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之镇魂歌》小D的绿森林

26、（七）谋划

　　“那么，我们从哪里开始呢？”大嚼着酥皮草莓派的会长说到，“年轻人，你是哪里出身的？”
　　杰里米喝了一口红茶，那味道确实浓郁可口：“我出身于原诺丁王国，八岁时家中剧变，一路流浪到沙赫尔附近，加入夜星之后才暂时安定下来。遇到‘紫先生’是十四岁时候的事，那时候他刚准备离开帝国。”
　　“你这小子真是走运，不过死心吧，这么久了，你以为老师还会记得一个只认识了几天的小混混吗？”魔法学徒插嘴道。
　　“康帕，或者摩拉尔，或者不管什么见鬼的名字，如果你再管不住自己的嘴，我会考虑封上它一段时间，就当是帮紫先生管教学生了。”
　　老魔法师警告道，眼中闪着严厉的光。高瘦的男孩再胆大妄为也还只是个没有经过任何考核的学徒，他终究还是不敢跟一位魔导士叫板，只得装模作样地喝起红茶来。
　　鲁宾满意地瞥了他一眼，继续问道：“那之后你和紫先生同行了多久？”
　　“我们一起同行了——”话到嘴边杰里米却明显愣了一下，是啊，认真算起来的话，从维丁密林初遇到格洛尔山分别，他们居然只相处了短短半个凛冬的时间，但是为什么——感觉上像是过了好几年一样。
　　他回了回神：“我们只同行了半个凛冬，然后就在格洛尔山被神殿的人袭击，我应该是被魔法打晕了，再醒来已经在北地了——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嗯——他有跟你说过关于他的事情吗？”
　　“没有，没说过什么。”盗贼的眼神又是一黯，记忆中只有自己对卡夏的和盘托出，关于卡夏的事情——少年真的什么都没有说过。
　　“那么，你知道他的身份吗？”会长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虽然胡子上还沾着点点酥皮。
　　“我没有问过他，不过我见过他没有伪装的样子，银发紫瞳，应该是帝国——王族克利斯姆后裔。”犹豫了一下，杰里米还是说了出来。
　　“你居然见过老师的脸——”只安分了一会儿的学徒不顾警告叫了出来，“只有雷亚才见过老师的脸，连我都——”
　　“住口！”
　　老魔法师终于动怒，手一挥法术散出，学徒立时哑了声音，双手抚着喉咙硬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脸都憋红了起来。
　　“我警告过你不要乱说话了，蠢货，真不知道紫先生为什么收了你这么个家伙做学生。”
　　看着鲁宾会长教训学徒，杰里米直觉地感觉到老魔法师动怒的原因并不只是他乱插嘴而已，那个“雷亚”——到底是谁？
　　“简直胡闹。”又斥责了一句，会长的注意力才回到盗贼身上，“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和紫先生之间的关系，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能证明的吗？”
　　“证明？”杰里米想了想，从颈上摘下了那条项链，“我有这个，本来是用来储存魔力的，魔力用完之后他送给了我，我想里面应该有他的魔法印记。”
　　“让我看看——”
　　鲁宾接过项链端详了一番，如果那学徒能说话一定会大声讽刺，因为这条项链做工完全称不上精细，一看就是外行人手制的。不过材质倒是上佳，用的是上好的冰晶石——这显然是出于实用性的考虑，毕竟冰晶石是公认与元素最具亲和力的矿物，没有之一。
　　会长探出了一丝魔力进入其中查探。
　　“唔，里面确实留有一个魔法印记，不过遗憾的是，我不知道紫先生的印记是什么样子的，所以无从比对。”老魔法师摇摇头，把项链交还给了盗贼。
　　“那也没关系，只要让他看到这条项链，他一定知道我是谁的！”杰里米一阵焦急。
　　“别着急，别着急。”会长把最后的红茶一饮而尽，咂咂嘴说到，“从紫先生对沙赫尔夜星驻点的关注程度来看，我相信出现在这里的，不管是你还是其他什么人，对他一定很重要。”
　　听到鲁宾这么说，杰里米才稍稍心安。
　　“明天这个家伙将会带着沙赫尔的情报回到紫先生那边，到时候你跟他一起去吧，不过老头子事先说好，现在的紫先生和你之前认识的那一个，已经不一样了。”
　　杰里米一愣：“不一样了？”
　　“你见到他就知道了。”会长没有多说，他伸了个懒腰，“今天就到这里吧？这几天在柯姆可把我累坏了。”
　　“啊，会长阁下，还有一件事，关于夜星盗贼团——”
　　“这个盗贼团嘛，已经不在了，为害布托河谷这么久，三年前在神殿的帮助下已经被城主肃清，不过你放心，没死多少人，除了顽抗的几个，大部分被摔打了一顿编入城卫队了，连他们的魔技师现在也成了神殿魔法师。”
　　“那团长呢？”
　　“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鲁宾向他眨眨眼，“在驻点卖给你情报，然后又把你卖了的，就是他。”

