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天檀羽落

23、第 23 章

　　除夕在等待中来临。虽然现在的年味越来越不重，因为今年顾梓臻回来了，一家人难得到齐，于是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年。除夕当晚，吃过了年夜饭，坐在电视机前看直播春节晚会。
　　顾家向来没有守岁的习惯，顾老爷子年纪大了熬不得夜，早早就回房了。顾月琅和琴阿姨也坐了一会儿回房休息去了，顾梓臻吃过饭后就一直在房间里面打电话。
　　别墅区家宅不算多，也没有放鞭炮的人家，只有很远的地方在放烟火，远远地看得到五颜六色绚烂的烟火。乔佳慕一个人坐在电视机前，和宿舍的几个人发着短信，只是现在是举家团圆的日子，也没有时间回短信。
　　乔佳慕觉得无聊，觉得偌大的顾宅实在冷清，刚刚的热闹画面转瞬即逝，到底是留不住的。乔佳慕想了想，决定出去走走。回房换了一件厚实的羽绒服，又戴了围巾帽子，想着时间晚了，琴姨估计睡了，不好再去打扰，留了一张纸条，只带了手机就准备出门了。
　　正在穿靴子的时候，顾梓臻却下楼来了，在厨房里面倒水喝。顾梓臻看乔佳慕穿得严严实实的样子，问道：“你这是准备做什么？”
　　乔佳慕像是个正在做坏事被抓住的孩子，停住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望着站在厨房投射出来的光线里的顾梓臻，“哈，我要出去一会儿。”
　　“你一个人？”顾梓臻上身穿了黑色的线衫，紧身的却不贴身，勾勒出男子阳刚瘦削的线条，柔软的黑发有些长了，搭在额头和鬓角，双手插在休闲裤的裤兜里，浑身透出落拓不羁。
　　顾梓臻看着穿了一只靴子的乔佳慕，还有一只脚踩在拖鞋上，粉红色的袜子上面一只大大的卡通猫咪睁着一双大眼睛。
　　“恩。”乔佳慕从鼻腔里发出声音。
　　顾梓臻皱着眉头想了想，果断道：“等我一会儿。”
　　乔佳慕挣扎着穿上另一只靴子，站在门厅里不知所措。顾梓臻穿了藏青的大衣和牛仔裤下楼来，分明也是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乔佳慕呆住，这是什么情况。
　　顾梓臻走到乔佳慕旁边，瞥了一眼呆住的乔佳慕说：“走吧。”
　　乔佳慕有些踉跄地跟着神清气爽走在前面的顾梓臻，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顾梓臻没有开车，两人沿着别墅区的路慢慢走着。
　　柏油马路很宽阔，但是因为在冬夜又是除夕夜，隔着一个又一个橘黄的路灯，显得格外的静谧。夜晚的空气清冷，时不时吹来的寒风几乎要割裂肌肤，乔佳慕看着穿着单薄身形挺拔的顾梓臻，暗自围紧了围巾，将脑袋深深埋住，感受绒线带来的温暖。
　　地上一长一短的两个影子，隔得不近不远，乔佳慕放轻了脚步，悄悄走上前去，慢慢靠近，又扭头望自己同顾梓臻叠在一起的影子，两个圆圆的脑袋像糖葫芦串在一起，微微咧开嘴笑。
　　乔佳慕并不知道，走在前面的顾梓臻放慢了脚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乔佳慕只顾着看自己的影子，上面的“糖葫芦”越来越小，却不妨扭头时直接撞上了前面人的背脊。
　　乔佳慕“唔”的哀嚎一声，隔着围巾捂着撞疼的鼻子停在原地，眼睛里还有微薄的泪光，控诉地看着前面显得有几分无辜的某人。
　　乔佳慕将脑袋从围巾里面挣扎出来，用指尖轻轻地揉着。顾梓臻侧着身子看着明显不满的乔佳慕，像一只浑身炸毛的猫咪，不由得嘴角微微扬起。
　　昏黄的灯光下，隔着两步距离的两个人互相对望，树叶凋零，只有四季常青的冬青静静伫立，朦胧的雾气四下飘散，像是一场朦胧的梦境。远处烟火将夜空点缀得五颜六色，杳杳的爆炸声是梦境里唯一的声音。
　　乔佳慕望着面前侧首看着自己的顾梓臻，半边面庞隐在阴影里，一只眼睛却是深沉似海，吞噬了整个夜空的灿烂，成为一生难忘的星辰。

　　别墅区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建筑商也很舍得下血本，旷阔的土地，绿化很好，参天大树随处可见，还有大大的喷泉和清泉，流水潺潺。
　　两人绕着别墅区的道路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别墅区的大门口。乔佳慕感觉的浑身热气蒸腾，背后也沁出薄薄的汗意，围巾和帽子已经解了下来拿在手中，呼出的热气在清冷的夜空弥散开去。
　　夜已深沉，本就幽静的空气里只听见喷泉有规律喷水的“哗哗”水声。两人静静地伫立片刻，望着喷泉迸发的水雾。过了一会儿，顾梓臻瞥了一眼乔佳慕，虽然头发已经微微润湿，却依旧伫立不动，淡淡地说道：“回去吧。”
　　乔佳慕方才醒转过来，答了一声。两人正准备转身回去，突然一声尖利的爆破声打破了寂寥，五颜六色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绽放，随之而来的是遥远的欢呼声。
　　别墅区的门口靠近一处江滩，今天是除夕，有人在江滩上放烟火，在零点时分庆祝新年的到来。
　　乔佳慕停住脚步，侧着身子望着升空绽放的烟火又慢慢熄灭，良久方才转过身对在一旁等候的顾梓臻说道：“新年快乐。”半边脸庞被烟火渲染，透出明媚的欣喜来。
　　顾梓臻心中一动，轻声回道：“新年快乐。”后面还有几个字卡在喉间，我的佳慕。
　　我的佳慕，新年快乐。

