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八）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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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梳洗完毕，杰里米和高瘦的学徒一起向鲁宾会长告别。老人把他们送到传送魔法阵，亲自给佣兵缚上了一条眼带。
“在紫先生点头之前，我们不能告诉你你要去到的是什么地方，相信你能理解的。”鲁宾拍拍盗贼的肩膀，“作为补偿，这次传送就不收你的金币了，沙赫尔魔法工会可是非常厚道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做佣兵可赚不了几个钱。”杰里米也开玩笑到，“非常感谢您，鲁宾会长。”
“一路顺风，年轻人。”
在学徒不屑的冷哼声中——这让老魔法师一度后悔解开他的沉默禁制——魔法阵在一片炫目的光芒中启动了，只片刻，两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杰里米以前只使用过一次传送魔法阵，那还是与卡夏一起进入沙赫尔时的事情，不过那时使用的是短途法阵，并没有多少不适感。这次虽然速度也很快，但是——怎么说——盗贼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被撕扯得很厉害，以至于再次脚踏实地的时候眩晕得几乎吐出来。
不过还好，他还能站得住，不至于太丢脸。
“一次空间传送而已，你也太没用了吧。”
听到一如既往的鄙视，杰里米正想回击几句，就感觉自己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了。对方毫不留情，强硬地扭着自己的胳膊，简直像要把它们掰断一样。
“做什么——”
“闭嘴。”一个清冷明显缺乏温度的声音响起，“在你的身份确认之前，最好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佣兵。”
杰里米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一时却想不起来，在他努力回忆的时候，被一路架着走了出去。
四周的空气很潮湿，远近不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再加上不时擦过身体的枝叶，盗贼判断他们可能行走在一座森林里，联想起夜星告诉他的情报——紫先生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被非人攻破的阴影之城——他猜大概现在身处的位置即是爱丽丝密林，或者更大胆些，已经身处非人之地了。
一行五人沉默地行进着，高瘦的魔法学徒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瞟一眼被护卫钳制着的黑发年轻人。
【或许不该带他回来，在这让护卫解决他是不是更好些？】
学徒恶毒地考虑着，这个十几岁的男孩自一年前被紫先生收为学徒之后，一直十分受宠，他也刻意表现得乖巧伶俐。但是有目共睹的是，他魔法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他自身也很清楚，所以虽然紫先生一直以来对他的魔法修行并没有什么要求，作为一年以来都没有什么进步的学徒来说，不得不存有一种危机感。他知道紫先生是一位大人物，抱住这条大腿就算是改变了一生的命运，否则就会和老爹一样，种一辈子的地。
现在凭空出现的这个佣兵——直觉告诉他这个穷酸的佣兵恐怕真的和老师关系不浅，不过学徒到底还是个未经大事的孩子，他仔细计较了半天，还是没敢叫护卫动手，反而是在他纠结的时间里，一行人已经走出林子，停了下来。
如果盗贼没有被蒙住双眼，他就会看到眼前有一片似有若无的屏障，淡淡的流光在上面来回翻转。透过屏障只能看到一片林中空地，一条溪流潺潺而过，清晨的辉光下，草叶上还带着丝丝露水。
佣兵身上没有结界主人的魔法印记，所以无法直接穿过去。那学徒正要上前，却被突然出现的人影挡了下来。
“辛苦你了，比恩。”艾赛亚站在他的面前，单片眼镜反射着晨光。
“艾赛亚魔导士，您怎么亲自出来了？”高瘦的学徒——比恩吃惊地问到。
“这是第一个声称与紫先生的过去有关系的人，事关紫先生的安危，我来确认他有没有危险性。”魔导士公式化地回答到，同时冲着押解佣兵的护卫点了点头，“也辛苦你们了，马洛里。”
“怎么会，您太客气了。”护卫回答到，与刚才相比，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杰里米没有做声，他这才知道警告自己的那个声音属于马洛里·吉尔莫尔，黑鹿商会的交易师。而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似乎就是那个“幽灵导师”，六年前出手救了卡夏的艾赛亚。他们出现在这里，更加坐实了盗贼的期望，让他不禁有些激动起来。
“现在让我看看，这就是那个佣兵？”
