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之镇魂歌》小D的绿森林

16、（十五）擦肩

　　米尔的目光追随着少年消失在门边，随口问向书记官道：“那是您的孩子吗？”
　　“是的，真是失礼，没有向神官介绍，这是我的妻子莲娜，家里还有三个孩子。”
　　“已经有了三个孩子吗？您的妻子看上去还这么年轻。”
　　“大家都这么说，我们结婚很早，哈哈。”书记官笑了笑，岔开话题到，“不知道神官这个时候来‘猫舍’是有些什么事情要办呢？”
　　“其实没有什么正事，我本人特别喜欢猫，听说了‘猫舍’之后，无论如何也想亲眼过来看看。不过这里果然名不虚传，即便凛冬也有这么多猫咪在外活动。”
　　“这也是因为凛冬就要过去了，这几天天气不错，不然的话阁下还真的看不到几只呢，您的运气很好，哈哈。”
　　“哈哈，是吗。”
　　书记官和神官你一句我一句公式化地聊着天，其实双方心里都已经累得要死，同样焦虑的还有小侍从加里，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座位上动来动去，莲娜给他盛汤的时候差点把盘子碰到地上去——苍天啊，他什么时候让别人伺候过——光是和主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就已经够他死个十回八回了，虽然骑士和神官对这种事都毫不在意，加里还是不自在极了。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杰拉德·加西亚骑士，正在大吃大喝，他迫不及待地想在满足了口腹之欲后到温暖柔软的床铺上好好地睡一觉——独自一个人，没有唠叨的神父躺在一边。
　　好不容易用过晚餐，贵客们被引到一层的客厅中，莲娜为各位奉上茶之后，便上二层收拾客房卧室去了。卡夏静静地坐在厨房中，等着时间过去。贝蒂却耐不住寂寞，跑到饭厅的门边朝着客厅张望。不久，莲娜下了楼，众人一起进行过晚安祈祷，便被引至卧室休息了。
　　“为、为什么会是这样——”
　　在书记官夫妇道过晚安离去之后，杰拉德抱着床柱发出了悲鸣。虽然书记官的妻子抱歉地做了解释，但他还是不能接受今晚还是要和神官一起入睡的事实——这幢房子房间确实不少，但是能当做卧室使用的目前只有五间，除了一家正在使用的三间，余下的两间里一间里面有一张不错的大床，另一间只有一张单人小床，没错，正适合加里的身材。事实上莲娜长出了一口气——幸亏只有三个人需要安顿，不然就只能贡献出自己的卧室了。
　　“你在发什么蠢，肌肉已经长进脑子里去了吗？”
　　“不——我的脑子很正常——”
　　“那请让你的行为配合一下你的脑子，正常一点，骑士。”
　　因为家里的佣人都已离开，所以晚上只是备了一个水盆以供擦洗，米尔用温水擦了擦脸，推开窗子左右看了看。天色已经全黑，远近的窗口中闪着温暖的烛光。
　　“这里真是个祥和的村子，骑士。”
　　“哦，是吗？”杰拉德把自己放在房间另一边的椅子上，盘算着和加里换床睡的可能性。
　　“而且还有那么多可爱的猫咪。可以的话，真是不想让这个村子受到伤害。”
　　“这村子会有什么伤害，凛冬都快过去了。”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的肌肉是不是真的长进脑子去了，杰拉德·加西亚。”神官转头，严厉地盯视了骑士一眼，成功让对方瑟缩了一下，“我们已经找到我们想要的了。”
　　“什么？我们——那位阁下在这里？”杰拉德猛地站起了身，“在哪里？”
　　“准确地说，晚餐时分你刚和他擦身而过。”
　　“晚餐？晚餐的时候，那个黑发的少年？可是——可是他与梵多姆阁下完全不像，声音也是——那是另一个人啊，神官。”
　　米尔在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开始考虑自己带着这个笨蛋一起来是不是个错误——现在更正还来不来得及。
