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六）碰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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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高，米尔顶着一头乱发坐起了身，长头发一直是很难打理的，尤其早上刚起床的时候。现在的神官就像顶着一个华丽的鸟窝。
“杰拉德？”他迷糊地环视了一圈，不大的房间里显然并没有其他人存在。他的结界只对侵入有反应，正如此时有人触碰了房间外的结界，随即门被敲响了。
“神官大人，您起身了吗？”是加里的声音。
“嗯，已经起来了。”米尔下床，坐在窗边开始梳头发，他明白每天早上自己是什么样的形象，“你的主人呢？”
“我就是来向您报告这件事的。”小侍从的声音听上去快哭了一样，“主人不见了，他又不见了——”
神官呆滞了一下，花了几秒钟思考骑士羞愤出走的可能性，随即轻轻敲了自己的额头一下——果然跟白痴在一起是会变笨的么。他抬手在半空划了个符文，于是周身出现了一圈神秘的符号，他环视符文圈，看到有两个光点，正在东部和西部偏南这两个方位上，发出青色的光芒，这表示他们都处于离这里有一定距离的地方。
“呵，还真的逃跑了呀，这位少爷。”米尔周围的魔法元素渐渐澎湃起来，“不过，你以为能逃得了吗？”
格洛尔山下，一行人已经开始向上攀爬。上山的小路始于一棵标志性的枯木，很好找，法特一马当先走在前面。沿路的标志都被历年过山的人仔细加固，更别说去年是法特亲自加固的。大致的路线这位中年汉子都记在了脑海里，临近浮雨积雪也好走了很多。虽然不时打滑和遇到碎石等障碍，但总的来说，一行人还算轻松地行进着。
“你们两个，一定不能偏离我们走的路啊，一点都不行。”法特不时回头看看走在中间的道尔蒂兄弟，他实在是太担心了，这格洛尔山的坑洞可是吃人不眨眼的。
“好的，法特叔叔，你就放心吧。”杰里米不知道第多少次这样回答这位大叔，抬头看看高高的主峰，小盗贼心里涌出一阵绝望。
事实上，要不是法特每隔一会儿就回一次头查看两兄弟的状况，他们还能走快一点，卡夏也可以放心大胆地睁开双眼行路——现在他只能微眯着双眼，牵着杰里米身后的绳子，慢慢地行走。
离正午还有些时间，虽然上行缓慢，但他们也已经爬了一半的路程，过山并不需要攀到主峰，只要爬到一处山谷，穿过之后便是雷兰境内了。好坏参半，众人一口气爬了这么高，一鼓作气的同时心力也耗费巨大。山路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凛冬中不时会有新的坑洞形成，法特带着众人改变了三次路径，绕了个半圆形才回到小路上，现在几个人都气喘吁吁，累得不行，到一处相对较平缓的地方，法特便叫众人停下休息。
“看不出来，你们两个体力还不错。”从旁边掬了一把雪塞进嘴里，法特擦擦汗，看着两兄弟，“我看比汉斯都强。”
汉斯是走在最后的那个年轻人，现在正脸色发白地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刚才脚下一滑差点跟世界说再见，幸好一把抠住了一块石头，不然用绳子连在一起的众人都要陪葬。休息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褡包里的小猫，忙打开查看，也幸好是侧着身体滑倒，小猫们倒也安然无恙，现在正咪咪叫成一团，显然是饿了。
杰里米和卡夏坐在一起向山下张望，“猫舍”离格洛尔山实在很近，就算从这个高度张望也能看清村中的房屋，像积木一样堆在一起。两人的状态都还可以，只呼吸稍微急促了些，卡夏自不必说，杰里米也因为并未丢下锻炼而显得游刃有余。
