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十八）清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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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被贝奇好生威胁了一顿，比恩也就没敢跟紫先生说实话，只含混地说自己被鲁宾会长拜托去寻找佣兵团长了，其他细节一个字都没敢说，如此，杰里米顺利地进入了阴影之城，并成为了贝奇手下佣兵团的一名佣兵，开始与其他外来者一同受训——当然，还得加上贝奇的特别小灶。
从冰冻沼泽到雪落城，再从爱丽丝密林到阴影之城，杰里米得到了大把的时间来询问比恩关于卡夏的事情，也就知道了卡夏至今仍保留着那只他在“猫舍”送给他的手环——这在让盗贼无比振奋的同时也让他稍稍冷静了下来——那手环应该就相当于自己的“遗物”了，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就算与卡夏重聚了，一旦战争爆发搞不好这次连遗物都留不下。
不得不说盗贼这个职业赋予了杰里米超乎常人的耐心和忍耐力，经过冰冻沼泽的生死一瞬，现在卡夏又近在咫尺，他居然选择先提升自己的武士等级，只在经过翡翠高塔的时候才短暂地向上望一眼。
日子不紧不慢地流逝着，转眼又是凛冬。
一月前紫先生以一己之力重创塞尔瓦托和伊恩联军，成功让周边王国退避三舍，同时黑鹿佣兵团与神殿武士短兵相接，在付出了轻微的代价之后同样取得胜利，精灵们的斥候和弓箭手大放异彩。一时间无论是独立王国还是冰雪神殿都沉寂了下来，紫先生一方趁机动作不断，夺下了三座伊恩王国重镇，矛头直指伊恩首都黎明之都，不过还算是给冰雪神殿留着面子，沿途所过神殿只是密切监视，并未动手踏平。
——还不到与神殿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杰里米也参加了这场战斗，高强度的训练让他迅速达到了四星武士的水准。盗贼年少时虽然身体略弱，但与卡夏相遇之后打下的底子还算扎实，经过贝奇的点拨调教，短短一个月，已经隐隐有了五星武士的气势。武士有很多分支——重武士、剑士、盗贼、猎人——所有以身体作为武器的职业都属于武士的范畴，其中以剑士数量最多。盗贼与其他三个职业区别最大的地方在于斗气的使用方式——盗贼的斗气不是外放的，考核一个盗贼的等级，着重的是在使用斗气的情况下，他的气息能隐藏到什么地步。一些突破五星的高级盗贼就算面对面站在你面前，也会□□脆地当成一块石头。
杰里米虽然还做不到这一步，但凭着混战中一击即走的优势，也潜行着收了不少人头，回到阴影之城后，在贝奇的授意下成为了一支盗贼小队的队长。与他相比，独眼和托莫里也并不逊色，剑士与盾武士的组合几乎成为了战场绞肉机。但实际上他们之前从没有过如此密切和谐的配合，现在这样纯粹是歪打正着——J明显和紫先生有一腿，绝没有后顾之忧，自己这两个人就说不好了，不拼命下一个死的没准就是自己。
女王蛛塞利被贝奇留在了城中，目前这样的小规模战斗暂时还不需要它出手。贝奇甚至还为塞利指任了一名老师，教它学习大陆通用语。
如此，一个月过后，紫先生控制下的城邦扩大到了五个，染指的王国多达六个，几乎占了独立王国数目的一半，虽然并未进一步动作，但小股的骚乱还是常有的。
“紫，该吃药了。”
雷亚推门进来，缓步走到床前，把手中的药剂递到了卡夏的手中。银发的年轻人半靠在床上，脸色看起来十分苍白。他接过药剂一饮而尽，脸庞上才稍稍多了些血色。
“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我商量一下，神术对你的身体造成的负担太大了，这样下去是不行的。”雷亚在卡夏身边坐下，轻声责怪道。
“不用担心，我没问题，只是需要休息一下。”卡夏冲他笑了笑，他并没有戴着兜帽。窗外，凛冬特有的厚重云层低低地压下来，空气中飘飞着雪的气息。
“不，你很不好，答应我，在最后的战争到来之前，不要再使用神术了。”
“你是在担心我在那之前死掉，无法完成贝克列恩的愿望吗，阿梅里？”卡夏依旧微笑着，望向雷亚的目光中却带有几分讽刺。
