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之镇魂歌》小D的绿森林

43、（二十四）重逢

　　在萨乌尔大陆的传说中，火焰一直是以邪恶的面目出现的。即便它能够温暖身体、烹制食物、点亮光明、驱散黑暗，它也仍旧是邪恶的象征，而修习火元素的魔法师，虽然不至被判为异端，仍然最不受冰雪神殿的欢迎而处处受限。在神殿的刻意打压下，大陆上的火系魔法师寥寥无几，更别提魔导士了，像艾赛亚这样的全系魔导可以说是天才中的天才。
　　但是现在看来，哪怕大陆上仅存的三位全系魔导士都加在一起，都抵不上一个紫先生来的厉害。起码艾赛亚自己就不得不承认，紫先生现在施放的这个圣光审判，威力要大过自己起码两倍。
　　灿烂的光芒汇集到一点，狠狠地落向坎奥哈鲁的头顶。巨大的火系魔物并没有躲避，它张口向着光芒喷出一颗巨大的火球。火球与光球在半空相遇，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璀璨，爆炸甚至将低垂的云层撕开了一角缺口。一人一魔物的第一次交锋看上去势均力敌。
　　“还不错。”卡夏赞许道，他继续凝结周身的元素，下方，魔物周身的元素波动也重新变得有序而剧烈。双方开始了第二第三次的魔法对轰。卡夏身上的防护结界挨上两三记火球轰击即告消弭需要重新施放，而坎奥哈鲁身上的火焰吸收了大部分法术伤害，咋看下来卡夏略略处于下风。
　　即便心中焦虑但艾赛亚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坎奥哈鲁可是传说中的二十级火系魔兽，紫先生再怎么厉害也终究是个凡人，更别说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他使用神术了——在魔导士看来，紫先生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如果没有人出手相助的话。但实际上艾赛亚自己也没有把握，要知道，一加一永远也大不过一百，当年塞莱汀的圣女能拼得与魔物同归于尽已经是个奇迹了，而奇迹之所以被称为奇迹，就是因为它出现得极其稀少和不可思议。
　　眼见着紫先生身上的第三个防御结界在火球的轰击之下碎裂殆尽，艾赛亚勉力压制住了心中的恐惧，控制元素漂浮起来冲向那一片火红光芒的所在——紫绝对不能死在这里，如果他死了，那么弗罗拉的未来也就被葬送了。
　　【就算是死，也得保下这位殿下！】
　　急切的咒语从魔导士口中流泻出来，将冰元素排列成坚实的墙壁笼罩在卡夏身周。只一瞬间卡夏身边就构建起了四层防御屏障，这看似光滑脆弱的屏障在挨下一记火球之后只是稍微波动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
　　“谢谢，艾赛亚。”卡夏没有回头，只淡淡说道，“不过正剧才刚刚开始。”
　　他的话音未落，下方的场景就让艾赛亚的瞳孔猛地一缩。
　　十八级魔兽女王蛛就足以让魔导士深深忌惮，而坎奥哈鲁的级别高达二十，已经是真真切切的传奇魔兽。到达这一级别的魔兽，天赋魔法的运用将被发挥至极致，在其影响范围内几乎可以说是所向披靡，换句话说，此时的魔兽已经拥有了自己的领域。
　　此时下方的坎奥哈鲁暴怒无比，它不会飞行，空有一身蛮力却够不到天空中的小虫子，反而被虫子打了好几下，虽不疼痛但直接挑战了传奇魔兽的尊严。它周身的火元素咆哮沸腾着，开始以肉眼可见的程度为火焰增幅，眨眼间魔兽周身的火焰便暴涨开来，边缘甚至染上了墨般的黑色。
　　下一刻，暴涨的黑色火焰从四面八方卷向了空中的两人。
　　“该死——！”
　　艾赛亚匆忙给自己和卡夏加固屏障，但随即便几乎绝望——黑色的火焰在接触到屏障的一瞬间便轻易将其融化，就像融化一层真正的薄冰。早有准备的咒语被压缩成几个音节，艾赛亚强行瞬发了空间魔法，在最后一层屏障被完全融化的同时将自己和紫传送到了黑色火焰之外。
　　但是坎奥哈鲁极其聪明，它从魔法波动中判断出了空间扭曲的所在，一发满蕴着火焰规则的火球紧接着轰击而至。赤红的光芒映照在艾赛亚的双瞳之中，让魔导士恐惧得忘记了呼吸。
　　【我要死在这里了。】
　　他紧紧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但迎面扑来的热浪却骤然消失。艾赛亚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和紫正在被一颗巨大的水球包裹住。
　　不，说是水球并不贴切，应该说是一片水蓝色的结界。
　　艾赛亚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先对哪一方面表示震惊，也许是对这片挡住火球的结界的威力？可是水，依靠水而施放出的魔法？
　　一直以来萨乌尔大陆上流传的正统魔法流派中，都将冰元素作为七大元素之首进行膜拜，没有人认为这有什么不对，就连魔法师的派别也只存在冰系魔法师。至于水，只是被认为是冰元素一种最为温和的存在形式，而这种存在形式在魔法研究中是不具有任何意义的——水，存在，流动，用来饮用和灌溉土地，再无其他。
　　所以看到眼前水蓝色的结界，看到结界上似有若无的水状波纹，艾赛亚只觉得自己之前所学习的一切都被颠覆了——可以以结界的方式存在，也就是说拥有元素阵列方式，再说得直接一点——这个结界，证明了水元素的存在！被认为毫无魔法意义的水，其中也是蕴含着元素的！
　　就在魔导士因为过大的冲击而呆滞的时候，卡夏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使用水蓝结界挡住了魔物的攻击，青年拔出了腰间的佩剑，这佩剑自从他走出帝国便从未离身。随着精神力的注入，剑上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基本也陪你玩够了，接下来我还要会会老朋友，所以你就快点去死吧。”
