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之镇魂歌》小D的绿森林

31、（十二）旧友

　　听到这句话，杰里米不由睁开了眼睛。他迎面对上一双紫色的眸子。
　　同是紫色，这双眼睛却绝无暖意，充满了魔兽的狰狞杀伐，此刻里面稍带上了些许好奇，探究地望着被它举在半空的猎物。
　　“你不是，害怕我。”它重复了一遍，“为什么？”
　　杰里米望着那双眼睛，反而冷静了几分——这蛛魔会说话，那就是能够交流，说不定能有转机。
　　“你怎么知道我害怕的不是你？”盗贼试探地问到。
　　“感觉，不对。——为什么？”看上去这个蛛魔还很固执，它很有耐心地再次问到。
　　“因为有人在等我回去，很重要的人，比起死亡，再也见不到他让我更加恐惧。”
　　“重要——家人？爱人？女人？情人？”
　　“是哥哥，我的哥哥。”盗贼斟酌着问到，“你没有重要的人吗？”
　　“重要——有的，同伴——”怒火从蛛魔眼中升起，“被杀死，很多，被你们！”
　　蛛丝突然被裹紧了，杰里米痛苦地挣扎起来，在他面前，蛛魔原本算得上清秀的脸孔上，嘴唇突然裂开还原成了魔兽的丑陋口器，密密麻麻的四排牙齿清晰地展现在杰里米眼前，这让它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诡异的嘶嘶声。
　　【“谁知道呢，这只可跟一般的蛛魔不一样——”】这让杰里米想起了那个声音说过的话。
　　“不——等等！”他尽力叫到，“我们不是有心的！只是为了自卫！如果你能跟我们说清，我们绝不会伤害你的同伴！”
　　蛛丝还是紧得让人几乎透不过气来，蛛魔的口器一张一合，似乎在犹豫。
　　“我们只是想采摘一点植物，绝没有冒犯你们的意思。”盗贼趁机说到，“你们吃动物是为了生存对不对？我们也是，这只是一个误会！”
　　“误会——什么意思？”
　　“误会就是……”杰里米被勒得难受，脱口而出，“我不是你的敌人，是朋友！我是你的朋友！”
　　“朋友——”巨大的魔物回味了一下这个词，它从之前的猎物口中听过这个词，不过那些家伙又邪恶又狡猾，满口谎言，所以全被它吃掉了。
　　“你，骗子，人类，狡猾！”口器再次逼近杰里米的脸。
　　“不，相信我，我不是骗子，我保证你放我走的话，再没有人类会来伤害你的同伴！如果我撒谎就让我再也见不到我的哥哥！”杰里米用力向后仰着头，虽然并没有移动多少，“见鬼，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见他！”
　　蛛魔犹豫了，它的口器恢复成了嘴唇的样子。
　　“我也可以保证哦，美丽的蛛魔小姐。”在蛛魔犹豫的间隙，一个轻浮的声音插了进来，正是之前和盗贼搭话的那个声音。蛛魔口中发出威吓的嘶嘶声，伸出一条前肢，把另一具木乃伊勾了过来，与杰里米并排在一起，可惜以这个角度杰里米还是看不到对方，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那声音继续说到：“事实上，我是专程过来邀请您加入紫先生的阵营的，美丽的蛛魔小姐。”
　　杰里米一直狂跳的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差点窒息，任凭蛛丝紧勒着身体也不再挣扎。
　　“紫先生？”蛛魔重复道。
　　“对，现在大陆上风头正劲的魔法天才，诚心邀请您加入他的阵营，反正，一直呆在暗无天日的水下也没什么乐子可找对吗？”那声音游说到。
　　蛛魔再次沉默了，它有些动摇。那声音说的没错，从它能化出人形的那一天起，“寂寞”这种情绪就开始暗暗滋生，虽然有很多很多同伴与自己在一起，但是它已经从低级魔物中挣脱了出来，有了智慧。
　　有了智慧，就意味着需要对等的交流。于是它抓到人类、精灵，或者别的智慧物种之后并不忙于食用，而是尝试着与他们沟通，就这样慢慢学会了些语言，但是自从有个武士趁它不备想要杀了它逃走之后，它便中止了这项娱乐。没办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它与他们永远只是猎食者与猎物的关系。
　　但是今天这两个人类的提议，让蛛魔心动了。与那些哭天喊地或者痛下杀手的武士不同，他们并不害怕自己，甚至还想与自己做交易——天生的灵魂之眼告诉它，他们没有撒谎。
　　见蛛魔沉默，那声音趁热打铁道：“紫先生的势力非常庞大，如果他的事情成功了，他就能保证冰冻沼泽再也没有人类打扰，您的同伴再也不会受到伤害，像这样的混蛋——（他向盗贼的方向努了努嘴）——没准还能和您做做生意呢。”