听到这句话，雷亚全身都僵了一下，他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你在说什么呀，我当然是在担心你的身体，这与贝克列恩无关，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是我不好，我答应你，如非真有必要不会再使用神术了。”卡夏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他闭上了眼睛，“我有点累，想睡一会儿。”
“——好好休息吧，紫。”雷亚起身，上前吻了卡夏的额头一下，转身离开了。
听到门轻轻关闭的声音，卡夏重新睁开了双眼，侧头望着天空。紫色的双眸中映着低垂的云层，一片沉寂。
在攻打阴影之城的时候，他使用过一次神术，那是六年后的第一次。那一次卡夏就发现，与六年前的情况完全不同，自己的精神域在激发神术的过程中被荡涤得一片清明，似乎有某个意识在默默守护自己。那种感觉非常温暖，非常惬意，与佩剑中的意识感觉完全不同。
而迎回雷亚之后，卡夏自己也多少有些察觉，这个少年在自己的精神域中做了些手脚。但因为对方并没有恶意，而且所做的事情又隔绝了某些无法碰触的回忆，所以卡夏并没有过多关注，直到——某一天，那个佣兵的出现。
卡夏直觉地感觉，那个滑稽的佣兵有什么事情要告诉自己，却在途中被生生打断了——艾赛亚和雷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而这件事情虽然同样没有恶意，却让自己完全无法释怀。
那个佣兵是谁？他要告诉自己什么？还有那条没有项坠的链子——
但雷亚的催眠太深，卡夏之前又没有怎么反抗，以至于如今已无法以一己之力摆脱。不过好在很快迎来了一个机会——塞尔瓦托和伊恩联军，加上三神殿的武士，给阴影之城造成了不小的压力，于公于私，卡夏都找到了使用神术的理由，哪怕透支的是生命——自己的身体情况自己最清楚，卡夏很明白使用神术的后果，越是强大的神术，透支的生命力越多。
“神术·溶骨之雪。”
面对着成千上万的士兵，他缓慢而清晰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神术与魔法最大的区别，就是不需要咒语，至于魔力，可以提前聚集，这样威力更大，也可使用之后任凭神术汲取，根据神术类别的不同而选择不同的魔力供给方式。溶骨之雪属于超大范围群攻法术，需要庞大的元素之力，无法提前聚集，所以卡夏直接催动了法术的发生，然后以佩剑为媒介，开始汲取自身和周围的冰雪元素。
之后便是一边倒的屠杀。
在遍野的哀嚎声中，卡夏如愿感受到了那个意识，温暖而惬意，精神域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然后他瞬间便知道了，那个佣兵伸出来的那只手，还有那只手上抓着的链子的意思。在那庞大意识的包容下，没有狂暴，没有怒火，甚至没有惊讶——他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杰里米，你还活着，而且还曾距我如此之近。】
即便是重创联军，回到城中之后，卡夏还是一样地平静，没有任何人看出他的异常，就连朝夕相处的雷亚也是。这没有什么奇怪的——因为卡夏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他不知道那个初遇时脏兮兮的小鬼怎么会在自己心中占据如此重要的地位，或许自己太脆弱了吧——那个时候，母亲和导师接连去世，却把山一样重的包袱压在少年身上，这时出现的小盗贼就像是黑夜中的一点烛火，他与卡夏相似的经历唤起了少年的共鸣，让他不顾一切地向那点亮光扑了上去，而当亮光骤然熄灭的时候——便是世界的再次崩塌，这次，崩塌得更加彻底。
在温和意识中洞察的这一切，同样带给了卡夏顾虑——他真的应该把杰里米找回来吗？小盗贼显然曾经非常努力地寻找自己，他几乎都快要成功了，可是——真的应该把他留在身边吗？
黑鹿的计划已经进行到了关键时刻，很快全面战争就会打响，在如此混乱的时刻，该把杰里米这个弱点带在身边吗？卡夏明白艾赛亚和雷亚的苦心，当他自己知晓的时候，所顾虑的也正是这一点——于外，这个弱点太过明显，卡夏不会让小盗贼再死一次；于内，杰里米的存在势必让自己分心，如果因为顾及他而给己方造成伤亡，这决不允许；最后，把杰里米拖入到战争的漩涡中，这对他来说，公平吗？
卡夏摩挲着六年来未曾离身的手环，雪银表面的花纹早已尽数消失，被摩挲得光滑无比。
我的弟弟啊，你还活着。
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十八）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