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之镇魂歌》小D的绿森林

38、（十九）隐忍

　　暂不提阴影之城发生的诸多事端，时间拉回到一个月之前，遥远北地的诺瑟恩城。
　　马车进城的时候颇费了一番手脚，城门口排起了长长的车队等候检查。诺瑟恩原本是荒原边境的一个小村子，后来因为往来的佣兵、魔法师、冒险者越来越多——北地的魔兽皮毛、魔晶、特有的寒性草药，甚至严酷的环境，都吸引着不少人络绎前来——逐渐发展成了现在的混乱之城，城中最大的黑市甚至可以影响周围诸多城邦的物资价格。
　　强势的蓝瑟神官一死，城中势力迅速洗牌完毕，魔法工会全面控制了这座城邦。虽然税收方面没什么变化，甚至可能还比之前稍稍降了一些，但是进出城的关卡却明显严格了起来——在这座混乱之城，谁的拳头大谁就能任意修改规则，而现在魔法工会的拳头明显又大又硬，所以即便队伍排得很长，也没有人敢跳出来捣乱。
　　米尔和杰拉德到达诺瑟恩的时候，所面对的就是这条长长的大队。加里把马车慢慢赶到队尾停好，从车夫的位置跳下来，敲了敲马车的门。
　　“主人，我们到达诺瑟恩了，可是有点小麻烦，我们需要排队进城，您看需不需要叫醒神官？”他小声说道。六年过去，与杰里米同年的小侍从也二十岁了，与年龄同时增长的还有熊熊燃烧的八卦心理，他的眼睛一刻未停地在窗子上扫来扫去，希望能透过半遮的窗帘看到些什么。自从第一次撞见两人休息的样子之后，加里就以各种借口在夜晚的时候进出神官的房间，送送水果，擦擦桌子，甚至更直白一些，单纯地来关心一下主人睡得好不好。
　　“神官还在睡，暂时跟着队伍走吧，到城门再来叫我们。”骑士用同样轻的声音回应道。
　　这是一辆经过特殊设计的旅行马车，只有一侧车门，轿厢被加长，让乘客可以直接躺在同样被加长的座椅上休息，内里的装饰简直称得上奢华，四壁都贴着柔软的天鹅绒，顶板是精美的顶画，脚下是厚厚的金背狐皮——从沙赫尔离开的时候，米尔可是毫不客气地敲了城主府一笔。而现在，被城主夫人背地里骂作强盗的神官大人，正枕着骑士的大腿，侧躺在长椅上小睡。
　　自从恢复了神智，米尔的身体一直在慢慢恢复，其中最明显的就是恢复了进食和喝水，气色和体质也在好转，唯有嗜睡这一点没有什么起色，如果没有什么需要做的事情，神官可以在几息之间打起瞌睡，不过如果杰拉德不在身边，米尔就算困得东倒西歪也是决计不会睡着的。好在杰拉德已经成为了他的从属骑士，两人平日基本没有分开的时候，米尔经常可以睡得忘乎所以。
　　就比如现在，长途旅行显然是个睡觉的好机会，在米尔的要求下，杰拉德的马一路上一直被拴在马车后跟着走，骑士本人则进了马车当了人形抱枕。
　　杰拉德半蹙着眉，觉得有点头疼。被当做抱枕没什么，可是神官嫌轻甲碍着自己不舒服，让他脱了下来只穿着衬衣和长裤，这让骑士很是尴尬。在多次申诉无果的情况下，杰拉德只得暗暗诅咒魔法工会——如果不是他们借口魔晶阵列出了问题拒绝神殿使用传送阵，自己也不至于一路上都窝在马车里，屁股都坐出了茧子——就算只能传送到雪落城，那里离诺瑟恩也只剩下一天的车程了。
　　【冰之神在上，连我都知道传送阵的魔晶阵列是永恒不变的，如果出了什么事工会早被整个炸上天了，说谎也找个好点的理由吧——】
　　骑士默默碎碎念着，他的右脚踩在一个矮凳上，这样右腿得以垫高，平放在腿上的右臂恰好可以托住神官的头，左手则放在身前，被米尔搂在怀里。换句话说，骑士完全动弹不得。
　　米尔喜欢抱着他睡觉，杰拉德对这一点早已认命，虽然每次夜晚入睡前都还是尴尬不已，因为米尔简直是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身上。呼出的浅浅热气每每喷在骑士裸露的脖颈上，都让杰拉德产生异样的感觉——在某种意义上，杰拉德的意志力无比强大，堪比他神奇的情商。