艾赛亚走到杰里米面前，端详这张蒙着眼带的脸，目光在左脸的巨大疤痕上停滞了一下。只片刻魔导士便已确定，他就是卡夏不顾自己安危，拼死也要救下的那个孩子。
抱有最后侥幸的魔导士在心底叹了口气，抬手在已经长得比自己还要高的盗贼面前划了个手势，给身上他附上了自己的魔法印记——同时，杰里米颈上项链的坠子也凭空消失了。
“听着，管住你的嘴和身体。”他警告道，不待对方点头便继续说到，“现在，跟我来。”
一行人跟着魔导士走入了结界，屏障只是轻轻抖动了一下便恢复了原状，其中的林地仍旧一片安静。
结界内部，被弗罗拉变成大蘑菇样子的屋子依旧傲然伫立，艾赛亚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天知道每次自己的房子被别人看到他都羞愤欲死。
盗贼被押解着走进房子，磕绊着上了楼梯，这之后一直钳制着他的护卫终于松开了手，转身离开了。杰里米揉着疼痛的胳膊直起腰来。
“别乱动，别逼我把你的手卸下来。”魔导士再次警告道，推开了二楼的一扇门。
比恩当先蹿了进去：“紫先生，我回来了！”
杰里米的身体整个僵硬住了，他听到屋子里有声音回答到：“欢迎回来，亲爱的比恩。”
一瞬间他有些恍惚，仿佛那声音说的是：“欢迎回来，亲爱的杰里。”
那是卡夏的声音。
银发的青年靠在桌前，轻轻抚着额头，他的整张脸都陷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分明。在他面前分门别类地摆着成堆的卷轴和书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他粗略地浏览完一张卷轴，在末尾用手指点了点，印上自己的专属印记，然后递给了身边的少年。
“我说了多少次，商队的事情就交给马洛里，还嫌我这里不够乱吗？”他不满地说到。
“这可不行，每个月有五天要用来处理这些东西，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接过卷轴放在另一张桌子上的少年笑到，他有一头淡蓝色的长发，用发带松松地束在身后。
“我应该一路杀到北地荒野，把那个混蛋冰之神从山上揪下来一剑捅死，而不是坐在这里像个傻瓜一样在书堆里游泳。”虽然这样说着，青年还是拿起了另一张卷轴。
“这一天就快来到了，不过你得有点耐心。”翻看着签好印记的卷轴，少年回答到，“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王，这些东西是逃不掉的。”
“雷亚，你说，我现在的实力，已经可以了吗？”青年——卡夏攥了攥拳头问到。
“我相信你，已经没问题了，不过只用一剑就想捅死冰之神恐怕有点难度。”雷亚笑到。
“一剑不行就两剑，不管要刺上多少剑，我都要用他来血祭——”
卡夏眼中渐渐染上暴戾，雷亚转过身，贴在他身后，不着痕迹地覆上他攥着卷轴的右手：“放松点，卡夏，你会成功的。”
青年反握住对方的手，却并没有松力，雷亚轻皱眉头忍着疼痛，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卡夏的肩膀。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那个学徒蹿了进来。
“紫先生，我回来了！”
手上的力道瞬间减轻了，雷亚能感觉到卡夏脸上露出了微笑：“欢迎回来，亲爱的比恩。”
“嗯嗯，我带回了沙赫尔的报告。”比恩从怀中拿出卷轴递过来，他没有太往前靠，紫先生不允许除了雷亚的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脸。
“辛苦你了，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卡夏说到。
在他身后，雷亚审视地看着学徒，他不止一次感到疑惑，是什么原因让卡夏对这个没有任何天资的孩子如此看重——他对待他的态度如此温和，甚至甚于自己——在几次询问都以卡夏的失控狂怒收场之后，他仍无从知晓。
“看到你这么努力工作，真是令人欣慰。”
在学徒身后，艾赛亚推着蒙着双眼的佣兵走进了房间。
看到陌生人，卡夏周身一下沉冷了下来。
“那是谁？”他冷硬地问到。
“你是卷轴看太多了吗？”魔导士抱着胸反问道，“连为什么送比恩去沙赫尔都忘了？”
“啊，是了，他就是那个出现在夜星驻点的人？”
“对，你认识他吗？”
卡夏打量了佣兵几眼：“不，我不认识，那伤疤简直丑得要命。”
杰里米一直狂跳的心脏在瞬间几乎停止。
【你怎么可以认不出我！】
“————！”
他想叫出卡夏的名字，告诉他自己是杰里是他的弟弟，随即惊恐地发现他无法发出声音。
佣兵攥住了自己的喉咙拼命用力，却连一个单音都发不出来。没有时间思考是谁在什么时候给自己下了沉默禁制，情急之下杰里米一只手去抓项链，另一只手抓住眼带想把它摘掉，可惜两边都没有成功——他把链子摸了一整圈仍然没有抓到坠子，而那眼带仿佛粘在了他的眼睛上。
“没用的，这眼带上附有魔法，你是摘不下来的。”艾赛亚在他身后轻声说到。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八）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