“但愿能平安到达伊恩。”卡夏背朝着众人，睁开双眼望了望阴沉的天空，低声说道。
“是啊，不过也许神官和骑士并不是来寻找你的呢。”杰里米倒是乐观，“中午就能爬到山谷了。”
“嗯。”少年简短地回答到。
另一边，法特已经开始催促众人起身继续上路，风声渐起，中年人嗅着风中的气息，忽然觉得有些不安。几声抱怨响起，几人陆续起身。嘈杂中，卡夏盯着天空的双眼突然瞳孔一缩。
一个黑点出现在视野里，只片刻便冲到眼前，带起的劲风盘旋四野，无数冰雪吹扬空中。刚刚起身的众人未作准备，瞬间被吹倒在地。年轻的汉斯再次摔倒，这次他的运气没有那么好，一路翻滚向山下，身上的猫崽被甩出几只，更多的在碾压中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滑落造成了连锁反应，其他人也被扯着向下冲去，幸好卡夏坐的地方是个天然的石台，他的反应非常迅速，立刻反身将自己卡在石台后方。绳索眨眼间绷紧，两个成人的重量压在了他的身上。
“——！”瞬间的力量过于强大，卡夏扯着绳索的双手立刻被勒出了血痕。
“哥哥！”杰里米尖叫到，“法特叔叔，快来帮忙！”
“不，我觉得你们谁都不要动比较好呢。”
优哉游哉的声音传来，与山体上的千钧一发形成了很鲜明的对比。杰里米抱着卡夏的一只胳膊，呆呆地望着天空。
“米尔……神官……”
“好久不见啊，杰里亚姆先生。”米尔恶趣味地笑了笑，身上的斗篷飘飞着，露出里面的神官长袍，上面的花纹散发着隐隐的金色光芒。手中法杖熠熠生辉，密实的风元素在空间中肆意飞舞，这一方空间已经被神官彻底掌控。
“猫舍”的几个人早已吓呆僵在原地，挂在半空中的汉斯更是含着眼泪根本不敢乱动。一时间除了风声，周围只余下了小猫微弱的嘶叫声。
米尔挥了挥手，几个光球将被甩飞出去的小猫包裹了起来。
“你倒是很爱惜猫的生命。”卡夏咬牙说到，努力拉着绳索，以他的力气倒不难维持住下边的两人不掉下去，但想要拉他们上来就不太可能了。
“神爱世界，放心吧，这几个人也不会有事，您的小朋友也一样。”米尔微笑着看着他，“至于您，亲爱的梵多姆阁下，或者说——亲爱的王子殿下，您的紫眸真的是非常漂亮，不过我还是喜欢您青绿色的双眸，紫色，怎么说呢，太蛊惑了。”
“你知道的真是不少，神官。”卡夏也挤出一个冷笑，“看来今天你不是来找我喝茶的？”
“其实我也不介意，只要最后结果如愿就可以了。”米尔在半空中耸耸肩，银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视着卡夏，“愿冰雪之神惩诫叛逆之人。”
“你不觉得可笑么，神官？你的冰雪之神不就是因为自己动不了手，才派你们这些狗出来的吗？”
“胡言乱语。”米尔不为所动，“杀你怎么值得我神亲自动手，何况，我，米尔·菲尔德，便是我神的地上代行者，负有神印之人！”
“原来你就是那个瓶子……在黑鹿的时候我可没看出来你这么高傲自大，果然牵扯到神明之后连性格都会改变吗，神殿还真是可怕啊。”
“瓶子？呵，于你而言，确实应该感到畏惧。”米尔没有过多纠结于那个奇怪的词语，他举起了法杖，“废话说得够多的了，祝你在阴府过得愉快，克利斯姆殿下。”
庞大的压力倾泻下来，山体发生了巨大的塌陷，仿佛一只巨掌重重拍在了山体上。猫咪和人们惨叫着被积雪埋没，却又马上被光球包裹浮到半空。杰里米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他颤抖着跪趴在光球里，看着下方的山体破碎滚落。魔法引起的崩塌，很快招致了雪崩，在萨乌尔大陆，即便是不高的山峰，积雪量也是相当可观的。格洛尔的主峰倾倒了下来，大量的雪流奔腾着向山下冲来，咆哮着淹没途径的一切。
