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之镇魂歌》小D的绿森林

14、（十三）聚集

　　接下来的几天里，杰里米迅速成为了“猫舍”的孩子王。在他到来之前，村里的孩子们至多也就是满村乱跑，爬树掏鸟蛋，跑到附近的不冻湖边钓鱼放空，而他到来之后，用长老的话来说——这些小兔崽子们彻底疯了起来。
　　挖陷阱下绊子，抓些雪兔雪鼠什么的是交给小孩子们的工作，杰里米带着稍大的孩子们——上次打群架的那四个更是主力——盯上了不冻湖畔栖息着的一群短尾驼鹿。这种驼鹿是不多的敢在凛冬季节出来活动的野兽之一，它们的肉很不好吃，皮毛也不够华丽，只有耐力佳力气大一个优点，但是又吃得比马和三角牛（该地区用来耕地的牲畜）多，所以基本没有人打它们的主意，得以在湖畔随意而居。
　　可惜它们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观察驼鹿的日常习惯，划定狩猎区域，挑选目标，制作兜网，决定各人职责。一系列的准备行动做好之后，“猫舍驼鹿小分队”选在一个下雪但是雪花又不是很大的日子里，展开了行动。三个半大孩子在驼鹿饮水的时间，披着白色的斗篷从下风口慢慢地半包围了驼鹿群，然后在足够接近的时候暴起大叫，成功地惊扰了驼鹿，使得它们沿着湖边一路逃跑。四个大孩子两两骑在鹿群必经之路上的树上，看准目标撒下兜网——这个动作他们练习了无数次——最后成功抓住了一公一母两头驼鹿。
　　驼鹿群吓坏了，过了足足三天才重新出现在湖边。孩子们故技重施，但这次只抓住了一头母鹿。再之后鹿群的警觉性大幅上升，稍有风吹草动便逃之夭夭，孩子们很难再找到机会下手，终于作罢。
　　【短尾驼鹿不能吃，不能卖，吃得又多，真不知道那个家伙抓来干啥。】
　　抓到公鹿之后，小盗贼就带着它躲到了没人的地方，这让孩子们纷纷吐槽。
　　但是一天后，当杰里米骑/在那头健壮威武的公驼鹿身上，得意洋洋地出现的时候，所有不明所以的孩子都闭上了嘴巴——那简直是太！威！风！了！
　　“天哪你是怎么做到的！只用了一天就驯服了这个大家伙！”克伦威尔围着驼鹿转了整整三圈，才满心羡慕地问到。
　　“当然是有特别的技巧。”杰里米骄傲地回答到，他才不会告诉克伦威尔，是卡夏告诉他驼鹿的弱点在额头上的，只要按住那里，驼鹿就会非常安分，剩下的时间只要教会它听从指令就可以了——驼鹿非常聪明，这一点很多人都不知道。
　　小盗贼很会来事，这头驼鹿是孩子们一起抓到的，所以每个孩子都得到了骑乘的机会，尤其克伦威尔更是骑着它横穿了整个村子，惊得成群的猫咪上蹿下跳大声嘶叫，最后结果是被自己的父亲痛打一顿。
　　这边小盗贼带着男孩子们疯来疯去，那边卡夏则得到了女孩子们的青睐——也许不光是女孩子，他的浪漫爱情故事也吸引了不少大婶坐在一边默默擦眼泪。卡夏对于自己的设定是“盲眼的哥哥，因为不能干活，所以经常坐在门边，听路过的吟游诗人讲述全大陆的奇闻异事，由此记住了很多很多的故事”。
　　姑且不管怎么有那么多吟游诗人脑子坏了一定要路过他家门口而且还一定要讲许多故事给他听，晚饭后的讲故事时间很快成为了惯例，穿得厚厚实实聚到书记官小花园里的人越来越多，不过大部分都是女眷，每当这个时候道尔蒂家的小女儿贝蒂都会很骄傲地依偎在“哥哥”身边，她已经不再认生和害羞，完全接受了这个漂亮的哥哥，除了吃饭和睡觉，几乎一天都黏在卡夏身边，至于另一个哥哥彼得，则被无视得很充分。
　　又是喧闹的一天结束了，“兄弟俩”再一次一起泡在木桶里，在“猫舍”生活的这十几天以来，产生了很多习惯：骑驼鹿活动，讲故事活动，泡澡活动，以及——一直赖在他们房间里不离开的一只矮脚猫准妈妈。
　　“你真的很受欢迎，连猫都喜欢你。”杰里米半眯着眼睛，照旧扒在桶边上，在心里补充到：真是男女通吃。
　　“那你呢，你不喜欢我吗？”卡夏仰着头，两臂搭在桶沿上，闭着双眼问到。染成黑色的长发沿着木桶垂落下去，划出慵懒的弧度。
　　“我当然喜欢你啦，‘哥哥。’”小盗贼背对着他敷衍道，让卡夏的嘴角翘了起来。
