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二十三）魔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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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塞莱汀帝国覆灭之后，萨乌尔大陆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经历过战火洗礼了。
这不能不说是神殿的功劳，冰雪神殿盘踞在十一王国之中，牢牢把握住各个王权，在保证了绝对和平的同时也令大陆浑陷平庸——王国之间彼此无需争斗，军队形同虚设，只有冒险者和魔法师还在努力探求奥秘之道，但每前进一步都举步维艰。或许这就是冰之神的目的——弱化、圈养他的子民，令他们永不再生起反抗之心。
不管怎么说，百年来的平庸终于在今天盛开了悲剧的花朵。
黑鹿佣兵团作为前锋，就像一把滚烫的餐刀，切进了如同牛油一般的曼特拉库军阵之中，让后方的三国联军得以以合围之势大军压阵。佣兵们身上的斗气炫丽地爆发着，每一次长剑的挥舞几乎都能收割到一条生命。战争双方的士兵大都只是普通人，在佣兵团切开军阵之后便开始了实打实的冷兵器碰撞。
一时间喊杀声、剑斧的撞击声、士兵临死前的悲鸣声，交织成一片，在荣耀之路的天空中不断回响。
“这场战争，我们赢定了。”卡夏望着不知何时开始飘下的雪花，笃定地说到。
“那是必然，我的殿下。”雷亚轻声附和道，随即纵马轻移了几步，在他和卡夏身后，一名精灵斥候刚刚到达，他的服饰与来往忙碌的其他低级斥候完全不同。
雷亚稍显不满地望了一眼并未下马行礼的精灵，开口询问到：“曼特拉库的形势如何？”
“与我们预估的一样，王国主力军队都已列阵在此，只有王都禁卫军把守银风之城。曼特拉库境内所有神殿都已空置，人员集中到了银风神殿。城中魔法工会遭到封锁，欧森会长被神官斯蒂芬击败并监禁。”斥候的声音冷静而平稳，说话的时候头上的羽饰甚至连颤动都没有一下。
“看来这些神棍是打算在神殿背水一战了，真是愚蠢。”卡夏冷哼了一声，“也好，就让那座神殿成为他们的坟墓吧。——雷亚，通知魔法师上前，给我们的士兵帮帮忙，抓紧时间把那些杂兵清理干净，我们的朋友可等不了太久。”
杰里米带着他的盗贼小队静静蛰伏在一片土丘后方，他们已经在这里待命许久了，实际上，这场战争也许根本就不需要他们出场了。
空气中鲜血的味道腥臭刺鼻，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这根本不是战争……”杰里米略显呆滞地望着前方。
他说的一点也没错，这根本不是战争，而是一场屠杀。
不管是军队数量还是实力，曼特拉库军都完全不堪一击，战斗到现在还没有结束，纯粹是因为士兵们人挤人靠在一起，杀起来略显费劲罢了。从没经历过实战的士兵们咒骂着，胡乱挥舞着武器，然后被一剑捅穿心脏。曼特拉库的军阵一片混乱，但是令人惊讶的是，哪怕混乱如斯也没有士兵转身逃跑，整个军阵就像一大块肥肉，慢慢地被绞肉机绞成肉酱。
这种状态在紫先生一方的魔法师加入战斗之后发展到了巅峰，魔法师们御风而起，继而接连不断的群攻魔法开始在敌军人群中肆虐，十几个冰霜之雨璨然爆发，带来成倍的伤亡。看来战斗很快就能结束了。
【但是，太奇怪了。】
杰里米忍着血腥味望向战场，那里的士兵们拼命而徒劳地挥舞着长剑，哪怕手臂被砍断，哪怕肠子都流了出来，仍旧大声咒骂着向前冲击。他亲眼看到一个身中四剑的年轻士兵，都已经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却仍在拼命向前爬行，一边伸手拉扯阻碍敌人的腿脚，直到被一柄战斧劈碎了头颅才停止下来。
这太不正常了，这跟送死没什么差别，更奇怪的是，杰里米凝望许久，根本没有发现曼特拉库军的将领在哪里。换句话说，这里只有大群的士兵前赴后继地死在战场上。
“有什么地方不对。”他低声说道，“纳芬，去向紫先生传达消息，战场上的士兵不正常，需要多加留意。”
跟随这一支盗贼小队的精灵斥候点了点头，敏捷地起身，自去执行队长的命令。
在异族人面前，精灵通常沉默得可怕，只有被他们接受的朋友才会发现，这些自然的宠儿是多么的健谈而善于歌唱，哪怕被放逐到非人之地长达百余年也阻止不了他们对于这个世界的热情。他们是天生的猎人、斥候、吟游诗人，他们的速度爆发开来甚至能追上一匹疾驰的战马。
可是无论纳芬的速度再怎么迅疾，也赶不及到达紫先生身边了，他刚刚从小队蛰伏的土丘后方起身，战场上异变陡生。