　　与喃喃话语同时流泻出的，是一片柔和的水幕。
　　萨乌尔是冰雪大陆，也就意味着压制了火元素的活跃性。虽然不知道神殿打得什么主意竟将火系魔物召唤出来——卡夏相信并不是为了在荣耀之路羞辱自己——但是通过佩剑的力量，便能将普通的水，变为杀戮利器。
　　看似柔和的水幕倾泻下来，接触到了魔物周身的火焰，然后就将它们熄灭了。
　　简简单单，随着水幕流淌的范围变大，魔物身上的火焰转眼熄灭了一大片。
　　坎奥哈鲁爆发出了悲鸣，它扭动着庞大的身躯试图逃跑，相对身躯来说略显粗短的后肢拼命摆动，带着身体向水幕的反方向逃去。火焰就是它的生命，这是它唯一的弱点，如果所有的火焰都被熄灭，也就是魔物毙命的时刻。
　　火焰仍在大片熄灭，坎奥哈鲁很快变得无比虚弱，它又蹒跚着挣扎了一下，身体扭了个诡异的弧度然后轰然倒地，硕大的头颅砸在一片土丘之上。
　　杰里米被魔物倒地引起的震动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震惊地仰望着跟一座小山没两样的巨大魔物，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见鬼，这个家伙的嘴张开来能咬下十个自己还有富余，这样子的家伙——就这么被卡夏杀死了？
　　不光杰里米目瞪口呆，艾赛亚也是一脸白天撞鬼的表情——好吧，就算知道坎奥哈鲁的弱点是它的火焰，可是传奇级别的魔兽，所拥有的火焰几乎都蕴含着最本源的火焰法则——见鬼，这世上有谁能随随便便地把法则火焰用水浇熄的么？真当这是家里的壁炉呢？
　　“艾赛亚，回去整备佣兵团和联军军队，统计一下伤亡。”
　　不管两人如何惊讶，半空中的银发青年已经在缓缓下落。
　　意识到卡夏是要来到这里查看坎奥哈鲁的情况，杰里米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来退走。其实最开始魔物出现的时候他的小队就已经准备撤离了，但是盗贼在临走之前瞥到了卡夏的身影，再加上这个土丘离那怪物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所以杰里米无论如何也挪不动脚步，把自己小队打发回去之后，一直躲在土丘这里窥视。
　　躲避卡夏似乎成为了杰里米的习惯，他狼狈地爬起身，拖着依旧发软的双腿向后跑去。可惜卡夏没有给他机会。
　　“那里的佣兵，停下。”卡夏的声音传来，他下落的速度不慢，正巧看到一个佣兵落荒而逃。
　　杰里米不敢在这个时候装听不见，只得颤颤地停了下来，不过没有转过身来。
　　“已经没事了，这魔兽已经死了，你是贝奇手下的盗贼么？”卡夏落到地面上，开始查看魔物的尸体。
　　“是的。”盗贼紧张地回答到，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颤抖，这点颤抖被卡夏当成了害怕。其实不难理解，这种层面的战斗，普通人不害怕才有鬼呢。
　　“不要害怕，过来。”卡夏随口说道，“把你的匕首拿给我，我需要切点东西下来。”
　　刚才的战斗看似轻松，但实际已经差不多掏空了卡夏的精神力，他仅剩的力量都被用来控制漂浮术下落了。他试探性地摸了摸魔物的外皮，但等了许久也没等到递过来的匕首。
　　卡夏奇怪地转头去看，正巧看到那个盗贼小跑着逃开。
　　“你的胆子也太小了吧……还是说你在隐瞒什么？”
　　青年挥了挥手，一个小小的奥术飞了出去，瞬间让盗贼的双腿绊在了一起，让他摔在地上。这个把戏几乎不耗费什么魔力，在“猫舍”的时候卡夏偶尔会在孩子们抓动物的时候用用，帮他们省些力气。
　　时至今日，用在了杰里米身上，他同样认得这个奥术，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让我看看，你是真的胆子小么？”
　　卡夏已经走了过来，他居高临下望着仍然趴在地上不肯翻身过来的盗贼，蹙起了眉头。在心中筛选掉了几个魔法，最后精神力枯竭的魔法师先生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他弯下腰，一把把对方翻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覆盖半张脸的巨大伤疤，然后是一双黑色的瞳孔。
　　卡夏呆住了，杰里米也是一样。
　　在阴影之城的这段时间，虽然偶尔能够匆匆瞥到卡夏的身影，但是总是距离遥远，青年在人前又总是戴着兜帽，所以杰里米从来没有看清过卡夏的脸。此时四目相对，六年过后他总算是再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哥哥。
　　【他的头发长长了，五官没有什么大的变化，脸色看起来苍白了一些，眼睛还是紫色的——当然了，眼睛又不会变色——】
　　杰里米呆呆地望着卡夏，用目光描摹着对方的脸孔，直到卡夏突然倒了下来在自己身上。
　　“紫、紫先生——”杰里米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喊道，“您怎么了——”
　　“嘘……”卡夏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别叫我紫先生。”
　　他收紧了双臂。
　　“叫我哥哥……”

作者有话说

　　终！于！见！到！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