　　不得不说诺瑟恩魔法工会的效率还是很高的，队伍虽长，行进的速度却也不慢，走走停停之间，标识着神殿标志的马车也来到了城门之下。
　　远远就发现了这辆马车的工会魔法师酝酿了很久的情绪，在终于轮到这辆马车的时候，有气无力地抬了抬头，吐出了心中练习很久的几个字：“几个人？哪来的？来干嘛？”把不耐烦和挑衅的态度表现得淋漓尽致。
　　加里这么多年跟着杰拉德，别的东西没学到，不摆架子倒是学了个八九分，摆得正自己的位置，也就没有因为魔法师的态度而生气。他跳下马车，很有礼貌地回答到：“您好，尊敬的魔法师先生，我的主人来自沙赫尔神殿，受到委派来到诺瑟恩接任祭祀神官，此外还有一名从属骑士，共计三人。”
　　听到面前的年轻人如此规规矩矩的回答，反倒是让装模作样的魔法师尴尬不已，他干咳了一声坐正身体：“咳，好的，好的，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请神官阁下露一下面吗？最近诺瑟恩周围有些混乱，你知道的。”
　　“好的，我去问一下我家主人，您请稍等。”
　　加里返身到了马车旁边，正要敲车门，穿戴整齐的骑士就先一步开门走了下来，然后返身扶下了神官——米尔的坡脚依旧，即便经历神术看起来也没能治愈——早在马车行至城门之前加里就已经通报了骑士，所以刚才两人的对话神官和骑士都听到了。
　　杰拉德可能没觉得有什么，米尔却是兀自在心中冷笑。
　　看来诺瑟恩的情况确实不妙，魔法工会好大的胆子，就差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上一句诺瑟恩不欢迎你们，赶紧滚吧。
　　“这位是来自沙赫尔神殿的米尔神官，在下是神官的从属骑士杰拉德·加西亚，这位是侍从加里，有什么问题吗，魔法师先生？”杰拉德开口到。
　　“给我看一下你的神官印痕，虽然冰雪神殿尊贵无比，但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不要命地冒充神官是不是？”
　　骑士蹙起了眉毛，大条如他都听出了对方话中的无礼，但没待他做出反应，米尔已经微笑着撩开了头发，额头正中，正是表示神官身份的淡金色印痕。
　　“嗯，看来真的是个神官，来接任祭祀的？希望你们在诺瑟恩过得愉快，最好别是明天就哭着回去了。”魔法师朝左右努了努下巴，“你，还有你，去检查检查马车。”
　　胆敢对神殿的马车动手，即便是正常的检查也已经触到了骑士的底线，他的怒气值飙升，手已经摸上了身侧的剑柄。一脸笑容的神官悄悄按住了他的手，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魔法师手下的佣兵绕着马车转了几圈，这敲敲那摸摸，甚至还探头进轿厢看了看，不过好在动手还有分寸没有弄坏什么。饶是如此也是折腾了半天才回到魔法师身后，表示没有异常。
　　“好了，你们可以进去了。”魔法师挥了挥手，不再正眼看几人，“别挡着路，后边还有很多人呢。”
　　“杰拉德，扶我上车。”米尔在骑士出声之前说到，“谢谢您，‘尊贵的’魔法师先生。”
　　神殿马车不紧不慢地驶进了城门，围了一圈儿看热闹的人也散了开去，被耽误了许久的长长队伍再次开始移动，被堵在后面的不管是佣兵还是商人，都一脸的敢怒不敢言。
　　轿厢内，杰拉德沉着脸望着神官：“魔法工会如此挑衅，我们为什么不回击？”
　　“在城门闹事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杰拉德，现在诺瑟恩的主导势力是魔法工会，我们必须承认这一点。”
　　“可是他在侮辱神的地上代行者！”
　　“一时的侮辱算什么，他们迟早会付出代价，我们要忙的事情多着呢，在开始做所有这些事情之前，我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进入诺瑟恩，如果在城门就闹出骚动，对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完全没有帮助——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辆马车吗？”
　　骑士不说话了，不过还是蹙着眉，显然虽然被神官说服了，但怒火一时还消不下去。
　　米尔伸手扯了扯他的脸：“控制你的情绪，骑士，还记得我们都要做什么吗？”
　　“先去诺瑟恩神殿，”杰拉德被神官扯着脸说到，发音有些滑稽，“把神殿的事情处理完，尤其做好蓝瑟神官的善后工作。然后赶在今天之内去趟苍狼佣兵团的驻点，拜访他们的团长。”
　　“没错，相信佣兵们跟我们一样，恨不能把魔法工会生吞活剥了——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把诺瑟恩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