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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洗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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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了手,入座。
今晚主菜有糖醋排骨,这是我最喜欢吃的一道菜肴,菜是妈妈烧的,饭是回忆盛的。回忆有一个优点,她特别的热衷于盛饭这一件事上,刚到她家的那几天,这项工作她几乎要抢着来做,起初我还以为她这是在作秀,绝对坚持不久,可是到最后我才发现这近乎怪癖的行为,已经成了回忆的一种习惯。
妈妈今年42岁,身材很苗条,皮肤也保养得很好,一年前你休想在她脸上找到一道皱纹,那时我常常在想,连时间都不能在妈妈的脸上刻上痕迹,自己为有这样一个妈妈该多么的自豪!记得高二的时候开家长会,班主任怎么都不相信她是我妈妈,但这一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岁月还是硬生生的在她脸上挤出了几条皱纹。
“这些菜都是你们爱吃的。”妈妈坐在我跟回忆中间,不断的往我俩碗里添菜。
回忆笑着想要推辞,“妈,不用夹了,我都吃不到下面的饭了。”
回叔叔也附和道:“俩孩子都这么大了,不能再这么惯着她们。”妈妈连连点头笑着:“那你们自己夹。”
吃着饭,妈妈跟我们说今天上班听到的见闻:“今天你们柯阿姨来我们店里串门,跟我讲有一个高二男生,他父母好像都去世了,他还有一个弟弟,为了生活每天都要去五星街干好几分兼职……”
妈妈在市中心开了家化妆品专卖店,十几个女人在一起,一条街一整天发生的没发生的事都可以从她们嘴里面被整理出来,俨然成为了最好的写作素材,回忆在旁边认真的听着,回叔叔说:“你店里有什么力气活可以叫他来帮忙,多给些工钱,当是做善事。”
回叔叔的全名叫做回家诺,半年前他的名字就深深的刻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回叔叔的个子很高,额下两片剑眉显得特别的英气,他是一家外企的高管,可是在家里面他却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在我的印象里,每次在餐桌上,都是妈妈说着话,一个人的声音覆盖了整个餐桌,回叔叔有时会做一段小小的补充。我不禁会想到这样的比喻,妈妈像是电筒照出的光,而回叔叔是电筒的电源开关,我是放置电筒的把手然后被排斥在外面,可有可无。
回忆呢?我不知道,或许她是夹在光明和黑暗中间的那块玻璃,灯泡亮了,那片玻璃也就随之变得耀眼,可当灯泡熄灭以后,她的两面都是阴暗的了。
我从来不把回忆的爸爸叫爸爸,取而代之的称呼是回叔叔,他也不介意,这是我最敬佩他的地方。我跟他不曾有过任何亲昵的动作,像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唯一把我们串联在一起的恐怕是每天傍晚餐桌上的这一顿饭了。我觉得自己跟回叔叔就是大雁和芦苇的关系,只在一个季节有短暂的相遇,我们到底是没有任何联系的。不像回忆。
饭吃到一半,回忆就拉着妈妈的手说起在学校复习时候发生的一些趣事,妈妈似乎也想打开我的话匣子,“准备高考复习是很累,小年你放学回来可以跟小忆去打打羽毛球,但是打球踢球最好还是不要了。你说呢?”妈妈微笑向我询问,“嗯”我含糊其辞的轻哼了一声,妈妈说的话一点趣味都没有,如嚼白蜡。
妈妈似乎有些失望,继续跟回忆说着她们当年高考时候的事,大多是什么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类的老桥段,回叔叔却是放下筷子津津有味的听着。
回忆跟妈妈表现得很亲,仿佛她才是亲生的了。
其实我对回忆还有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她在我妈面前表现得太好了,两个女人表现是如此的默契,就像两个久经沙场的亲爱战友,而回叔叔,就是她们吹着冲锋号角的指挥官。有时候看着他们表现得像真正的一家人的样子,我心里面有说不出的恶心。
我大口的扒着饭,把刚盛的第二碗饭吃得一干二净的时候,我站了起来。“你们慢吃,我先回房了。”回叔叔抬起头惊异的看着我,指着餐桌道:“这里还有这么多菜,准备高考了,多吃点。”回叔叔露出善意的笑容,但我却感觉那微笑有些牵强。
“我还有练习要写。”我面无表情的说,丝毫没有给他好脸色。
“哦,那你去吧。”回叔叔点点头。
我逃似的回到房间,身上的压抑感觉才慢慢褪去,我留意到回忆刚刚偷偷的瞄了我一眼,是在嘲笑我吗?嘲笑我的懦弱?我真正懦弱的地方。
我不喜欢刚刚饭桌上的那种氛围,那个环境不包括我,那个再次组成的小范围,也许已经像铁板一般牢不可破,不是吗?而我是最应该被排斥的,当时间冲刷不了心中的那阵痛的时候,那么遗留下来的伤痕就不会愈合。
趴在桌子上,下颚压在手肘看窗外的景色,天空变灰了,灰得彻底,我的心也变得沉甸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