　　两人又原路返回。回到房间时，乔佳慕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没有了，瘫在床上喘气。乔佳慕的手机是调成静音的，有来电时才会“呜呜“的震动。将手机从衣兜里掏出来，一条条地翻看着上面的消息记录，来电界面亮了起来，是许景打来的，张口就说：“新年快乐，我们家的小慕慕。”
　　乔佳慕被许景的声音肉麻到了，心中却也有几分感动，“恩，谢谢我们家的小景儿。”
　　“孺子可教也，看来你这个乖乖学生在本大爷的调教下也有几分幽默了，新的一年里再接再厉哈。”
　　两人絮絮地说着话，过了一会儿，许景笑道：“我们家的母上大家在召唤我了，以后再聊哈。”
　　乔佳慕将手机往旁边一抛，在床上滚了一圈，小小欢悦地叫了一声：“乔佳慕，你又老了一岁咯。”
　　顾梓臻将手机放在书桌上，回来的时候手机上面有几条短信，无非是祝福新年快乐的。顾梓臻随手回了，然后脱了衣服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双臂枕在脑后望着窗外的月光，脑海中浮现出乔佳慕映衬在烟火下的侧脸，轻声说道：“又是新的一年了。”

　　过年的日子飞逝而过，乔佳慕每日呆在顾宅里，偶尔出去玩一下，和蒋晶晶聚会一下。蒋晶晶和过去的宅女形象完全不同了，一身鹅黄的及膝蕾丝裙子，外面罩一件大红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挑染成红色，拿着个黑色包金片的手包，浑身闪闪发光，本就高挑的身材踩着高跟鞋越发窈窕。乔佳慕看着只吐舌头，啧啧赞叹，看着自己厚重的羽绒服和毛线帽子感叹自己老土。
　　蒋晶晶微微笑，猛地伸出手臂来将乔佳慕的脑袋搂在怀里，“小样儿，敢调戏你姐姐我。”一面又伸手挠乔佳慕的痒痒。
　　乔佳慕笑得直讨饶，缩着身子闪躲。
　　蒋晶晶撩了撩头发：“都是你，害得姐姐形象全无了。”
　　乔佳慕狗腿地点头哈腰：“对不住蒋姐姐了，您绝代风华，那是我等小人能带坏的。”
　　蒋晶晶大手一挥：“乔佳慕，我可从来没发现你这么有潜质，奉承拍马能屈能伸啊，真是条汉子，姐姐我喜欢！今天姐姐请客，姐俩happy去。”
　　蒋晶晶带着乔佳慕扫荡了市中心的几大商场，刷着明晃晃的金卡，买了一堆有的没的，神态极为潇洒。乔佳慕看着直咂舌，又可怜自己的双腿，趁着蒋晶晶试衣的间隔，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歇息。
　　蒋晶晶足足逛了三个小时才满足，大方地请乔佳慕去咖啡屋喝咖啡奶茶吃点心。乔佳慕要了红枣奶茶和肉松蛋糕，奶茶香醇肉松绵密，蒋晶晶则点了一杯咖啡，端着白瓷的咖啡杯慢慢地品着。
　　乔佳慕咽下一小块肉松蛋糕，看着坐在对面的蒋晶晶，扑哧一声笑出来，蒋晶晶不明所以然，疑惑地看着乔佳慕。
　　乔佳慕眯着眼睛道：“只需再加一只雪白的松狮，简直就是贵妇的下午茶时间了。”
　　蒋晶晶知道乔佳慕在调侃她，也不气恼。稳稳地将咖啡杯放下，身子却是向后仰下，双臂打开搁在堆在旁边的抱枕上，“呼，还是这样舒服。”
　　“佳慕，你知道吗？人真的是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的。我很讨厌我的后妈，认为她是狐狸精，破坏了我原来美满的家庭。我也很厌憎我爸，他是个喜新厌旧忘恩负义的烟酒之徒。我放纵自己，可是现在我才察觉道其实没有人会在乎的，恨人，讨厌人也是需要力气的，我想，我没有力气再去承受那么多的恩怨了，我放手了，我要让自己快活。”
　　“我那后妈也是个人精，知道我的心思，每天给我买衣服首饰零食，带我去健身房美容，虽然花得是我爸的钱，但是不可否认，我被糖衣炮弹腐败了，我也喜欢光鲜亮丽的生活，喜欢心无挂碍自由自在。佳慕，我就是这么没出息的人，我选择了容易走的那条路。她跟我说，女人，既然有条件，就必须要利用优势让自己活得舒适安逸。她教我怎样打扮自己夺取目光，怎样檫亮双眼选择优质男人，我真心觉得我们就是狼狈为奸之徒。”
　　说到最后，蒋晶晶扬起头来微微笑，从乔佳慕的方向看，只看见一个尖尖小小的下巴，扬出柔美的弧度，却陷在这浮华富贵里，迷茫着消失了本心。
　　乔佳慕默然。将仇恨记在心间真的是举步维艰，不能笑不能放松，时时刻刻绷着一根神经，但若是忘却过去温暖种种，总觉得是一种背叛，她，乔佳慕，实在是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