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之镇魂歌》小D的绿森林

39、（二十）渗透

　　要问到混乱之城诺瑟恩中最多的职业是什么，答案百分之一百是——佣兵。
　　萨乌尔大陆上有一半的人口都成为了魔法师或武士，其中百分之八十都在某些佣兵组织挂着名号，除了一些实力超群屹立在金子塔顶端的强者，剩下的人可都是要靠身体吃饭的，再刨去一些会药剂、锻造、炼金等技能的家伙，绝大部分人都靠做佣兵糊口。在这方面上魔法师比武士要好过一些，不过也并不是所有魔法师都会被魔法工会接纳的。
　　而实际上佣兵所接到的任务也不总是猎杀魔兽或是剿灭盗贼团这样拉风的活动，大部分低级佣兵到手的都是些寻物找人的小任务，甚至还有在农忙的时候去帮农民干活这样令人苦笑不得的发布。
　　如果不想混得这样惨，那就得变强，变得更强，这样就可以拉出自己的一支队伍，然后把它变大，吸收更多的人，也就能赚更多的钱，在武技或魔法的道路上走的更远。
　　苍狼佣兵团无疑就是这样一个成功的佣兵团。它的老大芬克·瓦格纳（Funk·Wagner）与自家兄弟一起白手起家，苦撑了一年后才在一次任务中一举打出名号，代价是芬克的兄弟战死，他自己则中了寒冰诅咒。巨大的代价带来了丰厚的回报，苍狼得到了大笔的金币扩充规模，直至今日的八支小队，七名魔法师，等级最低的成员也是二星武士。
　　别的不说，苍狼的大本营就设在诺瑟恩的冒险者公会对面，光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它在诺瑟恩的地位。
　　可惜的是，随着与佣兵团交好的蓝瑟神官的死，苍狼很快也成为了魔法工会的眼中钉，要知道之前神殿和苍狼联手没少让魔法工会吃瘪。虽然碍着冒险者公会的面子，魔法师们还没有上门指着鼻子叫骂，但是小规模的斗殴还是时有发生，就连公会发布的任务也愈发诡异，大部分都指明了被委托的佣兵团，有的任务还不怕麻烦地把城中叫的出名号的佣兵团都罗列了一遍，就差直接写上“除了苍狼这任务谁都能接”这句话了。
　　别的城镇情况还好一些，在诺瑟恩，苍狼的成员最近都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在这样的情况下，当芬克听到有访客到来的消息时，没有理由不感到吃惊。他很快到了会客室，见到了自称诺瑟恩神殿新任祭祀神官的这位年轻人。
　　“您好，芬克团长。”见到佣兵团长走进房间，米尔在杰拉德的搀扶下起身施礼。
　　“不必客气，神官阁下，坐吧坐吧。”芬克搓着大手，坐到了另一张椅子上，“您是来接任祭祀神官的吗？”
　　“是的，我对蓝瑟神官的死深表遗憾，愿冰雪之神指引他的灵魂。”
　　“蓝瑟不会白死，迟早会有人付出代价。”芬克沉着脸说到。
　　“那是自然，不过眼下，我们首先应该谈谈关于诺瑟恩的事情。”三言两语把谈话导入正题，米尔微笑道，“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米尔·菲尔德，原本从属银风神殿，现在已经成为诺瑟恩的祭祀神官，此次前来便是想找阁下谈谈最近魔法工会的动向。”
　　“我是不是可以把这句话理解为，冰雪神殿仍然是苍狼最有力的盟友？”芬克眯了眯眼，先前他还在担心神殿会不会派个中庸的神官过来，甚至更坏的结果，根本不委派继任神官。好在现在不仅出现了新的神官，而且从谈吐气度上来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被团长归类为不好惹家伙的米尔微笑道：“当然，如您所愿。”

　　城主府的消息倒也灵通，回到神殿之后，一封邀请函便出现在了米尔的书桌上，邀请他出席今晚在城主府举行的欢迎宴会。
　　“城主倒也上道，还有欢迎宴会。”米尔只稍瞟了一眼便随手把信函丢在桌上，“也好，过去看看诺瑟恩现在到底谁说了算。”
　　米尔的话不无道理，按照大自然的规律，这个级别的宴会，有些分量的家伙都会收到这样一张难看的橙色邀请函。而牵扯到势力变动，这些家伙也绝对都会来掺上一脚——一般是来看看有没有可能把碍眼的家伙直接干掉。
　　“宴会是在日落之后开始，让加里打听清楚城主府的位置，我现在要睡一觉……”
　　早早就躺到床上的神官，在杰拉德把所有事物处理妥当，在身边躺下之后才把整个身体都缠上来，迅速地睡了过去。

