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阴》亦林

17、第六章（一）

　　“哎，顾世子。”花阴边走边问顾惜风道，“你说，苏慕哥哥一家会迁到哪里去呢？”若是为了举家避祸，应当会迁到很远的地方去。
　　见顾惜风没有回答，花阴又自顾自道：“但愿五年前我没有连累到他，不然我会愧疚死。”
　　顾惜风脚步一顿，抿了一抿唇角。
　　“花阴，方才是你的心里话？”他从后面叫住她。
　　花阴回头，想了一想，点点头。
　　“怎么？”
　　顾惜风、闭上眼睛，复又睁开，道：“没什么。”
　　“花阴。”他忽然叫她的名字，“我现下教你剑法，拔剑吧。”
　　花阴望了望四周，似乎是一条空无人烟的小巷。她又看了看天色，此时已是完全黑透了。
　　她像顾惜风站立的方向望去，道：“现在练剑不占天时啊，周围这么黑。”
　　“时候刚刚好。”顾惜风随意摘下河边柳树的几枚叶子，“你进攻我，短剑配合软剑，开始吧。”
　　花阴提剑出鞘，刺向顾惜风，却被他轻易躲过。此时附近的夜市已渐渐散了，四周漆黑一片，花阴甚至不能近身，只能看到顾惜风模糊的影子。
　　她心中有些急躁，却听见顾惜风轻声说：“认真想一想你学过的剑法，莫要心急。”
　　一枚树叶击中了花阴，虽不是很疼，花阴还是惊呼了一声。
　　“若有九枚暗器同时击出，你要怎么做？”顾惜风的声音飘散开来。
　　九枚？眼睛看不清楚，花阴索性闭上眼睛。屏息之后，她感受到了树叶飞来时的劲风。
　　“凤引九雏！”花阴快速挥剑，击落股西风射出的暗器，顺着暗器射出的方向移去，顷刻间便发现顾惜风已近在咫尺。她斜挥一剑，点步翻身，袖中短剑瞬间出鞘，直逼顾惜风面门。
　　只听顾惜风轻声道：“太慢了。”
　　话音刚落，花阴只觉手臂一麻，短剑脱手飞出，不觉一惊，她明明已经很快了。
　　“此时若是慌张便自身难保了。”顾惜风又道。
　　花阴忙凝神聚气，再次使出凤舞九天第一式，变幻出九种身形，终于离顾惜风更远了一步。她急急收势，此时已是气喘吁吁，汗流满面。
　　“凤舞九天第一式便是凤引九雏，开招就变幻莫测，令人摸不清招数。这一式一定要快，否则便会被看出破绽。”顾惜风捡起地上的短剑，递给花阴。
　　“什么破绽？”花阴接过，又擦了擦脸，问道。
　　“任何招数都有破绽，出招便会拆招，就像有毒药就会有解药，有阴便会有阳。所以这世上没有不能破解的招数，就看你是否能在对方看出破绽时现行制服对方取胜。”顾惜风抬头看了看水面。
　　“看来船家已经回去了。”他略略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丝坏笑。
　　花阴看不到他的表情，自然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低着头琢磨顾惜风的话，道：“可是有些破绽是可以克服的啊……哎？人呢？”
　　此刻她忽然发现周围仅剩她一人，被夜色包裹，而顾惜风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世子？”她试着喊了两声，但根本没人理睬她。
　　浓浓夜色中，树叶沙沙作响，树枝随风轻荡，倒映在水中漆黑的影子。花阴抖了三抖，咽一咽唾沫。
　　她想起了小时候苏慕经常说的水妖的故事。传说淮水与运河相接之处，常有人溺毙于水中不知踪影，人们都猜多半是人工运水打扰了水妖的清净，所以常有人被拖到水里也做了水妖，从此再做不回人，六界轮回亦不得超生。所以此处的淮水阴气很重，有水妖的怨气，亦有变作水妖的人的怨气。
　　诚然，这个故事不过是苏慕编出来防她溺水的，自然信不得。不过若是现在，只有眼前流水波动，疏影摇曳，漆黑无比的时候，想起这个故事难免也会害怕。
　　想一想从水中突然伸出无数双手，将她拖下水，溺毙于水中……情节虽然老套，于花阴来讲却是很吓人。
　　“子不语怪力乱神。”花阴搓搓双手，在心中默念。此时虽已是仲春，夜晚的风仍是还有丝凉意。
　　话说回来，今晚的顾世子很是反常，却不知是什么缘故。难道是水妖相中了他，要趁此夜色将他带走，而他早就有所察觉却无法阻止，只好临行前教会她微语剑法，可惜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么？
　　花阴心中甚是感动，一个死到临头只能做一辈子水妖的人，最后都没忘记他们的约定，顾世子的信义可见一斑。
　　当然，方才也已说了这个传说不过是骗小孩子的鬼话，即便花阴再傻也不会傻到去相信。那以上这些都是在干什么？其实不过是花阴的心理活动罢了。她现下确信顾惜风是在捉弄她，所以不由心中生气。
　　于是她大声叫道：“顾世子，一路好走！祝你做水妖愉快！”想想还是不解气，又道，“要是在妖界混不下去了，记得告诉我，我找道士给你超度！”
　　“好走不送！”花阴朝水中用力扔了块石头，发出了很响的声音。
　　这下花阴才算解了气，先前在苏府时那一股莫名的焦躁也也渐渐淡去了。待她一转头，却倏然发现顾惜风距她很近，正负手静静地看着她。顾惜风本就一身白衣，脸上面无表情，只是看着她。
　　她被吓了一跳，大喝道：“是人是鬼？”
　　顾惜风垂眸，决定不与这丫头置气。他在运水的另一面，将花阴方才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花阴武功不弱内力却不深厚，自然看不到他。
　　他素来知道花阴惧怕鬼怪，惧怕独处于黑夜之中。又为什么想吓她一下？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想看看若是他不在，如同苏慕那般消失，花阴会作何反应吗？
　　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她没有像先前那般不安，反而格外镇静。
　　究竟为什么？
　　“想什么呢？”花阴看着他，道，“淮水与运河相接之处应该有长桥，我们去找找，然后回客栈。”
　　凭他的轻功，越过水面自然不在话下，然而他还是点点头，与花阴走在一道。
　　“顾世子，你今天似乎一反常态，可有不对之处？”花阴一面走，一面问道。不然他为何捉弄她？
　　“没有。”顾惜风答完，便再无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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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更新了，我的错（鞠躬）。尽管没有多少人看，我还是决定把它更完，做事要有始有终。现在在远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地方，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