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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三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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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你不会再记得我的样子。是我低估你了。”顾惜风淡笑,月白锦衣光华流转。
“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凶手,纳命来!”花阴拔剑出鞘,凌波微步于顾惜风面前。“花阴姐姐!”清寻回神,急忙道,“你别冲动!”
“清寻退后!让她来!”顾惜风推开清寻,迎上花阴的招式。花阴来不及思量,剑驶过,从顾惜风肋下穿过,却丝毫没有伤到他。
二人之中一人持剑,一人赤手空拳,若有旁观之人在此,定觉比试不公。奈何两人实力差距实在太大,花阴刚刚那一剑,已经用了九成的力气,此时她怕是连剑也握不住了。
“凤舞九天,好剑法,不过刚才那一招柔韧有余而刚劲不足。你需多多练习才是。”顾惜风微笑,轻描淡写的说。
“你在嘲笑我?”花阴失了理智,剑花挽起,再次凌空。这一次,她抱了鱼死网破的决心,内力集于剑尖。若不成功,大不了,便到阴曹地府去向爹娘赔罪。
顾惜风脸色微变,她居然不惜使出凤舞九天第十式,以她现在的功力根本是找死。
便是死,也不曾犹豫半分吗?她果真恨他至此吗?
顾惜风眸中寒光凌厉,并指夹住剑身,就势卸了花阴的力道。花阴聚在一起的内力被瞬间冲散,她收势不稳,跌倒在地,就地滚了几道才停住。
挣扎着想要站起,花阴倍感绝望。“现实与希翼,有时是天与地的距离。”她忽然想到连伯父曾经的这句半正经半玩笑的酒后真言,彼时伯父屡试不中,才如此道。
花阴倔强坚韧的样子,顾惜风尽收眼底。他此时有些头痛,这样一个不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女子,往后若是知晓了真相,该如何。。。。。。
清寻跑过去扶她,神色焦急:“花姐姐,你无事吧。殿下,你与花姐姐到底有何过节?“
岂止是过节。顾惜风扶额,花阴对他,可是生吞活剥抽筋剥皮的心思都有。
“先回府吧。“顾惜风转身,拂袖而去。
”花姐姐,我来扶你。“清寻扶着花阴的胳膊,道。
“我无事。“花阴说着,却不动,还将清寻推开少许。
“花姐姐,你信我,世子他是个好人,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花姐姐你——”清寻语调中又带了些哭腔。
这个爱哭鬼,花阴无奈地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你如何这么能哭?靠边一点,不然我如何站起来。“清寻退后一步,花阴旋身跃起,满身尘土也不甚在意。
“我以为,你生我气了。“清寻道,无论如何他是顾惜风的人。
”他是他,你是你,“花□□,”不可相提并论的。“清寻惊异地看着花阴,还以为她会厌屋及乌。
可花阴毕竟非同寻常,于是思维也非同寻常人,这不奇怪,一点也不奇怪。况且,经过方才的较量,花阴有些错愕。她那一剑,即便抱了必死的决心,也不能伤顾惜风分毫,为何他要出手阻挡,而不是袖手旁观?莫不是因为醉花阴——想必是他还不确定醉花阴到底在何处。
确是如此吧。花阴对于想不通的事物向来不会深思。
“花姐姐,进来吧,殿下在等我们。”清寻道,神情期待。
若能知道真相,便是过府一叙又如何?花阴深吸一口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如此,带路吧。”
清寻现下喜悦,他是个实在孩子,只顾当下。当下,便是花阴姐姐实实在在的同意了。他心里欢喜,以后的事,也就以后再说了。
顾惜风的府邸,真的是,好大啊。
花阴有些担忧,她想到了自己路痴的毛病,从前在花府时,她便迷过路。回忆起前尘往事,花阴眸光暗淡下来。她根本不是顾惜风的对手,要复仇,谈何容易?
爹爹,娘亲,孩儿无能,孩儿到底该怎么做?
