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天檀羽落

14、第 14 章

　　那天看电影时，顾梓臻向老师解释清楚，乔佳慕坐在顾梓臻的身边看电影。因为年纪小，第一次坐在电影院和那么多半大的孩子一起看电影的欢乐，冲淡了些许一直压在心头的郁结，回去的路上乔佳慕有些小小的开心。天色有些渐黑，疏淡的几颗星子遥遥挂在天边，顾梓臻和一名男生走在一起，江瑶娴跟在一旁是不是插两句话。回去的路上顾梓臻没有牵着乔佳慕的手，乔佳慕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比自己高半个头的三个人，想起自己远在B县的爸爸，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慢吞吞地走着。
　　那个男生忽然扭过头来，问，”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这样亲昵的称呼让乔佳慕有些难为情，但更多的是开心，嘴角绽放出小小的笑意，”我姓乔，叫佳慕。“
　　那个男生很白，嘴角有深深的笑涡，”乔佳慕，好听的名字。我一直想要个小妹妹，那么，我叫徐锦城，你可以叫我锦城哥哥。“
　　乔佳慕在心里默念，徐锦城，锦城哥哥。
　　顾梓臻扭头看了乔佳慕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走路，只是面色又冷了几分，眉毛纠结。
　　这是几个人的第一次见面，乔佳慕像是闯入其中的陌路人，开始想融入，后来发现无果后抽身离开，有了自己的小小天地，而最后，相识的几人，终于要走向不同的人生轨迹。比如现在，高中毕业的三个人要选择自己的专业，出国念书，前程大好，而自己，却躺在病床上，承当父亲去世的痛楚和人生无依的凄凉。
　　乔佳慕不想怨憎命运的不公，也没有力气去怨憎，最后躺倒在病床上。
　　大半个月后，当乔佳慕出院时，感觉人世间的变化天翻地覆。顾梓臻出国，顾宅里再也没有了那样挺拔的身影，顾月琅负责顾氏的海外拓展，成天飞来飞去，也时常不在顾宅，顾老爷子仿佛苍老了许多，整座大宅冷冷清清。
　　病愈后，乔佳慕继续去学校上课，将近一个月没有上课，想赶上同学的进度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乔佳慕将所有的精力全部投入到学习里，后来更是向顾老爷子说明情况，搬到学校的宿舍，黑天暗地的学习。直到最后高中毕业，考入大学，开始成年后的集体生活。
　　乔佳慕一向身体健康，但那两场生病，却是不同人生轨迹的开始，此前的安和平稳，后来的寄人篱下，到最后茕茕孑立，仿佛经历一场场人生蜕变，只是这样的蜕变实在难熬，以至于到最后回想，这样的自己还是原来的自己吗
　　昏昏沉沉的一夜，伴随着回忆的碎片，起来时头痛欲裂。乔佳慕睡眠情况不错，上了大学更是极少做梦，这样一夜梦不停歇，将所有的回忆全部倾泻出来的情况更是少见。乔佳慕下了床，穿好衣服，到卫生间看着脸色极差的自己，用冷水洗过脸，用力拍了拍脸颊，擦了些润肤霜才好。
　　中午吃过饭，乔佳慕早早收拾了东西就回学校了，说是学校里面有事。
　　其实算不上有事，只是乔佳慕实在是对顾宅提不起什么精神，尤其当顾老爷子说起，顾梓臻的母亲顾月琅在日本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即将回国时，心里的不适越发翻腾起来。乔佳慕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怨责他人，只是每当想起那一日顾月琅冰冷的话语和嘴脸，心里的寒气总会一阵又一阵的涌出，是因为什么的敌意，让一对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长达几年不见甚至老死不相往来，在知道对方身死的情况下依然冷漠无比。乔佳慕探究不出，在那些消逝的时光里，潜藏了怎样的秘密。
　　晚上点名时，辅导员主要说了一下，现在要做好思想准备，毕业后是直接工作还是考研出国。如果准备考研，早一些收集信息，选择学校。找工作的话，现在可以上网看看最近几年的招聘情况。
　　点完名出来，外面天色已经黑了，徐景和蒋晶晶大呼还有吃饭好饿，硬拉了乔佳慕和李楠去吃饭。乔佳慕晚上没有吃饭，中午吃的少，现在肚子确实有些饿了，欣然答应，李楠却挣扎着说已经和施彦吃过饭了。无奈将李楠放走，三人结伴去吃饭。
