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四）陪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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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六年前相比，他的身材更加挺拔魁梧，上面覆盖着做工精细，剪裁合体的骑士软甲，骑士长的标志在肩膀处闪着淡淡的光芒。淡棕的卷发和眼眸没有太大变化，脸上的棱角倒是完全脱去了稚气，眼神中透射出的光彩也变得沉稳坚定，再看不出六年前的冒失与脱线了。杰里米还注意到他与自己一样，脸上多了几道伤疤，不大，但刺目。
盗贼保持着吃惊的表情，盯着骑士看了很久。杰拉德也没有做声，就站在那里等着对方回神。杰里米在最初的吃惊过后，垂下视线，心思电转。
【这白痴骑士原本是跟米尔神官同行的，他们显然是同伴关系。虽然那天没有看见他出现，也不知道神官有没有活下来，但是无法保证骑士是否知道我就是与卡夏在一起的那个孩子。现在卡夏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神殿不可能没有动作……】
又是长久的沉默，骑士终于动了，他抬起手支起了盗贼的下巴。
“你看到我很吃惊，你认识我？”他端详着杰里米的脸，目光停留在那片灼烧留下的巨大疤痕上。
“并不认识，我的骑士老爷，只是——之前我从没见过骑士长大人，所以禁不住被您的气势震慑。”杰里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充满真诚。他很幸运，杰拉德从没见过他年幼时的面孔，而卡夏的时间魔法只是依照那副面孔做出的拉伸变大，与他现在的真实长相大相径庭，更别说还有伤疤做掩饰了——骑士完全没有认出来他。
“是吗？骑士而已，跟你们佣兵总是没法比的，你的反应太大了。”杰拉德收回手，转身走到桌边坐下，带起的风让烛火一阵摇晃，“跟你们比起来，骑士就跟花瓶一样。”
杰里米干笑了几声。杰拉德说的没错，“骑士”是属于贵族的阶级，哪怕是神殿骑士，说白了还是属于花瓶的范畴——神殿的正式护卫可都是武士，骑士只是用来装点门面的。
“我们进入正题吧，佣兵。”骑士长点了点桌子，“你是谁？为什么会在夜星盗贼团的驻点打探关于紫先生的情报？”
“我叫托莫里——”杰里米慎重地回答到，“目前虽然效力于诺瑟恩的苍狼佣兵团，但却是沙赫尔夜星盗贼团出身的，我的小队正在休假，所以就想回来看一看——”
“原来是强盗先生，这个身份对你的刑期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杰拉德打断他。
“是‘曾经的’盗贼团成员，骑士老爷——”
“继续说。”看佣兵想要争辩，骑士命令道，这让杰里米心里叫苦，这白痴骑士现在果然没有六年前好骗了。
“是，是，老爷。我本来对那个什么紫先生没有啥兴趣，那么个大人物跟我也搭不上边儿不是？但是后来嘛，我听说这位大人帮忙打退了南边那些妖精，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听到之后让我非常激动！因为我的奶奶就是因为一次妖精暴动而去世的，从那时候起我就发誓要杀尽天下妖精为奶奶报仇！所以我无论怎样也想找到紫先生，为了到他手下效力，我——”
杰拉德有些无语地看着眼前黑发黑眼，带有明显诺丁血统的佣兵喷着口水慷慨陈词，暂不提妖精和精灵的区别，据他所知，百年间大陆上只发生过两次精灵暴动，而这两次没有一次发生在沙赫尔或者诺丁附近——这佣兵显然满口胡话。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等考核期到来马上就能升上四星武士的人！在紫先生麾下一定能发挥强大的战力，打得那些妖精他们妈妈都不认识他们——”
“好了，够了。”杰拉德揉了揉额头，打断了杰里米的长篇大论。他向门边的两名骑士示意，后者上前将绑在椅子上的锁链解开，架着佣兵离开了房间，而这个时候杰里米还在絮叨：“骑士长大人请您相信我是个好人——！我会为了冰之神杀尽天下妖精——”
等到门后再也听不到佣兵的声音，杰拉德·加西亚才从桌前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窗外正是午后，风落时节的阳光却并不太刺眼，这房间位于一座高塔的下段，从这个高度可以纵览沙赫尔下城区。杰拉德默默看了一会儿熙攘的人群，转身走出了房间。
“那家伙不是紫先生身边的人，不过满口谎言，稍微用点刑让他吐出真话，但是别太过分，你就这样告诉罗伯特。”
守在门外的侍从领命而去，骑士长在两名属下的保卫下向高塔出口走去。这座裁判之塔是前两年才建好的，之后立刻成为了沙赫尔的标志性建筑物。除了地牢用来关押犯人，高塔里面分为刑讯区、审判区、贵族观赏区，外围还设有一个不小的奴隶角斗场。其中刑讯区占的范围最大，各种刑具一应俱全，进来的罪犯则非死即残。
