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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共戴天的仇恨 Chap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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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府内祭奠大堂的一个角落处,一个颤颤巍巍地抖着肩膀的青年,毫无血色地跪着凝视还未封棺的棺材,眼前划过犹如昨日的以往:
小时候有人在他面前敦敦教诲着教他为人处世,教他忠臣之道,孜孜不倦地教他什么是君子作为,可是每一次不是被他中途打断,就是压根没听进去。因为他太调皮了而外面的世界太有趣了,所以他总不爱听这些枯燥的东西,因而他老一脸唉声叹气地说,你这孩子总有一天,我会被你气死的。却还是一味地包容他所有的骄横无理。
等他长大点了,到了该明是非辨黑白的年纪了,他还是学不乖,别人上书堂,他跟着一群公子哥上赌场酒廊,别人会帮着老爹处理事务,开始分担重任了,他仍旧是报忧不报喜,每次闯了大祸要他来擦屁股,收拾烂摊子。
等他终于过了二十岁的成年礼,窃喜于不用再被当成笼里的金丝雀养着了,不顾他苦口婆心地挽留,一脸不耐烦地吵着要独住,他只好命人在繁华的扬州城里建了他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跟家里的没两样的府邸,从此,他就在没有人看管的扬州城飞啊飞的,简直忘了是谁为他撑起这一望无际的晴天白云。
现在,他静悄悄地躺在里面,全身冰凉冰凉的,他却不知道他究竟冷不冷,尽管他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希望可以将热传给他,但是不知道这管不管用,他看着一脸灰白的老头,满头刺眼的白发,什么时候他真的就成了他口中的老头了,“爹!你醒醒啊,别吓我了好不好!爹!”失声的嗓子早已发不出任何声音,但他仍苦苦地喊着。伤痕交纵的脸庞不见一丝血色,他死命地掴着自己的脸,恨不得这样就可以将老头换回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玩了,学乖了,要回家了,老头却抛下他不管了!
“少爷?少爷!请您节哀,莫伤了心肺!您这样,老爷走得也会不安心的。”看着少爷悲痛欲绝的样子,管家孙利也不好受,他原是跟着老爷大半辈子的人了,最后老爷不放心少爷独自一人在扬州城里住,就派他跟着少爷,所以看着突然撒手归西的老爷,他亦悲痛不已,但是偌大的吕家王府必须要有个主人撑着,尽管老爷被脱去了官服,大部分财产都被查封了,但是这么大的家产让少爷安然地度过下半辈子下下辈子还是绰绰有余的,前提是少爷不能倒下去啊。他看着沉浸在一片悲痛之中的少爷,心中千言万语的,却张口说不出一句能安慰他的。
昨日门庭若市,今朝门可罗雀,此刻寂静的吕府大堂,摆着无数的吊唁、挽联,却没人亲自前来拜祭。仔仔细细地环望这载满无数记忆的无比熟悉却又格外萧凉陌生的地方,他不懂,他不明白的,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吕士杰躺在冰凉的地上失神地望着头顶上的大梁,干涩通红的眼睛一眨未眨,身上穿得是应该合身的厚实白服,但是看上去却跟挂在骨头上一样,反倒愈发衬得他瘦弱不堪,没有人会来打扰他们了。孙叔在不远处紧张地望着里边的人,一刻不敢疏忽,所有的仆人都被少爷吓得不敢过去搬走在戌时三刻应该下土为安的吕丞相,他都没有办法靠近时而疯狂时而呆滞的拿着刀子乱挥的少爷,他不敢离开半步,却又无法上前,只好先让仆人有的散去,留下几个跟他一块在不远盯着,打算一有什么不对静就冲上前去,除此之外他想不出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哎,他能找谁?人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关系好的悄悄送上吊唁,也不敢大肆往来,关系普通的如同生人,避之蛇蝎,关系不好的看门口一堆的烂菜叶的就知道他们的表情了。
眼睁睁地看着就要错过吉时,孙叔顾不得此刻冲进去可能会遭受什么后果了,跑到离躺在地上的吕士杰一尺处,碰地双膝跪地,“少爷!就当孙叔求求您了,醒醒了,老爷要是知道您现在这样他老人家。。”孙利哽咽得说不下去了,“要是连您都倒下了,我拿什么去见老爷啊!少爷!”孙利爬过去抱住了连日来跟活死人一样的吕士杰,失声痛哭着,终于,怀里的少爷哭了,大大声地痛哭了,而后,大堂里久久地响着一阵痛彻心扉的哭声!谁说男儿不流泪,只是未到伤心处啊!他的少爷何曾流过泪啊!
连日接踵不断的噩梦似的变故打得顺风顺水了二十二年的吕士杰个措手不及,整个傻眼了。浑浑噩噩地看着做着却又不知道看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原以为他那走过的二十二个年头所经历的已是他这生中的大苦大难了,睁眼才发现,原来没有老头的世界才是真正的世界,原来它是这样的:对他毕恭毕敬的官府也会对他穷凶极恶,只要出了吕府大门刚走在大街上就被四周包围叫嚣不断的一些陌生人往身上丢菜叶砸鸡蛋的,而他苦心经营的一切更是被割得四分五裂的,一切都不再是他熟悉的模样了!他倒是想哭啊,可是他哭了,又能怎样?但是心为什么那么痛?孙叔,我的心为什么那么痛!
半夜里,一行人抬着一个华木棺材举着火把静静地走过无人的大街,为首的体形消瘦的青年人一手一手的撒着冥纸,一路无声,最后一行人停在了山上一处早已安排好的地方,戌时三刻一到,这个铁血铮铮一生忠行本应风风光光地被世人铭记心中,名留青史的一朝名臣,却因为他而老马失蹄只能偷偷摸摸地长眠此地的被他暗地里“老头”、“老头”地叫的人就要被厚土埋在那里了,吕士杰此刻跪在地上,抱着棺材不肯放手,终究被孙叔命人强行拉开,看着黄土一抔一抔地铲在老头身上,直到全部埋没,他抬头将泪水憋了回去,这一生,他发誓只哭一次,久久地,他站在老爹的墓碑前没有开声,临走前,他看着老爹的墓碑,立下血誓:今生今世,他与皇甫景不共戴天!
而此刻的船岸边,一身普通打扮的皇甫景负手站在离扬州城渐行渐远的船上,突然间莫名其妙地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喷嚏,脸色又是一沉,他望着这涛涛东流的江水,却没有多好的心情,他玩性不大,但是谁被催着走都会不爽!昨晚接到口信,父王见他久不回朝,只好派人带口信给他,明字里听着皆是思念之情,其实暗里的意思是:玩也玩了,官也抓了,人也惩了,该回朝复命了!认真算起来,他还不如当一百姓来得自在!
载着皇甫景一行人,船缓缓地向远处行驶着,离开了扬州城。
原本是永不可能相交的两条平行线,结果吕士杰和皇甫景在扬州城见了面,结了仇,成了冤家,对此吕士杰认为接下来:最好将皇甫景整个抹干净,再不行也要砍成一段一段,而在皇甫景看来:它不过是一个微不起眼的交点,没有大船牵着的小舟除了搁浅,别无他法。
如果,如果一切都停在这里,吕士杰能选择普普通通地过完余生,不去京城,不去找那个人,不把满腹的不平和怨恨归结到那个人身上,而皇甫景不被他后面的做法气的做绝了,也许,也许后来就是风平浪静的了。但是,吕士杰没有想到,皇甫景也估计失误,因为没人想到老天爷居然给他俩设的是绑在一起纠缠不清的双生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