　　一路上纠结来去，决定去吃鸡公煲，到了学校外面的小吃街去寻找重庆鸡公煲店。鸡公煲是新开的店，大块大块红色和黄色拼凑而成，弥漫着喜庆和暖意，教人胃口大开。三个人点了个小锅的煲，又点了几样爱吃的小菜，菜很快就上来了，各色小菜豆腐肉干等物衬着瓷白的小碟子摆满了桌子。面前黑色的铁锅里，酱汁浓郁色彩纷繁，洋葱圈和细细的辣椒末，鸡块在红色的汤汁里翻腾，香味扑鼻诱人无比。
　　乔佳慕很喜欢这样围着坐吃饭的感觉，就像是至亲的一家人分享美食。蒋晶晶和徐景都属于对着陌生人淑女型对着熟人话唠型，吃饭的过程中话语不断，从大学生不好找工作到以后找什么样的男朋友，从对于婚姻的态度到自己依旧单身的悲剧人生滔滔不绝的怨念，乔佳慕慢慢吃着，时不时说上两句话，吃得心里暖洋洋的。
　　吃过饭结了帐，三人慢慢往后走。晚上的空气微微发凉，却又舒适，三个人在路上晃晃悠悠高谈阔论，一路晃到了宿舍楼底下。宿舍楼底下种了许多香樟，枝繁叶茂阴影重重，忽然从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对自己叫道，”乔佳慕。“
　　乔佳慕应声看去，是个高挑纤瘦的身影，那个身影走出来，是路盼盼，文法学院的院花，乔佳慕不由得心里一阵纠结。果然是白天不能说人，周末遇到方崇，嘴碎说了一句‘盼盼还提起你’，现在美女就找上门来。
　　路盼盼是方崇的前女友，至少从方崇周末挽着陈喻大美女逛街看电影的情况看来，两人应该是成为了过去时。乔佳慕还算能容忍方崇一个接着一个换女朋友，是因为他能解决好与过去的女朋友之间的关系才会开始下一个，可是，从面前的美女身上散发的强大怨气，乔佳慕深感不妙，不由得心里敲鼓。
　　乔佳慕知道路盼盼来找自己肯定是为了方崇的事，不想太多的事情让别人知道，于是示意徐景和蒋晶晶先上去。两人也知道方崇和路盼盼之间的事情，想着在学校里面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互相使了个眼色先回宿舍。
　　乔佳慕和路盼盼离开宿舍楼下，向着操场的方向走去。路盼盼是个直接的人，问道，”你知道为什么方崇这几天都不见人影吗？“
　　乔佳慕想了想，斟酌的说，”路盼盼同学，其实从一开始，你应当知道方崇是什么样的人，既然选择了开始心里应该有准备。我不想掺和到你们之间的关系里面，也不想你再因为方崇的事情来找我，首先不值得，其次我也实在不清楚他的情况。“
　　路盼盼有些气呼呼的，”你不知道？所有的人都知道你乔佳慕和方崇之间的关系匪浅。“
　　乔佳慕心里有些生气，”既然你认为我同方崇关系匪浅，那么我为什么要将方崇的情况告诉你。方崇是我的朋友，你不过是校友，你们既然到了这样的地步，我想再纠缠下去也不值得。“
　　路盼盼大声道，”我和方崇到了什么样的地步？我们刚刚一起过七夕，他对我那么好，我们是所有人眼中的情侣，他为什么突然间冷漠下来，对我不理不睬？”
　　乔佳慕看着路盼盼的眼睛，冷静道，”一个男生对女友不理不睬，你说是因为什么？你又何必在这里自欺欺人。方崇长得不错家境不错，个性风趣又招女孩子喜欢，我想你也知道方崇谈过多少女朋友，你会选择这样的男生开始谈恋爱，那么有什么样的结果自己承当。“
　　路盼盼冷静下来，突然又问，“你也知道方崇长得帅招女生喜欢，你和他做所谓的朋友，难道你不喜欢他\"
　　乔佳慕想过会有这样的质疑，但真真听在耳里却是哭笑不得，”我知道会有很多人怀疑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但我可以保证我们没有别人口中的那种联想。我和他从高中开始就是同学，这么多年的友谊，我想应该经得起这样的闲言闲语。”
　　路盼盼唯美的侧脸映着操场上的灯光，长睫颤动，带了几分脆弱，乔佳慕心里对方崇暗暗怨责，骂他是个混蛋。
　　路盼盼深吸一口气，说，“对不起，我不该这样来找你，也不该这样质疑。我自持从来没有在长相上输给谁，和方崇开始，我有自信我是他最后的女朋友，但到底，是我想多了。他那样的人不是我能栓的住的。”
　　乔佳慕不好再劝，点点头说“既然你明白，我就不再多说什么。其实失去方崇这样的男朋友也没什么，他太过招摇，引蝶招蜂，守着也是难事。”
　　乔佳慕转身回了宿舍，路盼盼孤独的身影陷在黑暗里，分辨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