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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三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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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已入春,然昼仍很短。花阴坐在门前石阶上,背靠廊柱,漫无目的地看着桃花发呆,直至太阳落山,她又抬头看着星星发呆。
她一直在思考自己该怎么办。论谋论武,她不及顾惜风太多,要怎么,才可以报仇?
“花姐姐你坐在这里干什么?“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如今虽是春天,入夜的风也是颇为寒凉的。“清寻瞪着他的大眼睛。
花阴闻言看他,随即轻笑了一下。
二人坐在桌前,清寻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花阴闲谈,可她只是盯着清寻,很少接话。
“姐姐你这么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清寻故作扭捏,把头低下去。
花阴声平声“啊“了一下,摇头道:”我不是在看你,只是发呆而已。
清寻张了张嘴,有些尴尬。
“不过——“花阴说,”你的模样,确实与中原人不完全相同,这是为何?“
清寻沉默片刻,才道:“我没有亲人,自我有记忆起便一直在街上流浪,是世子殿下收留了我。“花阴惊讶,她良久道:
“你怎么会被家人抛弃?“话一出口她便觉后悔,可已来不及,还好清寻神色并无异常。
“我怎会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狠心扔下我。“清寻难过地说,不过他很快恢复过来,”也许我的家乡在很远的地方,但那已经不重要了。殿下已经给了我一个家,我很知足了。“
“他待你好吗?“花阴问。
“殿下待我,就像待他的亲弟弟一样。“清寻笑得很是开心,尔后他试探地道,”世子是真真正正光明磊落的君子,花姐姐你,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怎会?“花阴没有再说下去,她不想自己再次陷入那可怕的记忆中。
那她自己一生都无法忘记的血腥。
“我们,不说这个了。“花阴笑了一笑,”你不是饿了吗?快吃饭吧。“
清寻低头哦了一声,继续往嘴里扒拉饭粒。
花阴看着他明媚灿烂的笑脸,心中稍有安慰。“我认识一个,和你年纪相仿的男孩子。”花阴笑笑,“你和他,性格很像呢。”
“是谁啊?”清寻问道。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些不太愉快,他觉得花阴姐姐只能认得他一个男孩子。
“他啊,叫连环。也许我们很难再见了,不过我会记得他的。无数个日日夜夜,若是没有他,我怕是撑不住的。”花阴目眺远方,又道,“可贺的是,他们一家终于要过上点像样的日子了,我也终于,不会再连累他们了。”
清寻觉得,此刻花阴目光中,有些许悲伤。
落花思的桃花开得极好。花阴送走清寻后,便坐在门前玉阶上,借着今日皎洁的月光细细打量了一番。她心里颇为不平静,脑中一团乱麻。
如果真的,只是如果,凶手另有其人呢?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再一抬眼,蓦然发觉顾惜风站在不远的一株山桃下,正看着她。花阴心里狠狠一痛,她不愿与他周旋,站起来直接回房,“嘭”地摔上房门。
为什在面对他时,心里会有痛?花阴叹口气,便不再去想。想不明白的问题她是不会穷追不舍的。
门外的顾惜风眼中有一瞬的惊讶,随即他微微笑了,玄紫玉抹额在月光映衬下熠熠生辉,与从不束冠的不羁长发绑在一处的流苏随风轻荡,倾泻而下。
她如此无礼的举动,他却觉得分外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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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你什么时候教我绣女红?明天是阴儿的生辰,我要给自己绣荷包“
“娘亲,你什么时候送我生辰礼物?爹爹呢,他怎么还没有回来?“
“爹爹,你终于回来了!明天是我生日,您要买礼物给我。“
“我想要晶石银手链。武林中很多侠女都戴的那个“
……
“爹?娘?你们怎么不说话?“
忽然漫天火光席卷而来,不停有人在倒下,惊叫声,惨叫声,哭泣声不断涌入耳中。
“阴儿,好好活下去!“爹爹的声音是那么微弱无力,竟有深深的绝望包裹在其中。
“爹!娘!你们在哪?阴儿去找你们!“
一个小女孩冲开拥攘混乱的人群,拼命向她爹爹的书房奔去,却被半路杀出的蒙面黑衣杀手拦住。
“解决她吗?“其中一人道。
另一黑衣男子未多看她便点点头,冷酷道:”留着毕竟是祸害。“
她分外惊恐,却不忘死死握住手中的微语剑,她父亲赠与她,可以保护她的剑。
“可是爹爹,孩儿胆子小,孩儿不会杀人!“花阴含泪拔剑出鞘,却不停摇头,不停后退。
在长剑挥来那一刻,她忍不住放声尖叫。
“爹爹!”
……
花阴发觉自己不知怎么便躺在地上睡了一夜,浑身发冷。她揉揉额头站起来,看窗外天色,才是蒙蒙亮。又做噩梦了吗?她苦涩一笑。
那些黑衣人并没有取走她性命,因为有人救了她。
虽然她至今都不知道,那人是谁。
她走出房门,沿着长廊慢慢走着。忽然她看见一处湖泊,绿波荡漾,还有游鱼在嬉戏。涓涓细流汇聚之处,如鸣佩环。这湖虽没有洞庭那般浩浩汤汤,却也是清丽宜人,格外幽静。
她走近这一潭清波,银镜般的水面如此清晰地映现出她的倒影。感觉头发有些凌乱,她取出随身带着的银梳子,蹲下来慢慢梳理着。
湖面的倒影中忽然多出一个人。花阴惊觉抬头,只见顾惜风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笑意深深。
她连忙后退几步,道:“你怎么总是阴魂不散的。”说着便匆匆要走。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顾惜风忽然含笑问道。
花阴步履一顿,转身看他,冷冷道:“金窝银窝也不如自家狗窝。你府上再好,也终归与我无关。”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顾惜风敛了笑,若有所思地看着平静无波的湖面,尔后脸上渐渐变得云淡风轻。既然现在她不愿见他,那他便等,等到她愿意为止。对她,他深信不疑自己有这个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