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未来》四月卡夫卡

5、【路善】稳稳的幸福

　　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已经将近九点了。

　　心想着再不快点，她们都该等着急了。我把各种文件胡乱塞进包里，利索地拉上拉链，把包一甩跨到肩上，就开始小跑着往校门口赶。

　　这个时间已经很难等到校车了，只有先跑到学校外面再打车去KTV和她们会合。

　　偌大的L大校园，的确是个练习长途跑耐力的好地方。我微微地喘息着，没有停下步子。

　　跑到湖边的时候，电话响了。

　　得，准是裴琳打电话来催了。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信时，我马上停了下来，调匀了呼吸，才接通了电话。

　　“信。”我轻轻唤他的名字。

　　“好想你，善。”

　　我喜欢他只用“善”来称呼我，我只许他一个人这么称呼我，这是他的特权，就像别人只能称呼他为“北堂”，只有我一个人称呼他为“信”这样。我最骄傲的便是，无论时间带走了身边多少人，光阴改变了周遭多少事……信，从来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信。

　　在很多人看来，能把一场远距离恋爱坚持四年并不容易。但从一开始，我就对自己、对信充满了信心。我信奉着“异地恋是检验真爱的必要条件”，我时刻为一场永不分手的恋爱努力着。我足够幸运，我的信，他和我是一样的。

　　没有十足的浪漫桥段，只有看着对方时就体会永远的感觉；没有绝对的门当户对，只有打从心底坚信我足以与你相配——

　　和信是高中时在公交车上认识的，在我们的家乡青阳，15路公交。

　　每周六下午两点，我都要乘15路公交到城南的补习学校补习数学，总能在车上看见一个背着吉他的男生。他总是站在靠后门的位置，纵使车上有很多空位，他也从来不坐。他的个子很高，稍微抬起手就能轻松地抓住拉环，车摇晃得再厉害，他都能稳稳地站住。他耳朵里塞着白色的耳机，总是在听音乐的样子。他比我早几站上车，又比我早一站下车，下车时，他都是小心翼翼地护住吉他。

　　根据信的朋友后来透露给我的信息，和我一样，信也早就注意到我了——总能在每周六去琴行学吉他时，在15路公交上看见的背着像炸药包一样书包的女生。他说，我总是坐在靠后门的座位上，傻乎乎地盯着窗外，他甚至担心我会不会坐过站……

　　因为他这一说法，我气得一个星期没和他说话。

　　并且因为他求原谅的另一说法，我又一个星期没和他说话。

　　他说早在我们正式讲第一句话之前，他就已经偷偷观察过我了。为了不让我发现，他特地没背吉他，穿了平时风格完全不同的衣服，戴着帽子，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一直看着我，等到我下车，再偷偷跟着我，一直跟到了我补习学校的门口，终于进一步印证他觉得我是书呆子这一设想。

　　信对我说得第一句话是，“别挣扎了……”

　　先别乱想，这绝对是出自很纯洁的语境的，我们当时都在15路公交车上。

　　那个周六下午两点的15路公交破天荒地挤得死个人，我也因此没能坐到我常坐的位子上。被人群推推搡搡，不知不觉就挪到了信的身边。他还是岿然不动地屹立在他的老地方，单手抓着拉环，犹如一尊石像，依旧一副“你们凡人的事，哥我不管的”的样子，戴着他的白色耳机，陶醉地听着音乐。

　　见鬼，那个位置除了拉环之外完全没有其他可以拉和扶的地方。原本个子不高的我要去抓拉环就已经很吃力，现在还背着一个塞满了参考书和试卷的“炸药包”，要踮起脚尖够到拉环简直是要逆天挑战生命极限……眼看前面就要转弯了，我可不想被甩到一边晾着。我用尽最大的力气往上够，企图抓着拉环，哪怕就让我稍微摸到它也好啊……

　　“别挣扎了……”

　　我闻声转头，稍稍仰起头才上了“声源”的视线。

　　右手抓着拉环的信，微微抬起他的左手，放到我的面前，对着我微微地笑着，“抓着我吧。”

　　瞬时，我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明明觉得脑子一片空白了，身体却鬼使神差地行动——我伸手抓住了他的左臂。

　　尴尬地沉默了几秒之后，我突然意识到，他对我提供如此援助，是因为看到了刚才我为抓拉环的窘样……我咽了口唾沫，“你……都看到了？”