“聆听你内心的声音——“她忽然记起梦中那女子刚强又不失温软的声音。一瞬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在蔓延。
宫隅一角,已是金碧辉煌。飞檐走兽,红妆碧瓦,这些是皇室饰物,寻常富贵人家是不可僭越的。顾惜风到底有什么来头?花阴心下沉思。她自小处在山高皇帝远的江湖,皇亲贵胄又不是她等王臣百姓可以诽议的,她道听途说也不过数语——何人有那个胆量打听皇帝的名讳呢?如此便不甚清楚顾惜风究竟是何来历。
他是顾王爷的儿子。顾王爷——小时花阴只听父亲提过,当今圣上封赏了一些王宫宗室,以稳固江山康泰。异姓封王?想来也不是无可能。
正思虑,前面带路的清寻忽而定下脚步。花阴回神,映入眼帘的是片片花海,以桃树居多,参差着梨树,海棠,各色木兰。
“姐姐,这里是陶林居,花树最多的地方,亦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清寻道。他推开掩映在桃树后面的一扇门,“随我来。”
花阴回觉,顾惜风已然不见踪迹,心中稍稍平和,便跟上清寻,亦步亦趋。
“殿下吩咐的,花姐姐你就住在这里吧,我已经嘱咐人收拾妥当了。”清寻回头看我,笑盈盈道。
景致再好却不能入我眼,花阴苦笑,她只想为父母,为花府上下报仇雪恨,却不想棋有偏差,走到了如今这一步。见花阴无动静,清寻亦不敢再出声。沉默良久,花阴终是开口:“清寻,我想一人静一静,你,先回去吧。”
清寻仍是个孩子,他虽天真单纯,也能察觉出花阴为何不开心。“那我走了,花姐姐。”他顿了顿,又道:“殿下知道你不愿见他,所以晚膳——姐姐一人吃也怪寂寞,不如我陪姐姐吧?”他小心翼翼道。
又是良久,他听见花阴极轻地说:“好啊。”
清寻见她答应,心中雀跃,便道:“不打扰姐姐了,我先告辞了。”他轻轻关上门,走远几步,孩子气的一蹦三尺高。
花阴靠着床沿的角落慢慢滑落下去。她紧紧抱膝,把头深埋。苏慕现在如若看到她这个样子,不知还会不会如以前一般,说笑着排解她心中的悲凉与恐惧。
苏慕——她好想见到他,见到那个儿时的玩伴。报仇的路太漫长,她心中凌乱如麻,只觉得唯有再见他一面,所有繁琐难题,便可向儿时一般迎刃而解。
此时,清寻正前往随君阁,步履欢快。
“你今天格外高兴啊。”顾惜风漫不经心地品着茶,调侃他。清寻收起脸上肆意的笑,咳了一声:“世子殿下。”
顾惜风瞟了他一眼,复垂眸:“今日你也怪不小心的,若不是碰到花阴,你的小命便不保了。”
清寻干笑:“怎么会?殿下会护我周全的。”
“如此,你便不刻苦练功了,对否?”顾惜风也微笑,笑得清寻满面通红,羞愧万分。
“你也不小了,男儿当自强,清寻,这道理想必也不用我多说了。”他坐下,手指敲打着茶几。清寻哑口无言,且无地自容,他的功夫确实欠火候,自保尚且不能,又何论自强?
“我知道了殿下,我不会辜负你的良苦用心的。”清寻道。他虚心受教,只不过,他觉得今日的世子,与往常有些不大一样。
“世子,我有一请求。”见顾惜风点头,清寻试探地道:“我可否和花姐姐一起,用晚膳?”
顾惜风抬眸:“她同意否?”
“姐姐同意。”
“既如此,有何不可。只不过——”顾惜风笑了下,全然不同往日地笑,“你若走了,是独留我一人的意思吗?”
清寻疑惑不解:“世子?”
“罢了,玩笑而已。花阴有恩与你,一尽待客之道也好。”顾惜风道,“去吧。”他随手翻开一页书,不再言语。
“殿下,我有一事不明。花姐姐与你到底有何过节?为何她这般恨你?”清寻回想起花阴那充满恨意的眼神,半是担忧,半是好奇。
顾惜风翻页的手指顿住。他轻声道:“那是谁也不愿记起的前尘往事。五年前,花府上下一百余口皆遭谋害,尽数葬身火海,只余花阴一人逃脱。”
清寻瞪大了眼睛,眼中有难过的泪光。“看你这样子,我有些后悔告知你了。”顾惜风摇头,微抿唇角,“清寻,把眼泪收回去。”清寻知晓世子不喜看见别人的眼泪,赶紧将眼泪逼了回去。
“灭花姐姐全家的——”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个人在我登门拜访后没多久便痛下杀手,又在现场遗留下我族腰牌,显而易见是要嫁祸于我。”顾惜风道,眼里有些情绪一闪而过。
“所以,此事并非殿下所为。”清寻喜道。
顾惜风顺势又翻了一页书册,道“我与父王,皆是光明磊落之人,怎会为一己之私,便做出此等君子所不耻之事。”他说着,眼中云淡风轻。
“此事你知晓便好,莫要在花阴面前提及。”顾惜风又道。
“为何不澄清此事与你无关?殿下。你甘愿被花姐姐误会吗?”清寻急道。
顾惜风无奈:“花阴她凡事不求甚解,又一意孤行倔强不已,与她多说也无益。”清寻无语。但他看得出来,世子对花阴的事很上心。
“此事关乎我的名誉,我又岂会袖手旁观?”顾惜风一眼便看出清寻心中所想,“时辰不早了,你去吧,切勿怠慢了她。”
清寻再次干笑,行礼退下了。
顾惜风轻合上书,望着窗外开得极好的桃花,微微笑了。
这傻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