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天檀羽落

13、第 13 章

　　难道是到了天堂。这是乔佳慕的第一个感觉。其实死了也好，妈妈很早就走了，爸爸也过世了，这样一家人就可以在一起了。最初的印象里就没有妈妈温柔的笑意与关怀，只有几张相片里的印象。爸爸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可是爸爸工作很忙，家里总是冷冷清清的。两个人的生活简单质朴，却也有温馨弥漫。一个人在家里，乔佳慕自己写作业完成学校手工艺品的制作，一个人趴在书桌前看爸爸的书，有时会瞅一眼窗外，看有没有爸爸回家的身影。冬天里昏黄灯下的火锅，从嘴巴暖到心底，大白菜叶子在汤里翻腾，豆腐干吸汤吸得饱饱的，红彤彤的干辣椒丝蒸腾出辣意，还有切得均匀的肉丝散发着诱人的香味。爸爸总是细心地挑出姜块还有辣椒丝，将软绵绵的菜叶和肉丝放到自己碗里，窗外寒风凌冽，有时白雪纷飞，白茫茫一片，是冬夜最好的馈赠。
　　难道是到了天堂。这是乔佳慕的第一个感觉。其实死了也好，妈妈很早就走了，爸爸也过世了，这样一家人就可以在一起了。最初的印象里就没有妈妈温柔的笑意与关怀，只有几张相片里的印象。爸爸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可是爸爸工作很忙，家里总是冷冷清清的。两个人的生活简单质朴，却也有温馨弥漫。一个人在家里，乔佳慕自己写作业完成学校手工艺品的制作，一个人趴在书桌前看爸爸的书，有时会瞅一眼窗外，看有没有爸爸回家的身影。冬天里昏黄灯下的火锅，从嘴巴暖到心底，大白菜叶子在汤里翻腾，豆腐干吸汤吸得饱饱的，红彤彤的干辣椒丝蒸腾出辣意，还有切得均匀的肉丝散发着诱人的香味。爸爸总是细心地挑出姜块还有辣椒丝，将软绵绵的菜叶和肉丝放到自己碗里，窗外寒风凌冽，有时白雪纷飞，白茫茫一片，是冬夜最好的馈赠。
　　爸爸对自己不放心，把自己交给对面的阿姨照顾，让自己放学回家后在阿姨家写作业，等爸爸回来做饭。阿姨人很热情，答应下来，吩咐佳慕放学后按时回家，在阿姨家不要拘束。
　　乔佳慕不太愿意在别人家呆着，后来认真地跟爸爸说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爸爸有些无奈的妥协下来。读小学时放学很早，脖子上挂了钥匙，自己回家开门。跟对面的阿姨说自己回来了，然后回自己家，先写完作业，然后拿笤帚扫地，浸湿了抹布擦擦桌子。到了饭点，淘米用铝锅蒸上，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看爸爸卖给自己的小人书，有些时候也会翻出大部头的文艺作品，一字一字的斟酌看着。鼻尖萦绕着饭熟的香气，等米汤噗出时，端了铝锅滤出多余的水，继续放在锅上蒸，直至完全熟透。
　　阿姨有时不放心，会敲门过来看看，看着幼小的乔佳慕有条不紊地做着家务，不由得满嘴赞扬，说乔佳慕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说自己家的峰峰不懂事，笑言长大了给自己家的儿子当媳妇。爸爸听到这样的话，总是笑着摸摸乔佳慕的小脑袋，笑里有些得意也有些苦涩。
　　这样的次数多了，乔佳慕反背着双手，站在爸爸面前说，长大了也不要给峰峰哥哥当媳妇。爸爸问笑着自己为什么。乔佳慕仰着脑袋说，峰峰哥哥说我长得不好看，是个黄毛丫头，而且峰峰哥哥很懒，从来不收拾屋子，袜子在对门都能闻到臭味。
　　爸爸听后，大笑着将自己搂在怀里，说，小丫头真讲究。爸爸想把慕慕当成小公主来养，慕慕为什么要这么听话这么乖呢。我们家的慕慕是无价之宝，爸爸才舍不得把慕慕嫁给别人，以后给慕慕找个天底下最好的人照顾慕慕，爸爸才放心。后来的后来，记忆渐渐混沌，像是混在一团乱麻里，拨不开丝抽不出茧。
　　乔佳慕试着动了动身体，肋骨处传来清晰的疼痛，乔佳慕才发现自己没死，正躺在医院里。咬着牙翻动着身子，身体下面传来衣被摩擦的窸窣声。
　　门被打开，是顾爷爷身边的张秘书一张平整无波的脸，见自己醒来，眼里带了些欣喜的神采。张秘书走进来，伸手合上门，上前几步停在病床边，说，“乔小姐，身体好些了吗？董事长让我过来看看。”
　　乔佳慕好长时间没说话，嗓子干哑难耐，于是用指尖指了下喉咙，点点头权当应承。
　　张秘书机敏，立刻领悟过来，从带的公文包里拿出纸笔，放在床头柜上说，“乔小姐刚刚醒来，要多注意休息。不方便说话，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写在纸上。”
　　乔佳慕点点头，正准备伸手拿过纸笔。
　　张秘书眼尖，想了想有些干巴地说道，“本来有些话是现在不能说给乔小姐听的但是想必乔小姐很想知道，希望您可以坚强些。您父亲前几日已经火化了，墓地选在B县的沐林公墓。您与父亲原来住的房子马上就要拆迁了，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等乔小姐身体好了出院，会安排乔小姐回去一趟。”
　　乔佳慕呆呆地放下手里的纸笔，眼光呆呆地不知道要看向何处。张秘书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稍稍停留了一下就退了出去。