　　“——需要我，做什么。”犹豫了许久，蛛魔还是问道。
　　“哦，您要做的其实非常简单。”声音听起来非常兴奋，蛛魔能这么问说明事情真的开始有了转机，“跟我们一起到地面上去，我会带您到紫先生的所在，然后——只要看谁不顺眼，弄死他就行了！”
　　“要离开，这里？”
　　“对呀，如果您允许的话，我很荣幸地可以充当您的向导，萨乌尔大陆有很多奇妙的风景名胜，如果有您这样美丽的小姐相伴，就算走到天涯海角我也愿意——当然，您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您是完全自由的！”
　　事实上这段话有些急功近利了，但是那声音的主人并没有撒谎，所以涉世未深的蛛魔并未深究：“我需要，想。”
　　它放下了这两个人，转身走向别的猎物——即便汲取了这么多的信息，它仍没有忘记自己是来进食的——它抓起了一大团蛛丝剖开来，封在里面的水一涌而出，随即出现的是一条叫不出名字的大鱼。蛛魔抓起这条鱼，嘴部又变成了巨大的口器，一口咬了上去。洞窟里回响起咔嚓咔嚓的声音，很快，一条鱼被啃得只剩下中间的骸骨。蛛魔丢下残骸，沙沙地走了出去。
　　良久，被留在洞窟里，死里逃生的几个人才打破沉默。
　　“这玩意还真聪明，能用蛛丝做成容器养着鱼。”轻浮的声音长出了一口气，没话找话地说到。
　　“那也没有你聪明啊，竟能让一只魔物动心。”杰里米回应道，“好久不见啊，贝奇团长。”
　　“没想到我这么有名，连随随便便一只魔物抓到的佣兵都知道我的名字。”声音听上去很惊讶，“好久不见？你是谁？”
　　“六年前的黑鹿商队，你还问过我某个美人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呢，记得吗？”
　　“哦——哦！你是那个佣兵！杰玛——还是恰里？你居然还活着！”
　　“是杰里亚姆。”杰里米很无语，“是呀，活得好好的，让你失望了吗？”
　　“略有一点，你在这里做什么？——哦我简直太蠢了。”如果能动估计贝奇会敲自己的头一下，“你还活着的事紫先生知道吗？你去见过他了吗？他这些年的样子可真是，啧啧。”
　　“说来话长。”盗贼敷衍道，心中一阵疼痛，卡夏真的从没忘记他，“说起来你来冰冻沼泽是做什么？别告诉我你真的只是为了这只蛛魔来的，只是能化成人形而已，价值远不到紫先生要来特意拉拢的地步。”
　　“这个——”贝奇干咳了一声，“我是来找隐居在这里的全系魔导士老疯子沃利斯的，本来话都带到了，回去的路上一不留神就被拖了进来——回去之后你可千万别告诉马洛里。”
　　贝奇理所当然地把盗贼当成了自己人，这让杰里米又感动又尴尬。
　　这边两人旧友相逢聊着天，那边独眼和托莫里却有苦难言。蛛魔出现的时候两人一直在装死，现在却是决计不敢搭话的——两个人都人精似的。
　　紫先生的传闻满大陆皆知——光系魔导士，杀死曼特拉库之王，攻破阴影之城，与非人一族不清不楚——现在看来自家的这位盗贼与那位传奇人物恐怕关系匪浅，要是听到了些不该听的东西，天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直接扔给蛛魔做甜点。
　　“这么说是艾赛亚和鲁宾搞鬼，不想让你和紫先生见面了？”
　　“他们已经让步了，算是让我们见了一面，但是我戴着眼带，完全没看到他的样子。”
　　“唉，你也别太在意，他们说的也算是有些道理。你‘死掉’之后紫先生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既阴郁又偏执，我见到他的时候简直不能相信他与之前的吟游诗人是一个人，这种情况在雷亚出现之后才稍微好转。”
　　再次出现的名字勾起了杰里米的好奇心：“这个雷亚是谁？”
　　“你不知道？艾赛亚对你的口风还真是紧。”贝奇笑到，“雷亚就是传闻中曼特拉库王的宠姬，不过是误传，他是男的，紫先生去银风之城一半的目的也是为了寻找他。”
　　“为什么？”
　　“貌似他是传说中冰之凝结的转世，不过，上一代冰之凝结消失的不清不楚，是不是真的我们也不知道，反正紫先生是铁了心要去银风之城，我们也就只好作陪了，毕竟曼特拉库与帝国是血仇。”
　　杰里米听得有点糊涂：“贝奇，我觉得你没什么讲故事的天分。”
　　独眼和托莫里已经全身冒冷汗了，冰之神在上，快让这两个家伙闭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