　　“这个村子位于王国边境，这些天以来唯一的外来者就是被调任到这里来的书记官一家。”他开始一条条列举证据，“这个家庭有三个孩子，次子我们没有见到，父母和最小的女儿都是棕发碧眼，只有长子是黑发，这个孩子盲眼，看不到瞳孔的颜色。并且从年龄来讲，他是那位夫人的亲生孩子的可能性很小。”
　　杰拉德张着嘴巴看着他。
　　“神殿袭击之后，我检查过马车边那堆衣服，那是属于佣兵杰里亚姆的——我见过他肩带上的银色搭扣——很奇怪不是吗，只有衣服留在那里，他的人呢？我们不妨做个大胆的假设：我们要寻找的吟游诗人，是个魔法方面的天才，他精通时间魔法，让一个孩子成长为成人以方便行动，同时精通幻术，完全改变了自己的容貌。当艾赛亚阁下的药剂发挥作用时，他与元素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一切魔法伎俩都失效了——孩子恢复了原本的身体，诗人回复了原本的容貌。”
　　杰拉德的嘴巴越张越大。
　　“然后他们逃走，这里有个惊喜，他们之中的一个精通剑术，如果不是衣服留在那里，我多半会猜测是那个佣兵是个五星武士，但是魔法失效之后，一个孩子不可能如此强大，所以我们的吟游诗人阁下，魔武双修。”他做了个赞赏的手势，用一句话做了总结，“一个绝对的天才。”
　　也必须成为一具天才的尸体，他在心里补充到。
　　这边杰拉德已经彻底傻掉了，神官的推测中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信息，一时令他陷入迷惘。骑士只是单纯，但其实并不愚蠢，这些天来他多多少少也看出，神官寻找那位阁下的目的并不简单出于对圣器的关心，他之所以全力听从神官的指示，只是为了尽快找到诗人，将他保护起来——当然害怕神官这种理由，骑士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那位阁下，梵多姆阁下，到底是谁？”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道。
　　“一个危险的人物，亲爱的骑士大人，同时也是你此生永远摸不到的梦想。”神官回答到，好心地回避了杀戮的话题，“我猜他现在的发色也是变装，即便不使用魔法，还是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改变外貌的——你看，直到现在你都不知道你的梦中情人到底长什么样子——你爱上的到底是这个人，还是那一副美丽的皮囊呢？”
　　骑士沉默了下去，他很想反驳神官的话语，却觉得自己苍白无力——没错，他自己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好了，休息吧，骑士，明天我们去见见我们的诗人。”神官脱掉外袍和外衣，吹熄烛台，爬上了床，“他应该已经认出了我们，不过我已经留下了痕迹，他就算逃也逃不出多远的——没有魔法，他就像虫子一样脆弱，五星武士，哼，在神明面前就是个笑话。”
　　这是一个晴朗的夜晚，弦月已经升上天空，在床边撒下银白的光，但骑士所在的地方在房间更靠里的地方，他身处黑暗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米尔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满意地睡了过去。

　　半夜里云层重又聚集，导致黎明到来时一片阴沉，一如卡夏的心情。将要出发的人们看了看天气，反复讨论之后，终于决定还是在今天上路，赶在可能出现的风暴之前过山。法特给出的理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风暴的可能性太低了，今天只是像之前的无数个日子一样，是普通的阴天而已。
　　话虽如此，一切的准备行动都加快了速度，人们狼吞虎咽地吃过早餐，检查好行囊和货物，陆续聚集在村子的东边路口。这次过山，算上道尔蒂兄弟一共有六个人参加。他们只带了轻便保暖的行囊，每个人肩上都垮着一个披肩一样的双面褡包，与外衣缝在一起，里面装着重要的货物——精心挑选的，健康漂亮的矮脚猫宝宝。每个褡包都衬了最厚的兽皮保暖，前后各能装五六只猫崽，这次法特一行一共带了四十只猫崽过山，数量没有一般的交易多，但是在伊恩王国可以卖上不错的价钱，毕竟物以稀为贵。