曼特拉库的士兵此时已被屠戮大半，热血融化了被践踏得无比肮脏的积雪，将土地染成一片深红。只是突然之间，还活着的士兵们便双目赤红，将手中的长剑刺向了自己的身体，血腥的味道翻倍扩散开来。
“这什——！”杰里米只觉得自己颤栗得简直要昏过去，在他身后，甚至有一个盗贼惊恐得连手中的匕首掉落地上都未察觉。
这些人——他们都疯了吗！他们在做些什么？！
杰里米隐隐察觉到这些士兵不正常的行动一定牵扯到什么阴谋，只是现在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完全无法思考，只是片刻，战场上就再无一个曼特拉库人还能站立了——黑鹿的佣兵和士兵们同样目瞪口呆，他们紧握着手中的武器，有的还保持着挥劈的姿势，僵硬地望着这一大片停尸地。
此时只有御风停留在空中的魔法师才能掌握到整个战场的情况，可惜他们也被这修罗场吓在了原地，哪怕只有一个人能集中下心神，就能很容易地发现两军交战之地地势稍低，自成一片浅浅的谷地，此时无数士兵们身上流出的血液正流淌进这片谷地，汇聚成一个巨大的血池。
身处战场后方的卡夏只感觉到一片不祥的沉默，紧接着，一声咆哮撕开了天地。
血红光芒冲天而起，让四周的魔法元素变得杂乱而澎湃，此时萨乌尔大陆上冰元素的绝对主导地位突然崩塌，大量的火元素充盈起来，将其他元素挤出空间。因为元素的异变而导致魔法紊乱的魔法师们惨叫着从空中摔落，运气好的只摔断了手脚，运气差的则直接摔断了脖子——在没有元素可供驱使的情况下，魔法师的身手甚至还比不上一个最低级的盗贼。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没有人理会瘫在地上惨叫的魔法师们，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前方战场上缓缓出现的庞大身影震慑得无法自已。
“坎奥哈鲁……”
贝奇喃喃地叫出了这个名字，在看到那巨大魔兽的一瞬，所有黑鹿的臣民就已明悟过来那是什么。
坎奥哈鲁，本不应存在于萨乌尔的火之魔物，百年前的历史仿佛重演。那个时候塞莱汀的圣女拼上全力才与魔物同归于尽，即便如此帝国也元气大伤战败于荣耀之路，而现在——
雷亚圆睁着双眼，在几息之间一直死盯着前方的巨大身影，直到魔物的第二声咆哮响彻云端才突然清醒过来。他转头望了望身侧的卡夏，眉宇间的惊恐很快变为了坚定，他扯动着手中的缰绳，驱使着颤栗不已的马匹向前走去。
“你要做什么，雷亚？”卡夏抬了抬头，出声问道。
“我要去履行我的职责，我的殿下。”雷亚顿了一下，声音微微颤抖着，“我要去为了塞莱汀而战。”
“你要像曼姬一样，为塞莱汀殉国吗？”
“——”少年一时失声，“我不会再一次舍弃帝国——”
“别胡闹了。”卡夏打断他到，同时青年周身的元素开始服从他的意志恢复秩序，让他的身体缓缓上升，“你已经不是冰之凝结了，雷亚，那个神山上的混蛋已经不会再把力量借给你——忘掉这些吧，你是雷亚，纳比雷亚。”
“我是雷亚……”少年望着升上半空的身影喃喃重复着。
只是几句对话的时间，坎奥哈鲁已经完全爬出了血池。熊熊的火焰猛地爆燃出来，把所有接近它的东西瞬间燃烧殆尽，不管是尸体还是——人类。
黑鹿佣兵团冲得过于靠前了，加上魔物出现的感官冲击，瞬间就有十几个人被火焰包裹。惨叫爆发出来，让贝奇如梦方醒。
“撤退！撤退！”他扯着嗓子吼叫道，“离开这个怪物！快点！这不是你们能对付的东西！”
他的声音震醒了周围的佣兵，所有人都开始四散逃跑，然而这并不容易，因为地上躺倒着的曼特拉库士兵有不少还是活着的，他们像是着了魔一般抱住撤退的黑鹿佣兵的腿。
“我神……无上荣光！”
“去你X的混蛋！”贝奇咒骂道，大剑把扯着自己右脚的士兵劈成两半。
坎奥哈鲁已经开始动了，它巨大而粗壮的尾巴横扫而来，顿时又是十几个佣兵被扫飞，有些当场毙命，有些还留有一口气，但随即被沾染到身上的火焰活活烧死。在这火之魔物的强大力量面前，人类看起来是如此渺小而不堪一击。
就在贝奇几乎绝望的时候，紫先生的身影出现在了魔物身前。
或许是感受到了对方的气息，坎奥哈鲁只扫击一次便停下了动作，它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睛死死盯住半空中的那个小点。
“看来这种魔物还挺聪明的，怪不得能把雪之凝结逼到同归于尽的地步。”空中的卡夏低声笑了笑，“不过，今天你的运气可不怎么样。”
他把右手举在了身前，平托的手掌上，开始汇聚起了灿烂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二十三）魔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