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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半月 毁卷踏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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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已醒了,看你习了些武功,昏迷时又曾用药膳调理过,想来一日也够你恢复如初了。”
才在床上歇了一日,齐苏便被苏鸩粗暴地拽了起来,丢去一把扫帚,毫不客气的命令道:“去,把院子里里外外都给我打扫干净。”
齐苏不服气的鼓着腮帮,生气的表示自己已经交过诊金了!但在收到对方威胁性的眼神后,也只能默默的屈服。
小姑娘哪里做过这等活计,直忙的脚不沾地。
拔除药圃杂草时踩死了四株奇草;清洗配药器皿时摔坏了三只瓷碗;翻晒陈旧书卷时扯烂了两部绝本;打理阴鹂卫生时揪秃了一只翅膀。
站在一片狼藉中,齐苏捧着枯草残卷,还有那只不停悲愤聒噪的阴鹂,可怜兮兮地望着苏鸩。
苏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五十年份的月娥花,八十年份的九素草,手抄毒经绝本和……医圣百解真迹?”
阴鹂拍拍那一只肉秃秃的翅膀,想要飞到主人怀里,才刚扑腾了两下便摔到了地上。
苏鸩眼角一抽。
齐苏瑟缩着身子,不敢抬眼看苏鸩,微不可闻的声音略微颤抖:“对……对不起。”
“敢更蠢一点吗?”
苏鸩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和痛惜,寒声道。
小姑娘眼眶里本就滴溜溜的打转着泪花,被苏鸩吃人的眼神一瞪,鼻子一抽,登时哭了出来,又不敢大声哭泣,只小声的抽噎着。
见齐苏这般委屈的模样,苏鸩心底怒气一缓,却莫名的升起一阵烦躁。
他懊恼的抓了抓头发,干脆一把抢过齐苏手中书页,拂袖而去,连还在地上悲号的阴鹂都不管不顾,留它与齐苏大眼对小眼。
齐苏望着苏鸩的背影,好一会才止住泪水,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眶,把阴鹂从地上捡起来放在桌上,转身也出了屋门。
在小院里七转八绕,齐苏还是悄悄摸到了苏鸩门外,猫着腰,做贼似的从窗缝朝里偷瞄。
屋内,苏鸩正伏在案前,专心把残页拼凑复合,再将其上内容誊抄到书卷上,遇到毁坏的彻底的地方,便凭自身理解补充填补。
只是灯芯将尽,昏暗明灭,他需时不时中断工作,抬起头来,用小棍拨弄下灯芯。
齐苏躲在窗下看了好一阵,才悄悄离开,在小院里又是一阵转悠,才下定决心似的一跺脚回了房。
过了一会,齐苏提了一壶香茶,小心翼翼地敲了敲苏鸩房门。
良久,屋内才传来一声冷淡的“进来。”
齐苏平复下心绪,轻轻推开门,走到苏鸩身前,小声道:“那个,我泡了茶给你。”
闻言,苏鸩眉头一皱,刚想说什么,却又听齐苏接着说道。
“还有这个,我从山下带来的,可以燃很久。”小姑娘怯怯的摊开掌心,一枚脂球静静躺在其中。
苏鸩凝眸不语,看着齐苏放下茶壶瓷杯,又将那脂球放在灯盏上,挑弄着灯花点着了它,顷刻间,屋内便一下亮堂了许多。
见苏鸩盯着自己,齐苏有些不知所措,又取过茶壶倒好一杯清茶,放在他身旁。
苏鸩沉默片刻,还是伸手拿起茶杯,嗅了嗅,抿了一口,随即又放下茶杯,继续着修复的工作,再不看齐苏一眼。
齐苏站的有些无聊,环顾四周,轻手轻脚的搬来一张木椅,坐在灯盏旁边,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小棍,时不时拨弄下脂球。
察觉到齐苏此举,苏鸩笔锋稍微一顿,随即神色如常的继续抄写,渐渐的,颇有些忘我的架势。
烛光映在苏鸩侧脸,将他原本冷漠的面容勾勒的柔和。齐苏看着苏鸩认真抄写的模样,第一次发觉这人其实也没那么恶劣。
一夜无话,天将破晓。
齐苏所言果然不虚,那脂球燃了整整一晚,竟还光焰充足,只比初时小了一圈。只是少了拨弄,时不时闪烁几下。
小姑娘早已伏在案旁,沉沉睡去。苏鸩誊抄了整夜,终于补救完两卷珍贵的古籍,推开椅子,起身舒了舒筋骨。
见到一旁熟睡的齐苏,他面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随即勾起嘴角,一解身上血红衣裳,覆在小姑娘身上,将其一包,从椅子上抱了起来。送回房去。
等日头开始西斜时,齐苏才从睡梦中醒来。
她困倦地眨眨眼,想要揉揉眼睛,却发觉自己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低头一看,竟是那秃翅阴鹂,也睡着正香,巨大鸟喙正不偏不倚的抵在自己唇上。
而一人一鸟身上覆着苏鸩的红衣,硬是营造出了一种诡异的洞房之景。
“……”
苏鸩倚在窗边,拨弄着手里的药杵,有一搭没一搭的研磨着药粉。
忽然,一声尖叫传来,其间还夹杂着阴鹂的嘶叫声。
如愿以偿,苏鸩哈哈大笑,随即一挥袖袍,专心配置起药粉。
——
日子渐长,齐苏在千骨峰的生活,只能用一个鸡飞狗跳来形容。
踩坏药草,摔破药罐是常有的事,苏鸩从一开始的痛心不已,到后来的淡然处之,只是默默将书房划为齐苏的绝对禁区,严禁她一个人进入。
对煞阳之体的遏制,也一直在进行着。虽然没有了阴玉,但齐苏每天都能从苏鸩手里领到一枚由他亲自配制的玄冰丸,倒也不觉身体有什么异样,只是想要根治,还十分漫长。
况且,苏鸩也已明确表态,如今她只在煞阳之火发作的初期阶段,再过一年左右,玄冰丸就略显鸡肋,必须重新炼制新的丹药加以遏制和调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齐苏必须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留在千骨峰上。
每每发放药丸,苏鸩都会怪异地盯着齐苏好一会,眼神里透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齐苏初也奇怪,询问时,苏鸩却只用嫌弃的眼神看着她,说:“我是心疼那些药丸,每一颗都耗费大量药物,价值不菲,真是赔本生意。”
齐苏气恼的挥挥拳头,也不再追究。
苏鸩的确有些不甘白白养着齐苏,消停了一阵后又驱使她去做饭。
但在小姑娘险些将厨房一把火烧掉之后,苏鸩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只偶尔吩咐她做一些端茶倒水的琐事,此外全都亲力亲为。
但似乎是想证明自己不是白吃干饭的人,齐苏自告奋勇的揽下了洗衣服的活儿。
每天天不亮,小姑娘就抱着一盆衣服跑到院外的小湖边,先舞一套剑法,再把衣服洗净晾晒。
觉得这件事实在不会有什么危险,苏鸩也就随她去了。
如此相安无事过了半月,齐苏有了新发现。
苏鸩竟真的与自己一般,才十四出头,相仿的年纪让齐苏隐约间感觉亲切了几分。
再说苏鸩平日里虽然变态十足,但一看起书来,却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对周遭的一切都淡漠十分,仿佛不食烟火气。
是故即使苏鸩还是那样性情古怪,以整人为乐,但齐苏却开始觉得,这人其实并不如表面那般难相处。
但愿这不是一个美妙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