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严一邵

3、煞阳 煞阳阴玉千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当坠子离开玉盒时，分明正是三伏天气，屋内却骤然变得阴寒，更诡异的是，那坠子四周竟凭空飘起一阵白气，定睛细看，那白气分明是一粒粒极细小的冰晶！

　　那青白色坠子，竟是极寒之物。

　　老者提着坠子，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他小心的扶起齐苏，将那坠子挂在了小姑娘脖颈上。

　　说来也怪。当坠子一接触到齐苏，齐苏便感觉一阵温凉气息在自己周身转了一圈，体内那气势汹汹的热浪立时偃旗歇鼓，盘伏在丹田再无动静，原本还有些晕沉的头脑也清醒异常，只是身子还虚弱十分。

　　齐苏看着自己胸口那枚此时显得毫不起眼的吊坠，心中一动，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

　　吊坠入手处一阵清凉，触感与一般玉坠别无他异。

　　见齐苏无恙，老者松了口气，唤来小豆，给小姑娘喂了两碗温水。

　　将小豆又打发了出去，老者拉过一把木椅，坐在齐苏榻旁，沉默半晌，才惊疑不定的开口道：

　　“小苏，你可知道，在你昏迷的这几天里，也曾出现过几次方才的情况，症状要轻的多，却一次比一次严重。不过，服了些退热的药汤，也就压了下去。原本，我只觉得兴许是染了风寒，但昨日，我翻阅古籍，发现你的情况，似乎与传说中的煞阳之体，颇为相似……”

　　“……煞阳，之体？”齐苏诧异的看着老者。

　　“此种体质，不显露时数年甚至十数年都难窥端倪，只有在受到一定刺激后才会慢慢作用。若生在男子身上，能与男子自身的阳气相辅相成，为帝王之相。但错生女子之身，却会压制女子阴气，催生煞火灼伤心肺，严重时还会口吐黑血，神智混乱，危及性命。自古以来，错生此种体质的女子屈指可数，可最终熬过双十之年的，十不存一。”

　　听到最后一句，齐苏原先还带着些许红晕的面庞血色全失，煞白如霜。

　　老者面色也十分难看，好半天才舒了口气，缓声道。

　　“起初，老夫也并不甚确定，但这次，却用上此物才堪堪镇住了你体内的异动，不由得不让人惊疑。这是老夫早年四方游历时偶得的一枚千年阴玉磨制的玉坠，阴气极重，常人靠近都会感觉寒凉悚然，你却触摸而不觉异样，由此，对于你体质的猜测，老夫心中虽信了七八分，却束手无策。这玉，你且拿去佩在身上，可借此中阴气暂且压制住你体内煞火。不过，这阴玉也不是什么善物，佩戴久了会吸人精气，亦是饮鸩止渴。唉……说来，若不是这番变化，倒不至于此时发作的，还是老夫愧对于你啊。”

　　听得老者的话，小姑娘面上颜色变了又变，埋下头，不知在思索什么。过了许久，重新抬起头来，却是面色如常的冲老者一笑，说道。

　　“楚爷爷，若非您相告，我保不齐会在哪天莫名丢了性命还不自知，而赠玉之恩，齐苏更难相忘。”

　　老者摆摆手，苦笑道：“小苏怎么如此见外，你既唤我一声爷爷，老夫自早已将你看做孙女一般，只是这玉，对你不知是福是祸，唉。”

　　“得楚爷爷大德，已是齐苏三生有幸，只是齐苏今年已有二七之数，既知命不久矣，自不能再任性在外，需趁还有数年的光阴，早日回家尽孝……”

　　老者面露不忍之情，欲言又止。

　　“这一别过，许是再难相见，还请爷爷保重身体，再过两日，待齐苏养好身子，就该别过了。”

　　齐苏眼睑微垂，声音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

　　终究还是个孩子，任她再如何强装无事，却始终无法回避心底面对咫尺死亡的恐惧和无助。

　　“小苏……等等，或许有个人，能解你煞阳之体，只是……”老者忽然想起什么，却又顿住，似乎在犹豫什么。

　　“什么？真的吗！”小姑娘猛的抬起头，一双明眸中满是对生命的渴望，让人叹惋。

　　“……是有这样一人，不知活了多少岁月，一身医术登峰造极，若是连他都无力，世间再无救你之法。只是，那人性格古怪乖张，喜怒无常，想要请他出手，比登天都难三分，恐怕……”老者苦笑着，一一道来。

　　齐苏却双眸大亮，语气坚定：“楚爷爷，若不求这一线生机，齐苏必死无疑。已将死之躯相搏，最坏无非自取其辱，与我无碍的。”

　　“唉，小苏你倒看的通透，如此，便试上一试吧。”老者叹了口气，苦笑道。

　　数日后。

　　趁着祖孙俩午睡，齐苏简单收拾了行装，揣着老者相赠的几瓶丹药，不辞而别。

　　世有鬼医，名曰鹤宗，医术诡秘而登峰造极，辟隐于千骨峰，常人难知。

　　若非昔日老者四处游历，故友颇多，机缘巧合，否则亦难知晓这号人物。

　　齐苏此刻便是朝着千骨峰所在的沧州赶去。

　　租了小船，一路上不停催促着行程，小姑娘终于在五月将尽前到了千骨峰脚。

　　千骨峰，因峰峦高耸险峻，山间遍布兽骨人骨得名。此处长年笼罩鬼雾磷火，只在五六月份阳气充足时稍稍淡薄，过了七月，不但毒瘴浓郁，又逢山间一种奇虫的繁衍期，更是多了一层虫障，只叫人寸步难行。

　　齐苏在心底将有关千骨峰的资料又细细梳理一番，确认没有哪里疏漏，便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瓷瓶，从中倒出一枚指甲大小，通体乌黑，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丸来，不假思索的塞入口中，又取出一件散发着同样味道的乌黑斗篷罩住全身，掩住口鼻，只留一双灵动的眸子在外，随即一闪身，朝山林内电射而去。

　　过了餐饭工夫，齐苏顿下身形，又取出一枚药丸塞入口内，精神一振，足尖再次发力，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如此几次，直到齐苏含下最后一枚乌黑药丸，千骨峰顶终于依稀可见，以齐苏的脚程，在药丸辟毒作用过去前赶到，想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老者和齐苏都没想到，纵然现在瘴气稍微稀薄了些，却也毒力惊人，小姑娘身上被辟毒药水浸泡过的斗篷，此刻哪还有半点药力残余，而一瓶计算中本足够一个来回的辟毒丹，竟只能堪堪支撑齐苏寻到毒医，再无后路。

　　齐苏苦笑着扔掉空瓶，略微平息□□内翻涌的真气，人影晃动，如一只白雀般，直直朝峰顶掠去。

　　嘴里苦涩的药味渐渐稀薄，小姑娘心中着急，强自一提真气，足下遁速更快了三分。

　　终于，在药力消散的下一刻，齐苏冲出了密布瘴气的山林，飞射入一处山洞中，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自行调息。

　　过了盏茶工夫，齐苏轻吐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入目处，是一处宽敞的洞穴，长长的尽头处隐约透出些光亮。

　　回头望去时，只有一层绿濛濛的雾瘴，在洞口处张牙舞爪。

　　齐苏站起身，拍拍袖袍，小心翼翼的朝着通道尽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