杰拉德很讨厌这个继母提议修建的裁判之塔，要知道高塔建好之后迎来的第一批客人就是与继母家族作对的一大豪门。骑士对这种作派非常不满，但是他身上压着更重要的事情，所以一直也没有采取什么实质性的行动，至多也只是口头上劝诫了父亲两句，按照大自然的规律，显然什么作用都没有起到。
走出高塔，三名骑士翻身上马，沿着上城区的城墙纵马跑向北部城门，一路上人群纷纷退避。
沙赫尔城延布托河谷一直向北可抵达冰封岗哨，其间会经过一片沼泽，像“猫舍”附近的不冻湖一样常年不冻，大小也类似。不同的是，这片沼泽中心存在一小块湖心岛。骑马行至沼泽边，骑士长独自换了小船向岛上驶去，随行的骑士则加入岸边的守备队，留在岸边的哨所中。
魔法工会曾在全大陆的不冻水域周围进行测定，断定湖水中不管何种季节都充满着浓郁的冰元素，却无法解释为何水域不被冰冻。这些水域的统一特质让它们成为了冰雪神殿的圣地。
湖心岛上，一座神殿静静伫立着，骑士延小路慢慢向神殿走去。
神殿不大，地上部分只有一层，杰拉德穿过正门，进入神殿内室，沿着石梯向地下走去。地下的气温骤降，宛如凛冬，让骑士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色。
这是一片圆形的空间，并不很宽阔，天方、地板，以及四周的墙壁都由打磨精细的冰晶石构筑，正中间的石台也不例外，一个人影被静默地放置在上。
杰拉德走上前去，附身看了看安静躺着的米尔神官，见没有什么异常，便转身坐在石台旁的台阶上，不再动作。
六年前，杰拉德被神官爆发出的力量击晕，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神殿里，除了全身酸痛之外没有什么异常。米尔神官则元气大伤，昏迷了三个月才在风落时节醒来，这期间杰拉德出于骑士守则没有离开过神官半步，也幸亏如此才没酿成大祸，因为好不容易苏醒过来的神官在清醒的一刹那便发起狂来，攻击了除了骑士之外在场的所有人，击落的石头还差点砸碎加里的脑袋，最后还是杰拉德忙乱之中再次击晕了神官，这次骚乱才有惊无险地结束。
人们本以为这次骚乱只是意外，并没有十分在意，直到神官第二次第三次苏醒还是这个样子，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事关印记之人，霍尔神殿祭祀神官使用“神术”联络了其他神殿，特别是银风之城，却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指示。一筹莫展之际，杰拉德·加西亚提议由自己带神官回到沙赫尔，并以神殿的名义在城北的圣地修筑神殿以供米尔神官休养。
霍尔神殿巴不得这个烫手山芋赶快离开，立刻拨了一支护卫小队，任命杰拉德为队长，护送米尔神官北行沙赫尔。沙赫尔的神殿行事同样迅速，在神官一行抵达没几天之后，湖心岛上的神殿就已竣工，随即将一直被催眠着的神官移居到了岛上。
如此，当米尔第一次从催眠中醒来，面前只剩下了杰拉德一人，于是他向骑士扑了上去。杰拉德以为自己会被神官掐死，却没想到米尔只是压在他身上闻来闻去，最后干脆抱住他不动了。
杰拉德微微后仰，把头靠在冰凉的石台上，他还记得米尔刚醒来时的样子，他看上去什么都不记得，三个月间，指甲有神殿的侍从精心修剪，头发却一直在长长，他披散着长发扑上来，一言不发。骑士曾经非常痛恨神官的毒舌和唠叨，此时却发现自己分外怀念，因为自米尔醒来开始，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直到六年后的现在。
六年间神官并不总是醒着的，他不吃不喝，每隔几天就会陷入一次沉睡，最少半个月最长半年。他的头发和指甲一直都在生长，体型和面容却几乎没有改变。醒来之后如果骑士没在身边就会发狂，自从见识过被毁了一半的神殿之后杰拉德再也不敢在神官清醒的时候离开了，因为神官不只使用魔法胡乱攻击，他还会撞击墙壁，捶打石台，或者被落下的碎石砸伤，并且即便骑士回来之后还是会持续一段时间的狂乱，把两个人都搞得遍体鳞伤。无法经由魔法师或者其他的神官治疗，伤口恢复得痛苦而缓慢。
于是在神殿和城主府的指示下，杰拉德作为唯一参加过格洛尔之战的证人，除了偶尔参加一下必要的审讯辨认犯人之外，大部分时间都被锁在米尔身边。神官清醒的时候便陪在身边，沉睡的时候便在岛上练习武艺，过着苦修般的生活。
近一年来，神官沉睡的时间明显变短，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导致各种意外频发。这让骑士半是欢欣半是担忧，因为神官的神智明显没有半点恢复。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四）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