　　“嗯？”

　　“我说，刚才我……你都看到了？”

　　“啊。没有，我不是因为看到你苦苦挣扎的样子才……啊！疼疼疼……”

　　我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他的手臂，看他疼得龇牙咧嘴的，我才稍微有点点平衡。

　　“那你是因为什么？”我放松了手的力道，毕竟如此残忍对待一个陌生好心人也不是有德之举。

　　“车上那么挤，不想你被其他男人碰到。”

　　听到这样的言辞，我马上送开了手，脸烧得又红又烫。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他就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眼也不眨地盯着我的脸，“让你抓着我就不要松手。”

　　成，我认栽。冲他那大男子主义的话语，冲他那笃定的眼神，冲他紧紧抓着我手的力度，我就彻底被他迷得七荤八素了……

　　开始交往之后，我曾问信，“你凭什么第一次和我说话，就带着一副我是你的所有物的气势？”信抬起头，把吉他放到一边，看着天花板，半天才慢吞吞地说，“这……是看见的美女的正常反应……”

　　我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满脸嫌弃地把手抱到胸前，“敢情见到比我漂亮的，就要果断抛弃我了是吧？”

　　“哈哈哈，就说你是书呆子……”他伸手用力揉了揉我的头发，“世界上女的那么多，漂亮的自然也不少，但我哪里消受得起那么多……于这样的我，这样的你就足够了。”

　　听他这么说，我其实心里是很高兴的，但我故意摆出张臭脸，继续瞪着他。

　　他笑着，抬起手轻轻捏着我的两颊，“乖啦，别和我闹了。老实说，遇见你之后，我就再也看不见其他女人了……嗯，除了我妈，硬要算上的话……”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打开抱在胸口的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衣服。

　　接下来，在这样的温馨有爱的氛围里，我俩自然而然地分享了彼此的初吻。

　　梦想是当一名歌手的信报考了青阳TC音乐学院，就此，和报考了雪都L大的我开始了一场长达四年的异地恋。虽然一年能见到面的机会并不多，但总觉得这只是我们将来长相厮守之前必要的分离。

　　信来雪都看过我几次，和我室友们也相处得不错。同我一样，他也被裴琳口中所描述的岸城吸引了。岸城非旦拥有着全国数一数二的高等院校，还有发达的娱乐产业。因此我们作出了决定，毕业后要一起到岸城去——我去岸城读研，他去岸城追寻自己的音乐梦想。

　　成功得到保送岸城C大读研的机会之后，我觉得自己和信离我们的理想都更近了一步——成为我们想要的自己，身边有我们想要的人，过上我们想要的生活。

　　那是一种稳稳的幸福，平静简单，却最为美好珍贵。

　　“现在在哪儿呢？”信问我。

　　“嗯，馨雅湖边上，要出去。给孟怀安过生日。”我望着倒映着点点路灯光芒的湖面，慢慢地回答信的问题。

　　“这大晚上的……美女，你可要小心一点喔。走人多的地方。”信故意捉弄我似的笑着说。

　　他一副老爸不放心晚上出去玩的女儿的样子，让我笑得肚子都痛了，我蹲了下去，一只手捂住肚子，“老爸，我知道了~”

　　“乖孩子要早点回寝室睡觉，不可以喝酒，不可以和陌生人说话，不可以乱放电……”信得寸进尺地继续“教育”着我。

　　“得得得。”我笑着，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头，随手就扔到了湖里，只听到了“嘭”的一声，“这么半天听不到沉底的声音……馨雅湖给真深啊……”

　　“你一个旱鸭子关心什么水深啊，离它远点。”信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了。

　　“嗯，好啦，我脚都蹲酸了……我去找她们了。明天再给你打电话吧。”

　　“呵呵。”信突然笑了，“明天有惊喜喔~”

　　“我期待着。挂啦。拜拜~”听到信的“拜拜”之后，我挂断了电话。我捏着电话，继续蹲在湖边，抬起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几秒后，听到背后有脚步声，我心想得快点站起来，黑漆漆的，我蹲在这儿指不定得吓到路人呢。只是脚真的有些麻了，我猛地一下站了一起来，有些微微的晕眩。

　　我不由地打了个哆嗦，今晚可真冷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