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严一邵

4、苏鸩 血衣阴鹂吞

　　绵长的甬道似乎无止无休，齐苏从一开始的步步为营，到运起轻功飞奔，直跑了盏茶工夫，那一豆光芒却仿佛从没变过位置。

　　齐苏止住身形，回头望了望，却是一片黑暗，只在远处有些绿光，不由得在心底犯起了嘀咕。

　　思索了片刻，小姑娘摇摇头，似乎寻不着任何头绪，只好愁眉苦脸地朝前走着。

　　忽然，她猛一抬头，眼中精芒四射，手中长剑一甩，直朝头顶某处石壁刺去。

　　扑的一声，长剑毫无滞碍的刺入“石壁”，随即爆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原地毫无预兆的出现了一只黑色怪鸟，此鸟鸟喙奇大，双翅短小，头顶一圈微秃的黑绒，奇丑无比。

　　它似乎被小姑娘那剑伤着了翅膀，结实摔在地上，不住嚎叫着。

　　随着怪鸟的现身，齐苏眼前景色连晃，几番变换，变成了一处清幽的小院，四周翠竹环绕，颇为雅致。

　　在小姑娘身后不远处，是那片飘荡着毒雾的山林，而她周身的土地却有深深浅浅不知多少道足迹，远近错落，隐约围成一个圆圈。

　　那只黑鸟正躺在圈中哀鸣，想来方才她正是被这怪鸟不知用何幻术困在了这个圆圈中。

　　齐苏也只是试探着朝那处让她隐约觉得怪异的地方刺出一剑，不想竟顺利破局，不然以那幻境的逼真程度，不知何时才能顿悟。

　　齐苏想了想，弯下腰伸手拎起怪鸟，四下看了看，觉得再没什么怪异后，才小心的走向小院。

　　呱——呱——

　　方一踏入院中，那怪鸟突然嘶哑着嗓子大叫起来，小姑娘一惊，就见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血红身影。

　　不待齐苏有何动作，那身影鬼魅一动，连封齐苏几处大穴，袖袍一挥，将怪鸟摄到手里，轻轻抚摸着。

　　齐苏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大惊之下心思急转，慢慢镇定下来，倒反不慌不忙地打量起眼前此人。

　　来人一副病弱少年模样，身段纤弱，墨发披肩。一身妖异的血色衣裳衬得皮肤格外苍白，只是那双毫无情感的阴冷眸子，让人心中直叹浪费了一具好皮囊。

　　他上下打量了齐苏两眼，薄唇轻启，寒声道：“是你伤了我的阴鹂？”

　　“是。”齐苏抿抿有些干燥的唇，答的十分爽快。

　　眼前这人十有八.九正是那毒医，当日，老者就曾说过，此人性格怪异，与其吞吞吐吐的遮掩，说不得直言快语更对其胃口。

　　“呵，你是来求医的吧？能破了阴鹂的幻阵，倒有几分本事。”血衣少年果真不怒反笑，却又在齐苏暗松口气之时忽然将那只阴鹂递到她面前。

　　“不过，这小家伙说，它很生气，你若肯亲它一口，让它消了气，那么，不管你生的什么疑难杂症，我都接了，如何？”

　　阴鹂满是腥味的怪异尖喙几乎抵在了鼻尖，小姑娘眉头一跳，有些恼怒，却又有些顾虑，只好勉强说道：“阁下可是鬼医前辈？若阁下对煞阳之体有些把握，我自然一切都听从阁下的。”

　　听到鬼医的名头是，血衣少年轻笑一声，似乎颇不在意。又听煞阳二字，他却猛然面色大变，反手收起怪鸟，另一手闪电般贴在齐苏颈上，细细摸索着什么。

　　“你！”他指腹略微粗糙的触感让小姑娘不禁一阵战栗，却又动弹不得，只能在心底默默腹诽着。

　　停留了片刻，似乎没有得到满意的结果。血衣少年略一拧眉，大手毫不客气的顺着齐苏的脖颈探入其衣襟内，在小姑娘又羞又怒的吃人眼神里带出了一块青白色玉坠。

　　“呵，原来是这千年阴玉？我说怎么探了你的颈脉，却仍未看出你是那煞阳之体。哼，煞阳……”血衣少年不屑的把玩着那块玉坠，眼神逐渐变得阴沉。

　　忽而，那血衣少年笑了，只两指捻着玉绳轻轻一搓，不费吹灰之力的就断开了拴着玉的绳子，将那阴玉纳入袖中。

　　他身形一动，飘至小姑娘三四米远的地方，悠哉地说道：“我倒要看看，这煞阳之体发作的样子，有多好玩。若是让我高兴了，收下你又何妨？”

　　“你！”

　　被这般对待，小姑娘不由大怒，哪还记得什么不卑不亢直言快语，只管愤怒的努力调动浑身的真气，想要冲开被封住的穴位，夺回阴玉。

　　好在此人下手不重，几番冲击下，竟隐约有冲开的趋势。

　　见齐苏此举，血衣少年只是微笑着站在原地，一手托着阴鹂，一手把玩着阴玉，似乎毫不在意。

　　忽然，血衣少年似乎想到什么，大笑着把阴玉朝空中一拋，另一边，那阴鹂不知何时恢复了飞行能力，呼啦一下飞到阴玉跟前，大嘴一张，竟直接将那玉吞了下去。

　　“可恶！”