　　像是思绪被抽空，灵魂无处安放，为什么，为什么会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当初得知爸爸被判刑入狱时，自己还不敢相信，伴随着对于未来的恐慌，没有爸爸，自己该怎么办，该去哪里，坐在屋子里哭闹发呆。在阿姨家里住过一段时间，在街道办的安排下辗转着去了孤儿院，呆了半个月就去了顾家，后来随顾老爷子去监狱探望过爸爸一次。
　　两个月的时间不见，爸爸瘦了一大圈，头发剃得短短的，穿着粗糙的监狱制服，坐在空荡荡的探视房间的另一边。乔佳慕看见这样的爸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泪不停的落下，抽噎着上气不接下气。爸爸也很是心疼，却也只能隔得远远的望着憔悴的佳慕，眼光深沉像是一片海，里面凝聚了太多的不舍与愧疚。
　　乔佳慕听到顾老爷子深深地叹息，“你怎么就这么糊涂？为了个女人值得吗？她都走了，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让佳慕可怎么办？她还这么小。”
　　向来严谨端正精神抖擞的爸爸捂着眼睛，哽咽着说，“没办法，我放不下，真的放不下。她是慕慕的妈妈，却这么狠，生下慕慕就走了。是我糊涂，做出这样的事，实在对不住慕慕。您帮我好好照看着，我争取早点出狱。以后不要再带慕慕来了，这里不好。”
　　顾老爷子牵了乔佳慕的手，走出那座监狱。乔佳慕扭头去看，厚厚的铁门缓缓关上，也关闭住一生的期盼。淡淡的阳光冲破云层洒落人间，可是为什么还是会冷，小小的乔佳慕浑身忍不住地颤抖。
　　后来回了顾宅，乔佳慕就开始发烧，烧得天昏地暗，所受的恐慌与害怕，无助与悲戚，似乎都在这一场大病里爆发出来。也因为如此，后来不管说什么，顾老爷子都不愿意带乔佳慕去见父亲。顾和琛被判了十年刑，缓期两年执行。乔佳慕一心盼望着爸爸早日出狱，与自己团聚。那时自己快要成年，可以好好照顾爸爸。
　　可是，谁也不知道，那是乔佳慕和爸爸最后的一次见面。
　　从大病里恢复过来时，残冬已消，春天的气息无处不在，暖洋洋的阳光几乎要照进人心底。乔佳慕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已经抽出的柳枝，想着爸爸，想着照片里的妈妈。
　　顾梓臻悄无声息地走过来，站在身侧望着自己，阳光洒在脸上，却皱着眉头，小小地脸上满是严肃与端正。顾梓臻有些生硬地问道，“你还好吧\"
　　乔佳慕扭过头，下巴尖尖的，苍白着一张脸望着站在面前的男孩，认出这是顾爷爷的外孙。乔佳慕没有说什么，只是望着顾梓臻。
　　顾梓臻低低地咳嗽一声，”其实，我也没有爸爸，爸爸妈妈早就离婚了。可是我不会伤心。虽然会难过，但难过着难过着就忘记了。你爸爸会出来的，我虽然不太喜欢你，但你可以呆在这里。“
　　乔佳慕虽然小，却是感激这位少爷偶尔这样的善意和安慰，虽然里面还夹杂着冰凌碎片。乔佳慕点点头，小小地说了声谢谢。
　　顾梓臻将手抄在口袋里，迈着优雅的步伐，慢吞吞的走开。忽然转过头来说，”诶，下周五学校组织要去看电影，你要去吗？“
　　乔佳慕长在小县城里，只见过有人在广场空阔处放露天电影，放映机正对着雪白幕布，可以看到模模糊糊人物，音响中是带着杂音的对白，无非都是一些革命样板戏，对于小孩子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乔佳慕最后跟着顾梓臻去看电影，琴阿姨还不太放心乔佳慕，站在门口送两个出门，细细叮嘱顾梓臻好好照顾妹妹。
　　本来已经是春天，却又突然倒春寒，寒气逼人。乔佳慕穿得很多，圆滚滚的像只雪球，脖子也围在厚厚的粗线围巾里。顾梓臻则里面穿了蓝色的小毛衣，外面罩着厚厚羽绒衣，眉毛墨黑，小小的眼睛是明亮清澈，像极了个小王子。
　　顾梓臻本来不喜欢别人接近，那天却心胸大开，牵了乔佳慕的手出门去。街道旁还堆了些积雪，枝桠上有鸦雀吱呀，顾梓臻带了乔佳慕去学校。顾梓臻读的年级比乔佳慕高两级，已经在读初一，小孩子看到小妹妹般的乔佳慕很热情友善，拿出为看电影准备的零食给乔佳慕。那天下午没课，乔佳慕坐在顾梓臻的座位上，看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初中生，心里有些微的恐慌，仰头望着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的顾梓臻。也在那一天，乔佳慕认识了徐锦城和蒋瑶娴。
　　江瑶娴从教室外面走进来，里面穿着米黄的毛衣，花样繁复，上面缀着几粒雪白的毛绒小球，外面罩一件粉红的羽绒衣，像是童话里的小公主。江瑶娴对着顾梓臻说，”诶，顾梓臻，你那里来的小妹妹？“
　　顾梓臻瞥了江瑶娴一眼，”你管这么多干嘛？又不是你的妹妹。“
　　江瑶娴从鼻子里哼了一下，转身走开。乔佳慕绞紧衣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自己的出现好像并不受那位小姐姐的欢迎。后来才知道，读初中的孩子爱起哄，总会将班级里最出众的男生女生凑在一起，开些玩笑，顾梓臻和江瑶娴家境不错，长相出众，成绩优异，真真仿若金童玉女。不过好像顾梓臻对于这样的安排并不爽，虽然年纪较班级的同学小两岁，却是主意很大，对着江瑶娴也是冷冰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