　　着人带了盗贼和学徒去了别的房间休息，鲁宾走进了办公室的暗室。暗室墙上嵌着一面巨大的镜子，在昏暗的空间里发着幽幽的光。
　　老魔法师伸手覆在镜面上，吐出一句咒语，于是镜面上开始如水面般泛起波纹。他等了一会儿，波纹一凛，重归平静，镜面上出现了“幽灵导师”的身影。
　　“怎样，确定了吗？”镜子里的魔导士问到。
　　“确定了，他就是殿下六年前带在身边的那个孩子。”鲁宾回答到。
　　“他的命还真大，居然真的活下来了。”艾赛亚眉头紧锁，看起来这个消息让他不是很开心。
　　“确实命大。”鲁宾摸了摸胡子，“你也够乱来的，那个时候你也受伤了吧。”
　　格洛尔一战，魔导士只来得及护住卡夏和自身，忙乱之中使用空间魔法包裹了小盗贼，好在最后一刻得以成功传送。但是因为米尔之前设下的防护光球已经消融，杰里米的身体还是被神术大面积灼伤，只堪堪留下一条命来，再加上随机空间魔法的不稳定性，导致他的意识也受到冲击，一个月之后才从昏迷中醒转过来。
　　“小伤，早就调理好了，问题是这个——这个佣兵。”
　　“有什么问题吗？让他回到殿下身边，多少能安定一下殿下的心神吧。”鲁宾漫不尽心地说到，似笑非笑地盯着镜子。
　　“别开玩笑了，殿下的样子您是知道的。六年前我没有告诉他那孩子还活着的消息，就是为了坚定他的意志，不过也直接导致了殿下现在的偏执——想想看要是这个时候，本来应该死去的人突然出现了——”
　　“会引起殿下的混乱，我明白。”老魔法师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对他们两个不太公平。”
　　“这是殿下成王所必须要接受的命运。”魔导士阴郁地回答到，“凡俗之情不应属于伟大的王。”
　　“好了，艾赛亚，在我面前就别装了，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是的，老师。”艾赛亚沉默了一下，应道，“不管是为了弗罗拉还是魔法工会，殿下必须被推上神坛，而神坛上，不需要两个神明。”
　　“我们都已做好觉悟。”鲁宾望着自己的学生，“黑鹿商会那边如何了，我从柯姆离开的时候，场面可是混乱极了。”
　　“现在已经安定下来了，柯姆境内的神殿已经被暗中孤立，东有阴影之城威慑，柯姆的王族已经彻底傀儡化，下一步就是柯姆北部的梭多。”
　　“曼特拉库，打算怎么办？”
　　“扶植了王的堂弟即位，不过有些困难，银风之城的神殿在大陆上实力最强，在王国各处手伸得很长，很多方面我们不好动手，只能先静观其变。那个王的死除了达到殿下的目的之外，对我们的计划没有太大帮助。”
　　“嗯，沙赫尔这边有些问题，不过对大局没什么影响，明天殿下的学生就会回去，你们可以好好讨论一下。”会长按了按额头，“这个学生可真的让人难以忍受。”
　　“问题回到了原点，我猜您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学徒——他的头发是黑色的，与那个佣兵一样。这也是殿下的偏执之一，硬要带一个异族且没什么天赋的孩子在身边，只因为他的发色顺眼。”
　　“——你可真是太残忍了，艾赛亚。”
　　“这与残忍无关，殿下会见到他，但是那佣兵不可以是六年前的那个孩子。”魔导士面无表情地回答到，“我们赌上了一切，殿下亦如此，我们必须成功。”
　　“是的，我们必须成功。”鲁宾望着自己的学生，虽然对佣兵表示同情，眼中却满是坚定之色。
　　“就这样吧，老师，我这边会做准备。”艾赛亚关掉联络之前突然嫌弃地看了一眼会长，“您的胡子上又沾上东西了，我猜您刚才吃的是酥皮派？”
　　随即镜子一闪，归于平静，把老魔法师气得直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