　　见状，齐苏惊怒交加，猛一发力，直接冲开了穴道，随即身形飞掠，下一秒便出现在男子身前，素手一扬，就要将怪鸟抓在手中。

　　血衣少年却轻笑着微微一晃，避开了齐苏。

　　小姑娘银牙一咬，又要追去，身形却忽然滞住，没了阴玉的制衡，又如此肆意地调动真气，那煞火在顷刻之间便自丹田汹涌而出，不过数息便席卷全身。

　　“呃……”

　　齐苏努力地稳住身子，白皙的肌肤渐渐染上妖冶的红色，清秀的面容也因疼痛而纠结狰狞。

　　终于，小姑娘力气全失跌倒在地，痛苦的蜷在地上，阵阵白烟自周身蒸腾，连呻吟的气力都提不起半分。抽搐几下，一道黑色血线自她嘴角溢出，沁在白裳上，触目惊心。

　　那始作俑者却只袖手站在一旁，摸着下巴，嘴里啧啧有声：“还真挺好玩的，诶，有没有人说过，你这模样实在像极了炒熟的虾弓？”

　　听得这毫无人性的话语，齐苏终于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忽然间，她有些后悔，为何偏要与天多争这数年寿命，而求医千骨峰。

　　——

　　窗明几净，雀窥檐间。

　　齐苏睁开眼时，正与那只阴鹂对上了眼。

　　齐苏眨眨眼，阴鹂也眨眨眼。

　　想起老者所赠的珍贵阴玉被这恶鸟吞入了腹中，小姑娘念头一动，想要擒住此鸟，却发觉自己又被封住了穴道，只能怒目相向。

　　呱——

　　似乎是在嘲笑齐苏，阴鹂嘶鸣一声，一爪踩在齐苏锁骨上，扑楞着翅膀飞了起来，落在了坐在一旁的男子肩头。

　　“你！欺人太甚！”齐苏涨红了脸，怒道。

　　“这就是你求医的态度？”

　　淡漠疏离的语气熟悉而陌生。小姑娘不由循声看去，险些把舌头咬掉。

　　还是那身血衣，还是披肩墨发，眉眼间却再难寻见先前的邪肆，修长的手指翻动书页，竟有了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你……你是先前的……”齐苏惊疑不定的问道。

　　“你的名字。”血衣少年不答反问，也不看齐苏一眼，专心的翻看着膝上的书页。

　　“齐，齐苏。”齐苏一愣，如实答道。

　　“齐苏……嗯，苏鸩。”血衣少年略一思索，也说道。

　　“苏鸩？你……难道是鬼医前辈的弟子？我听说鬼医前辈只有一个弟子，单名一个鸩字，你……”知晓此人并非鬼医，齐苏失望的同时，心头也有一丝疑惑。

　　苏鸩不语，收了书卷，抬头打量着齐苏，面色阴郁。把齐苏看的一阵发毛，别开视线不敢看他。

　　“怎么，你这苏字不错，我取来做姓氏，有何不可？”良久，苏鸩一挑眉，面色似乎颇为认真。

　　齐苏愕然。

　　看着小姑娘惊愕的模样，苏鸩嘴角一动，随即忍不住的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玩，实在好玩，好久没见到你这么有趣的家伙了。就凭这点，煞阳之体，我接收了。”苏鸩笑的肆意张狂，与他看似病弱的皮相完全不符，让齐苏暗自咋舌。

　　“那个……我没听错的话，是你接收？”顿了半秒，齐苏才回味过来苏鸩的话，先一怔，随即表情怪异的问道。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医术？呵，看来，你的情报还不全啊。”苏鸩忽然阴笑一声，伏下身去，一双阴冷的眸子牢牢盯着小姑娘的，“嘿，其实，那鬼老头早就被我给吃进腹中了，他的医术，自然也就是我的医术，这样，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齐苏大骇，惊的小脸煞白，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若不是被封了穴，想必现在早已惊恐的缩在了床角。

　　见自己成功的吓到了小姑娘，苏鸩心情大好的同时不忘嘲讽道：“啧啧，太笨了，说什么就信什么，那鬼老头是那么好吃的么？”

　　“变态……”知晓自己被骗，齐苏愤然，却只能和血吞牙，无声的在心底比划两招。

　　忽然，苏鸩又想到什么，板着脸说道。

　　“既然收了你，我看你那千年阴玉，对阴鹂修行有大用处，就算作诊金吧。”

　　齐苏苦笑着答应，虽有些不舍，但性命攸关，也只能信他一回。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苏鸩看起来十分高兴，还凑到床前，仿佛把玩心爱玩具般的捏了捏齐苏的面颊。

　　见这孩子般幼稚的举动，齐苏哭笑不得，第一次庆幸自己被人封了穴不用有所动作。

　　可不知怎的，与苏鸩对上视线时，齐苏总觉得一阵不自在。

　　看他分明面上笑得开怀，齐苏却隐约觉得，那双眸子深处还是如初见时那般的冷漠。

　　“许是错觉吧。”齐苏在心里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