　　“这些天真的很开心，要是一辈子都能住在这里就好了，我和克伦威尔能跑远一点，他说一天脚程外的林子里有不少好猎物，可惜大人不让孩子们走得太远。”他接着说到，尝试向趴在窗边的母猫弹水珠，猫不屑地瞄了他一眼，把脸埋在短短的爪子里开始打盹。
　　“住在这里吗……”卡夏睁开眼望着木质的天花板，“如果一切都结束了，也许是个好主意。”
　　墨草的颜色效果很好，只是遇水即溶，所以下雪的时候是一定要戴着兜帽的。待卡夏用另外的水盆清洗好头发，重新着过色，爬上床之后，杰里米已经睡熟了。这两天他跟孩子们疯得有点厉害，基本是沾了枕头就进入梦乡。那只母猫把自己盘在床边特意为它准备的小垫子上，张开眼睛张望了一下，也继续睡了过去。
　　少年俯视着小盗贼的睡颜，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子。杰里米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翻了个身。卡夏微笑起来，钻进被子把对方卷进怀里。他没有告诉小盗贼，凛冬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要结束了，十二天之后，大陆历将进入1533年，而这意味着浮雨季节的来临，也同样意味着与“猫舍”的离别。

　　全大陆的神殿像蚂蚁一样忙忙碌碌地寻找了十几天，没有找到那个少年的蛛丝马迹，这让祭祀神官们几欲抓狂，他们派出去的护卫、探子、魔法师却一天比一天懈怠懒散，随着时间的流逝，找到那个少年的希望越来越渺茫。越来越多不善的目光都在投向多内斯神殿——如果不是他们没有一击毙命而是打草惊蛇，现在何苦如此劳心费力地大海捞针。
　　不提埃文神官这段时间揪掉了多少头发，他送给米尔神官的马车一路向西南行进着，沿途细细查探着路过的每个小村子——大的镇子和城邦自有神殿的人在搜寻，现在最有可能藏身的就是大陆上这种多如牛毛的小村子。
　　十几天的相处下来，杰拉德发现自己过得相当悲惨，简直是身心的创伤——在商会车队的时候神官完全没有暴露出这种虐待狂属性。
　　比如在继续贝奇教给他的，强健体质的操练时被嘲讽身材单薄得像个女人，比如在累了一天之后吃饭速度稍快便被嘲讽没有家教，比如让加里守上半夜的时候被嘲讽冷血不让小孩子休息，比如让加里守下半夜的时候被嘲讽无情不让小孩子休息完全，再比如不让加里参与守夜而第二天白天自己打瞌睡的时候被嘲讽没用——十几天之后，骑士的眼底带上了严重的阴影，一半是因为守夜休息不好，一半是因为天天面对神官的嘲讽简直身心俱疲。
　　小侍从加里已经完全变成了米尔神官的狗腿子，他正忙碌地往水开了的锅里添切好的甘薯和土豆，接着开始处理骑士用弓箭猎来的两只雪兔——在骑射方面即使是三星骑士也是很值得称道的——这就是他们今天的午餐：蔬菜汤、烤兔肉、白面包块，每人还有一小块沙赫尔干酪。
　　杰拉德坐在他身边，双眼放空。
　　“加里，你说我会不会在找到那位阁下之前就死在路上。”
　　“怎么会呢，主人，您身上的骨头碎了一半都没死成，您忘记了吗？”加里熟练地把兔子皮扒掉然后开膛破肚，杰拉德和他的朋友们出城游猎的时候，他没少和别家骑士的侍从一起干过这种事。
　　“这种创伤和那种不一样，我的精神果然还是不够坚韧，看来我的骑士之路还很长很长——”
　　“也许吧，主人。”小侍从明显地敷衍道，开始对第二只兔子下手。
　　马车里，米尔赤/裸着上身，第无数次检查自己背上的印记，然后第无数次地没有任何发现，那些暗红色的繁复花纹依旧安静地呆在他的后背上。神官已经从往来的旅者口中知道了神谕的事情，神殿的密报也已送达，显而易见，印记疼痛的时间恰合神谕降临的时间——这疼痛也许是神想要传达什么信息给他——如果这样考虑的话，连疼痛感都变得神圣起来。
　　可米尔·菲尔德还是完全不能阻止自己再三检查的冲动，仿佛直觉一般，在潜意识中认定这份疼痛是不祥的——然后可怜的骑士成为了他转移注意力的牺牲品。
　　米尔又在后背上摸索了一会儿，才穿上衣服，打开车门。加里看到神官的身影立刻起身跑到门边，扶他走了下来。
　　认真地对加里道过谢，米尔坐到杰拉德身边：“骑士，我们查探了多少个村庄了？”
