝克列恩，直到三个月后，我看着他向被攻破的玛尔兹兀降下诅咒，看着皇帝孤身跃下布托河谷。
我的心脏简直随着贝克列恩一起消失在了无尽的河谷之中，我想我是真的疯了，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只是用我所知道的最恶毒的话语尖声咒骂这个所谓的神明——那个时候的我已经没有任何圣女的样子了，现在想想，头脸和双手都沾满血迹，连头发都被弄污结了血痂，身体因为饥饿和愤怒而体力透支形如骷髅，简直就是个传说中常年吃小孩子的邪恶巫婆。
我以为我会激怒那个家伙，被他杀掉，这样对我来说也许是最好的归宿了——只有死亡能让我和贝克列恩团聚，一起步入无尽黑暗。
可是，可是冰之神显然没有那么仁慈——他就像没有听到那些咒骂一样，淡漠地收回了我身上的所有力量，只留下一丝印记，让我的□□不致死亡，然后就把我送回了林之雾都，一切开始，亦是一切结束的地方。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命运所然，因为冰之神的印记，我伤害不了自己的身体，无论是用刀刺还是投入水中，伤口总是很快复原让我睁开双眼。这种折磨简直让我绝望——我连死亡的安宁都无法得到，只能终日生活在罪恶感中不得解脱，但也正因如此，我才有机会遇到了那个孩子，那个贝克列恩与曼姬的孩子——他虽然没能逃过诅咒，但是终究活了下来，被秘密送到林之雾都，保留下了皇帝最后的血脉。
我自认不是一个伟大的女人，所以我无法爱那个孩子。我可以抚养他，帮助他，因为他是贝克列恩的孩子，但是我无法爱他，因为他同时也是曼姬的孩子。我承认这很矛盾，但是不管如何，因为身体里的印记我不老不死，因而得以一路加护他，那之后是他的孩子，然后是孩子的孩子。我以为这样无尽的痛苦会一直持续到世界终结，直到现在的紫出生。
因为诅咒的关系，紫的父亲，以及再之前的血亲婚育的时间都很晚，而且拼命压抑自己的天赋，为的就是皇室的血脉能够延续得更久一些，而紫的出生为所有人带来了希望，他的天赋简直太过完美了，而且那时他的身边还有凯佩尔·希恩这个魔武双修的强者跟随，虽然在齿轮开始运作之前他就追随爱情步入了永眠的国度，但是他死之前所铺下的道路已经足够宽广，足以让紫带领黑鹿一族踏上复仇之路。
至于我，当然也身处这一巨大的计划之中，能够手刃神山上的那个变态解除自己的痛苦，我是真的疯了才会把自己置身事外。所以自紫出生伊始，我就开始了自己的职责。托那个变态的福，漫长的生命为我带来了无尽的知识，我用大陆外异族人的某种秘术分离了自己的灵魂，将其注入到了一个孩子的身体中，秘密潜伏进入了曼特拉库。这期间只产生了一个问题，大概是还是不熟悉那个秘术，我本来挑选的是一个女孩，仪式成功之后却发现变成了她的弟弟——不过当然这并不重要。
不，你猜错了，让紫到达曼特拉库，杀死曼特拉库之王只是一个仪式而已，测试紫是否已经有能力带领黑鹿横扫大陆，同时也宣告帝国皇族复仇的开始。我从没指望紫十六岁的时候就能成功，事实也证明我是正确的，但是六年前事情的发展有些失控，神殿的消息比我们想象得要更加灵通，从而导致了黑鹿元气大伤，紫也险些命丧神术之手，所幸艾赛亚及时赶到，不然紫真的出了意外的话……我大概会彻底崩溃吧，当最后的希望也彻底灭绝，我想不到还会有其他结局等待着我。
现在你知道了吗？我是不会对紫不利的，他是你们的希望，同时也是我的希望，你们押上了一切，于我亦然。这场战争，紫必须胜利。
“我好像说的有点太多了。”雷亚望了望已经全然黑下来的天幕，“希望紫和艾赛亚一切顺利。”
“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贝奇摸了摸鼻子，“你说你无法爱曼姬的孩子，那么她的后代一定也是如此，可是我们每个人都看得出来，你对待紫的样子，就像——就像对待宝物一样，那样的态度可称不上冷漠。”
雷亚沉默了一刻才回答到：“那大概是因为，他的样子，实在是太像克利斯姆六世了吧。”
百多年过去了，却仍旧为他保留着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地方，即便身心都已残破不堪。
这世上唯有爱情，永远无解。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二十七）雷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