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之镇魂歌》小D的绿森林

28、（九）遗憾

　　卡夏皱着眉头看着佣兵滑稽的动作。
　　“艾赛亚，把他带下去吧。”雷亚冷声到，“这个家伙显然没什么用，紫先生并不认识他。”
　　“如您所愿。”魔导士浅鞠了一躬，抓住仍在努力的盗贼，就要拖他出去。
　　杰里米挣扎起来，他扯下光秃秃的银链，向卡夏的方向伸出手，链子在晨光中反着光，点点微光映照进卡夏的眼中。
　　“等等，那是什么？”卡夏突然站了起来，“你想告诉我什么？”
　　连青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链子仿佛带着某种蛊惑，把他的目光牢牢吸住。然后顺着盗贼的手臂，他重新端详那张陌生的脸。
　　黑色的短发，那眼带下的双瞳是不是也是黑色的呢……
　　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浮现出来了，那被尘封许久不可触碰的一角——
　　卡夏无意识地伸出了手，仿佛想触碰对方的指尖——
　　但是突然有一双手抱住了青年的手臂。
　　“紫，你太累了。”
　　雷亚站在他的身侧，柔声说到，同时魔导士念了咒语，把瞬间脱力的盗贼拽出了房间。
　　“不——”卡夏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意识间的一切却好像忽然远去再也无法触碰。
　　“你太累了，你需要休息。”
　　雷亚垫起脚，捧住卡夏的脸，看着他的眼睛重复了一遍。
　　“是的，我想睡一会儿……”卡夏喃喃地说到，坐回了椅子里，渐渐闭上了眼睛。
　　少年俯身看了看他，确定卡夏已经睡着，才起身命令道：“比恩，你也出去。”
　　如坠云雾中的学徒如梦方醒，慌忙跑了出去，路上还撞到了一个书架，连疼都顾不上喊。
　　中了魔导士虚弱术的盗贼即便连抓紧手中的链子都要费上好大力气，一路上却仍软绵绵地挣扎。
　　“别费力了，佣兵，你该死心了。”艾赛亚抓着他的衣服一路拖着走，他显然给盗贼施了个漂浮术，“他不会认出你的。”
　　杰里米突然停下了动作，他难以置信地仰头，魔导士却并不看他。
　　“是，我知道你就是那个孩子。”“我还知道你对于紫很重要。”“可是他不会认出你的，他不需要认出任何人。”
　　艾赛亚一边说着，一边把盗贼拖出了房子，甩在门外的草地上。
　　“让他见你一面已经是我最大限度的仁慈了，佣兵。”他逆着晨光站着，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六年前我救了你一命，我不希望六年后亲手结束它——比恩会带你去传送阵，鲁宾会长会摘掉眼带，解除沉默禁制，之后你最好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紫的事情不是你可以插手的。”
　　杰里米沉默地呆在原地，只是慢慢举起了那条链子。艾赛亚看到他的动作，几乎有些动摇，但随即只是扬了下手，让项坠重新出现在了链子上。
　　摸到项坠的盗贼试了试力气，站了起来。魔导士强迫自己看着他的表情，然后开口叫到：“比恩，送他去传送点。”
　　靠在门边探头探脑的高瘦学徒走了过来，上下看了看，伸手拉住了杰里米的袖子。他扯了扯，对方纹丝不动，他求救地望向魔导士——这一早上发生的事情已经不是他的智商所能处理的了。
　　“回去吧，紫的领域，不是你能涉足的。”
　　艾赛亚再次开口，杰里米呆滞了一下，才由得学徒牵着向前走去。望着两人穿过结界，魔导士才长出一口气，整个身形都显得萎靡起来。
　　【要是让弗罗拉知道了，又该讨厌我了吧……】
　　比恩忐忑地拉着佣兵的袖子走在森林里。与来时不同，回去传送点的路上可没有护卫陪伴，万一要是这个佣兵受不了打击暴起发难，把自己打死再自杀，那有几条命都不够死的。虽然这林子里有不少魔导士默许的精灵哨兵，可自己一个小小的魔法学徒又怎么值得他们出手搭救……
　　胡思乱想中，他们一路平安无事地回到了传送点。当看到魔法阵周围的护卫时，比恩终于松了一口气。
　　“比恩，这么快就把他送回来了？他不是紫先生的旧友么？”交易师的声音响起。
　　“看起来不是，老师说不认识他，估计只是哪里来的小混混。”比恩故作轻松地说到。
　　“那紫先生一定很遗憾吧，他在沙赫尔可是下了不少功夫。”
　　“是的，老师仁慈地饶了他一命，只是很生气地把他赶出来了。”学徒编到，“说起来，吉尔莫尔先生，您一早就在这里等着，是在等谁吗？”
　　“嗯，我在等贝奇，他昨天就应该回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还没有出现。”
　　“说不定是有事情耽搁了，冰冻沼泽可不是什么平静的地方，不过以贝奇团长的身手，一定不会出事的。”
　　“希望如此。”马洛里答道，“你也要跟着他走一趟吗？”
　　“是的，艾赛亚阁下让我确实地把这家伙交给鲁宾会长再回来。”学徒耸耸肩，“大概是想让会长教训教训这个假冒的家伙。”
　　“那么一路顺风，早些回来。”
　　“一定的，下午还要温习老师教习的功课呢。”
　　一边回答着，比恩一边带着始终沉默的佣兵踏进了传送阵，光芒一闪，两人的身影便消失了。