　　道尔蒂兄弟因为身有残疾，所以除了必要的行囊，并没有带小猫在身上。其实法特并不想带兄弟俩一起，一个瞎子一个瘸子，除了拖后腿什么都做不了，徒增累赘，但是书记官拜托了又不能推脱，还得打着笑脸面对两位“被宠坏了的小少爷”——要知道偷越国境被抓住是要坐牢的，这也就是书记官老爷睁只眼闭只眼的事——幸亏山势虽险却不高，一切顺利的话一天也就过去了。他亲自帮兄弟俩检查了身上的防护绳索，再三告诫他们要听从自己的指示不能擅作主张——要是兄弟俩真在山上出了什么事，他估计也得陪葬。
　　同样紧张的还有来送行的莲娜，虽然刚刚搬来这里，但是早已听说过格洛尔山的鼎鼎大名，山上消失过多少人的风言风语也听了不少，她完全不能理解丈夫到底为什么会同意兄弟俩到这么危险的地方去冒险，并且，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居然连送行都没有出现，她回家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一顿。
　　不管怎么说，一阵忙乱之后，天还没大亮，几个人便总算出发了。在亲人的目光中，他们沿着道路前行，将要绕过不冻湖，爬上格洛尔山。卡夏稍稍安心，他们出发的时间还早，村子里大部分人还没有起床，更别说那两位养尊处优的老爷。但愿他们到这里来真的只是心血来潮。
　　队伍出发了一会儿之后，杰拉德才打着哈欠醒了过来，他身后的被子里，米尔不情愿地动了动，翻个身继续睡着。骑士深知神官起床气的可怕，便轻手轻脚起了床，梳洗过后下楼到一楼的饭厅来。旅行时的习惯很难更改，他昨晚想了很多，很晚才睡着，但也没有多睡多少。
　　房子里的小女佣正在打扫，看到他红着脸行礼，不得不说，骑士生的高大帅气，不知是多少少女梦中的白马王子。
　　白马王子一边纠结着看到少年之后要怎样开口，一边走进饭厅，正看到莲娜冷着脸把餐盘重重地放到书记官的面前，不由地一愣。莲娜满脸尴尬，行礼之后跑进了厨房。
　　“您和您的妻子，吵架了吗？”他小声问到，坐下之后拿起一片面包，抹上黄油，在他对面，贝蒂坐在加高的凳子上，一脸没睡醒的表情，正在用勺子吃着豆子。
　　“是的，阁下。”威廉·道尔蒂苦笑道，“因为孩子的事情。”
　　“与女士吵架可不是什么聪明的举动，祝您安好。”杰拉德开了个玩笑。
　　“确实，所以我一句话都没说，就怕她抓到尾巴开火。”书记官也笑到，“神官阁下还在睡吗？”
　　“是的，他平时思考得比较勤奋，需要保持充足的睡眠。”在米尔不知道的时候杰拉德还是很愿意在口头上占点便宜的，“您的另两位孩子呢，还没有起床吗？”
　　“他们已经出门，跟着商队出去做生意了，他们不小了，该学一学了。”书记官不经意地说到。
　　杰拉德正在继续往面包片上抹黄油，听到这句话黄油刀当啷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出门了？做生意？”他确认到，“去哪里做生意？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大概是往霍尔城的方向吧。”书记官含糊道，偷越国境这件事可不能随便捅出来，“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简直太大了……”骑士喃喃地说到，他再单纯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如果说昨晚神官的一席话只是推测的话，今天兄弟俩的消失便坐实了那些推测，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两人刚到这里，第二天商队就出发了。
　　他丢下面包，起身跑了出去。威廉·道尔蒂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感到有些不安。
　　那两个孩子，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