“哥哥！——哥哥！”杰里米的瞳孔中映射着奔腾的雪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疯狂拍打着光膜，眼泪随着动作飞散在空中。
觉得危险想要离开是一回事，看着朝夕相处的同伴死在自己面前是另一回事，何况，卡夏简直把他当做真正的弟弟疼爱。没有人能拒绝善意和温暖，哪怕这些让他感到纠结和不安。
没有理会小盗贼的哭喊，米尔皱着眉头盯着下方，符文圈上的光点没有消失，自已引以为傲可以团灭一个佣兵团的魔法，没有达到目的。他毫不犹豫地继续施法，法杖顶端发出光芒，空气中的水汽凝结出了无数粗大的冰棱，随着神官的动作扎向雪流。
杰里米难以置信地望向神官，脸上被泪水和泥土弄得一团糟。
【神殿，就那么痛恨卡夏吗？即便死了也要凌辱尸体吗？】
但是还不待他眼中的惊诧变为愤怒，异变突生。
一支匕首裹挟着光芒破雪而出，直扎向神官所在，被米尔匆忙间闪避开。紧接着一道身影长射入空，长剑刺向神官，却“铛”的一声被法杖架开。
银发紫眸，肤色稍深的少年，满身锐气地飘飞在半空，与米尔遥遥相对。长剑裹挟着猛烈的斗气，被竖持在身前。
“你——”
神官正待开口，卡夏已经又攻了上来。
干脆、凌厉，克利斯姆的皇家剑术被少年熟稔地施展着，剑剑劈砍在神官的结界上，斗气与结界相互撕咬，米尔努力稳住身形，却被少年的蛮力撞击得左摇右摆。
“别开玩笑了，一个武士而已，哪怕是五星，在神术面前——”米尔圆睁双眼，结界上光芒大盛，一时将卡夏逼得无法近身，神官趁机划起法阵，四周的冰元素被征用到极致，在神官周围甚至环绕起一个小型的漩涡。
“——神术·冰狱！”
赞美诗般的声音从神官口中诵出，同时，在卡夏脚下出现了巨大的六芒星阵，巨大而坚固的冰柱凌空而起，速度快到少年无法躲闪，瞬间被锁定在冰狱之中。吸取了之前的教训，米尔没有浪费机会，紧接着开始了下一个法术的手势，这个魔法威力更强，发动的时间也成倍的增长，不过冰狱可不是那么容易挣脱的束缚魔法，那可是神术——
然后，在神官震惊的目光中，冰狱破碎了开来。
长剑上的斗气愈盛，甚至包裹上了淡淡的金光。光芒中，卡夏脸上带着一抹嘲讽，淡定地望向神官。
“会使用神术，很了不起吗？”
没有得到回答，杰里米张大了嘴巴望着天空中的两个身影，看着卡夏化作一团金光，再次撞上了神官的结界。
“神术·破焰斩。”“神术·天击。”“神术·碎天。”
三道神术紧紧相连，破焰斩袭来的时候，米尔的结界便轰然破碎，天击和碎天随即直接轰击在了神官的身上，魔法的光芒冲天而起，让小盗贼不由得抬手挡住了双眼。待光芒散去，米尔·菲尔德虽然仍勉力浮空，身上却已惨不忍睹。
他的法杖碎成了两半，身上法袍被撕去了一半，裸/露的皮肤上满布焦黑的伤痕，血水滴滴答答地流淌着。他看向卡夏的目光迷茫而惊恐。
“你的魔法感应，不是被隔绝了吗？而且神术——神的法术——冰之神怎么会把力量借给你——！”
“作为一个马上就要死去的人，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卡夏打得兴起，半蔑视半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再次举起了长剑，“作为一个瓶子，你表现的很好了，请不要顾虑地去死吧——”
“不要——住手啊！卡夏！”
卡夏的动作一滞，低头看去，下方，小盗贼扒在光球中，正在冲他大叫大喊。
“不，杰里，这个人必须要死，放心吧，我马上就去接你——”
长剑上的金光更加璀璨，卡夏已扬起了手臂。
“不要，你会死的啊——！”“住手吧，殿下——”
一个声音与小盗贼的叫喊同时响起在耳边，一只手轻轻抓住了卡夏握剑的手臂。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六）碰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