　　这是风落时节的最后一个月，气温已经明显下降，当马匹喷着白气停驻在城主府门口的时候，落日恰好收回了最后一丝光芒，大门中流泻出的光芒彻底璀璨起来。
　　虽然作为城中最弱的势力，城主在大部分时间都说不上什么话，但不得不承认在诺瑟恩，城主府是最华丽庞大的建筑，哪怕是魔法工会的空中花园也无法比拟。
　　城主马南伯爵站在门口，亲自迎接神官一行。他年近三十，爵位世袭自曾祖父，这总是让他觉得无比荣耀——那是帝国时代被授予的爵位，与这些年那些王国授予的乱七八糟的爵位可完全不同。光荣的马南伯爵使用贵族气息浓厚的标准礼节将神官迎入了宴会大厅，在这位亲帝国的贵族眼中，只有传承千年的神殿才配得起与贵族平起平坐，至于那些魔法师和武士，只是些肮脏的平民而已。可惜之前的蓝瑟神官对这些贵族玩意儿完全不感冒，让伯爵找不到倾诉对象，而现在出现的米尔神官，可说是完美契合了伯爵想象中的神官形象。
　　于是他几乎纠缠了米尔一个晚上，神官虽然厌烦，但也乐得有个向导，遛着城主把城中势力拜访了一圈。
　　魔法工会分会长，冒险者公会负责人，杀手头子，商会联盟执事，赌场老板，药剂师协会长老，当然还有芬克——鱼龙混杂，大家把酒甚欢，互相恭维，气氛看起来却相当融洽，但米尔知道，这其中有起码三个人想把自己永远埋在荒原里。
　　“米尔神官，请一定尝尝这杯永暗酒，这可是诺瑟恩的特产。”马南伯爵殷勤地邀请到，对米尔很是上心，不知该说他幸运还是不幸，因为没什么城府也没什么作为，几大势力都默契地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也就得以在这危险之地悠哉地当着城主。
　　“谢谢您，伯爵大人，不过我身体不好，不能饮酒。”米尔婉言谢绝到，“我只喝果汁就可以了，很可口。”
　　“啊，这也是诺瑟恩的特产，巴里果果汁，配上青叶小蛋糕，绝妙的口感和味道，您一定要尝尝。”
　　推脱不了城主翻来覆去没有变化的说辞，米尔吃了一小块蛋糕。今天的目标已经达到，他已经准备开始装病回神殿了。自从到达诺瑟恩，神官就开始了“体弱多病”的设定——到苍狼那里去的时候是乔装出行——在众人眼中这位神官脸色苍白，体质虚弱，到达这里之后更是看上去随时都会晕倒，更别说还带有腿疾——看来神殿真是没有人可派了。
　　米尔暗中捏了捏一直扶着他的杰拉德的手臂，正要托辞身体不适，就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来得及后撤一步就倒在了骑士怀里。
　　“米尔神官！”
　　随着马南伯爵的一声惊呼，大厅里的诸多目光唰地一下聚集在了神官的位置，同时众人心里盘算着会是哪家势力，下手这么快。
　　“米尔神官，您还好吗？”
　　城主担心地上前一步查看神官的情况，却被环抱着神官的骑士伸手挡了下来：“神官没事，只是站立的时间过长，需要休息一下，抱歉城主大人，我们先行回神殿了。”
　　这几句话一气呵成，然后城主就目瞪口呆地望着骑士搀扶着——或者说半抱着神官走了出去，在他身后，几个老狐狸分别给自家的随从打了眼色，即刻有几个影子跟着神殿的马车，消融进了夜色中。

　　“米尔？”进了马车杰拉德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把神官扶上长椅，“米尔？你怎么了？”
　　米尔轻声哼了一声，他还处于眩晕中，脑袋昏昏沉沉地无法思考：“我有点晕，我的骑士。”
　　杰拉德的脸有点红，“我的”骑士，这是多次抗议无果，神官私下里对他的称呼。
　　“杰拉德，抱抱我。”神官伸出手，寻找着骑士的所在。杰拉德向前倾身，让米尔的手臂环上自己的脖子，他自己则抱住了对方的腰。
　　“你还好吗，米尔？”他不确定地问到，“是中了什么毒吗？”
　　“不，我不知道，我有点热。”神官喃喃地说到，突然舔了骑士的耳朵一下。
　　杰拉德差点跳起来，抱着米尔的手臂紧张地用力，把对方更深地抱进怀里，这个动作让神官轻轻呻吟了一声。
　　“抱歉，抱歉米尔。”杰拉德慌忙松力，把神官推开一点看了看他，“没有弄伤你吧？”
　　马车里并没有点亮蜡烛，一片黑暗中，米尔的眼睛明亮的过分。
　　如果此时身边有一位药剂师的话，他就会告诉两人，巴里果果汁会与青叶蛋糕中的少量青叶籽发生反应，在短时间内变化成类似酒精的东西，不过因为量极微小这种变化经常会被忽略。
　　但是显然，完全喝不了酒的神官无法忽略这微小的酒精含量。
　　“杰拉德，我有点热。”
　　他的头已经不晕了，明亮的眼睛认真地望着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