　　“九个，如果我们继续往南走，刚才经过的就应该是达勒-奥古斯丁境内最后的一个村子了。”听到神官的问话，杰拉德放下拨拉篝火用的树枝，从旁边的背包里抽出一张地图展开给他看。
　　“他们也许已经不在达勒-奥古斯丁境内了，我们或许应该继续向南，到雷兰王国去。”
　　“一件祭祀用的圣器，竟让神殿如此兴师动众，希望梵多姆阁下躲藏得更小心些才好。”
　　听到这句话，米尔似笑非笑地转头看了看骑士。是他告诉骑士，因为吟游诗人从某处收集的一只杯子恰巧是某神殿的祭祀圣物，所以才引来了神殿的搜捕，而那商队本身行事不干净，误以为神殿是冲着他们来的才殊死相搏。
　　这段谎言其实漏洞百出，神官已经做好了圆谎的万全准备，但没想到的是骑士只是确定了他们找到诗人拿回杯子之后，米尔作为神官会向神殿证明诗人的冒犯只是无心之举这一件事——在问清米尔的目的之后，竟再也没有问过什么，就那么全盘相信了。
　　耿直单纯的人，米尔在大陆上游历的时候不是没有见过，但是遇到蠢得这么纯粹的确实还是第一次。
　　被神官盯得浑身发毛，杰拉德强自镇定地问到：“那就继续向南走吧。”
　　“嗯……”米尔重新低下头看了看地图，突然指着上面一个名字问到，“这里是——‘猫舍’，好奇怪的名字，你去过吗？”
　　“没有，听说是因为那里有很多矮脚猫所以很出名。”
　　“我很喜欢猫，我看看，离这里有……八哩，凛冬就要过去了，路应该好走些了，抓紧一些的话，五天就能赶到，中间还能经过两个没有查探过的村子——我们去这里看看吧？”
　　【您既然都已经决定了连路线都规划好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杰拉德在心中无力地叹息着，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回答到：“好的，尊敬的神官。”
　　不知不觉间，寻找吟游诗人的紧迫性已经慢慢被“不要违逆神官否则后果很可怕”的危机感蚕食了。
　　与此同时，幸存的黑鹿商队却在大路上遇到了麻烦。交易师自知目前大陆上情况比较紧张，同时也没有人手四处去打听少年的行踪，所以很老实地沿着大路一路往东南，决定先到雷兰王国暗处的商会据点看看。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达勒-奥古斯丁王国竟然封锁了国境，他们已经在这里等待了五天了。
　　这不会是昏庸无能的王家的命令，只可能是神殿在搞鬼。一路上行来交易师看到源源不断的各神殿护卫在涌入王国——他辨认出了起码四个王国的神殿徽章。而现在，前方已经有四个商队堵在路上，更别提趁着天气转好进行短期旅途的零散马车了。
　　“打听到了，你不会相信的。”贝奇钻进马车，带进一股寒气，与他们同乘的佣兵扮作仆役，守在马车近旁，现在车里只有交易师和团长两人。
　　“什么事？埃文神官的头发秃了？”马洛里淡定地问到，翻过一页书页。
　　“比这个劲爆多了——是神谕，居然是神谕！”贝奇激动地比划着，“一百多年没出现过的神谕！”
　　“怪不得神殿动作这么大，不惜操控一个国家封锁国境也要抓住那位殿下，显然我们伟大的冰之神已经察觉到了威胁。不过这样一来，我们除了等待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只能希望殿下足够伶俐不要被抓住了。”
　　“嘿，你就不能稍微惊讶一下嘛？”贝奇不满地抱怨道，“这可是神谕啊，神的意志啊。”
　　“贝奇，你忘记了这位神明就是我们一族最大的敌人了吗？”
　　马洛里的目光终于从书上抬了起来，但是下一秒他眼中的佣兵团长的脸就被迅速放大了。
　　贝奇坏笑着离开他的嘴唇：“对，没错，就是这个表情，我想看很久了。”
　　马洛里呆了一呆，然后镇静地打开了马车门，下一刻，伸脚把佣兵团长踹了出去，吓了车外守备的佣兵们一跳：“老大你没事吧？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贝奇从地上跳起来掸了掸雪，“夫妻吵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