　　时空交错中，杰里米回到了沙赫尔的魔法工会。鲁宾仿佛早就知道，正站在传送阵前等候。待两人跨出传送阵，他抬手解下了盗贼的眼带，同时除去了艾赛亚的沉默禁制。
　　传送阵是设在工会的花园中的，阳光刺目，除去眼带后，杰里米抬起手挡了挡光，待适应了眼前的亮度，才看向老魔法师：
　　“鲁宾会长，您早就知道了。”
　　“是的，孩子。”鲁宾叹了口气，“这是我和艾赛亚商量好的，要怪就怪老头子我吧。”
　　“这是为什么？”杰里米问到，又像在自言自语，“我为什么不可以在他身边？”
　　“这么说吧，紫先生的精神域不太稳定，六年前你的‘死亡’对他的影响很深，比你想象的要深的多。”会长解释到，“你看起来对他非常重要，但是恰恰因为太重要了，所以已经‘死了’六年的你要是突然出现，不知道会对紫先生产生什么样的冲击，他现在的精神域受不了这种冲击，而黑鹿的计划已经走到了关键十分，容不得半分差错。”
　　听到会长直白的解释，杰里米呆住了，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对卡夏很重要？可是因为太重要了所以不能见他？】
　　他喃喃地说到：“我连他的样子都没有看到……六年了，我都长得这么高了，他现在又是什么样子呢？”
　　“这是为了你们好，”老魔法师劝到，“忘掉紫先生的事，回去你的佣兵团吧，不久之后北地也会掀起风浪的，你们可以早作准备。”
　　“忘记他，回去北地……”杰里米依旧喃喃，他抬起头四周看了看，突然一把拽住了身边的比恩，用手臂勒住了他的脖子。
　　“——你做什么？快放开我！”从到达沙赫尔就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的学徒被吓了一跳，拼命扭动挣扎起来，可惜十几岁孩子的身形根本不是佣兵的对手，更别提他只是个羸弱的魔法学徒了。
　　“我要带他走，他是紫先生的学生，我要问问紫的事情。”杰里米说到。
　　“我是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就讨厌这个小家伙，不过你要知道，他身上带着紫先生的魔法印记，如果不见了紫先生一定会去找他——也就是去找你，这个可不行。”
　　“那就请您洗掉他的印记，别告诉我您做不到，鲁宾魔导士。”
　　“我是可以做到。”鲁宾苦笑了一下，“不过你得让我在他身上记上我的印记，这小家伙知道的事情太多，丢了可不妙。”
　　“……这个可以。”
　　比恩惊恐地张大了双眼——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在魔法工会——紫先生最大盟友的地盘里，就这么被自己人卖掉了。
　　“可怜的孩子，希望你回来的时候还是完整的一块。”老魔法师一边施法一边恶意地开着玩笑，“希望这次教训能治治你那可恶的脾气。”
　　“还有一件事，需要拜托您。”杰里米突然说到，“我的马还在下城区的风之低语旅店，希望工会能派个人帮我牵回来，然后送我出城，我担心神殿还没有善罢甘休。”
　　“好吧，马是旅人的半条命，这个没问题，本来还想让你直接用传送阵回北地的，不过既然有马就随你了——需要给这个小家伙也配一匹马吗？”
　　“不用了，还是我自己带着放心。”

　　于是正午时分，饰有魔法工会纹章的马车慢慢驶出了东部城门，待到驶出了守卫的视线，杰里米才背着行囊钻出马车，在车夫的帮助下，解下自己的马匹套好鞍辔，把绑着双手的比恩扔在身前，疾驰而去。至于车夫回去怎么解释马车怎么少了一匹马，那就不是佣兵该要操心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