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阴》亦林

13、第四章（五）

　　天色已经擦黑。夜里虽然还有夜市，灯光却有些昏暗。二人并肩走在街市上，花阴无精打采地低着头，也不说话，任谁高高兴兴出来闲逛遇到这种事也再高兴不起来了吧。
　　顾惜风看她这副模样，眼眸虚了一虚，道：“你今日，买了什么？”
　　花阴心知他是没话找话，也不拂了他的面子，便接话道：“也没什么，只是买了柄短剑。”说着从腰间解下来，递过去。
　　顾惜风也不接，神色逐渐变冷：“你既然身有兵刃，为何还要赤手空拳？”
　　花阴看了看那柄短剑，哈哈干笑了几声：“当时情况紧急，我忘记了。”立刻补充，“而且，这柄剑我是要送人的。既然是送人的，那就不是我的。既然不是我的，我当然不能头一个拆封。”
　　什么歪门道理！顾惜风紧紧闭眼，努力抑制狠狠揍这丫头一顿的冲动。礼物，她的命，这两样孰轻孰重，她难道不知道？
　　“你做事如此古板，如此不珍惜自己的小命，我再无话可说。”言罢，顾惜风再不多说一句。花阴听他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也有些过意不去。然她实在不是那种善谈之人，也不好意思先开口，只得这样僵持着。
　　手里的短剑不知怎么也越来越重，沉默半响，花阴忍不住道：“你还没有看我买的剑呢。”说着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他眼前。
　　顾惜风不经意地一瞥，眉头却皱了起来。他拿过剑，道：“哪里来的？”
　　花阴答道:“李记兵铺，怎么了？”
　　顾惜风问她：“你要送给子玉么？”
　　“是啊。”她歪头笑笑，“他应当喜欢吧。”
　　顾惜风面无表情道：“且不论他是否喜欢，这柄剑你不能送他。”
　　“为何？”花阴不解地看他。
　　“日后再与你解释，你且记住我的话。”他将剑递还回去，二人又不声不响地向前走去。
　　好安静啊。花阴甚至可以听到远处打更的声音。这有些骇人的寂静，令花阴心生了一丝凉意，往事如潮水般袭来，想到刘家二小姐微笑着的冰凉尸体，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抚了抚臂膀，轻声叹气。
　　“不必太过嗟叹这件事。”顾惜风似流水般的声音倏忽而至，“她心已决，旁人便不必再左右。每个人的生命，只有自己去珍视，我们则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
　　“若不懂得留得青山在的道理，便是我也无能为力。”
　　“是她甘愿放弃的。”花阴喃喃着，她抬头看向顾惜风，“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做些什么吗？即便我不能，为何你也不可以？”
　　“我为何就可以？”他陡然停住脚步，花阴连同他一起，“花阴，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你是在怪我为何没有阻止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花阴转过头去不看他，“我只是觉得，你没有尽力。”
　　顾惜风神情中似乎出现了一丝变化。
　　“花阴，你想听真相吗？”他眼神中有挣扎，有矛盾，却隐藏得很深。
　　她点头：“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你还记得那个给你通风报信的丫鬟吧，你不觉得奇怪吗？”他循循善诱道。
　　“记得。”花阴皱眉，“可是后来我再没见到过她。”
　　有什么忽然闪至她的脑海：“你是说，她是故意的。”
　　“从她找到你那一刻我便觉得不对劲。”顾惜风轻叹口气，垂眸缓缓道，“若这仅仅是普通的行凶案件，她应该通报官府，而不是你。”
　　对啊，花阴越发觉得奇怪了。“不过，这还不足以证明，她心怀不轨。”
　　顾惜风微微笑了：“刘雪儿的姐姐是吴昆的压寨夫人。吴昆人这个人虽不怎么样，却娶到了一位好夫人。”
　　“她知道吴昆一直与一些来历不明的人狼狈为奸，无恶不作，便趁着一次回家探亲，将此事告诉了她的妹妹，叫她立即报官，不料却被吴昆发现了，所以……”
　　“所以他本想杀人灭口，然而见到二小姐后却见色起意，逼迫刘雪儿嫁给他。可是没想到，刘雪儿宁死不从。“花阴接口道。
　　二人俱是一阵沉默。
　　“那么，那个丫鬟她为何找我？”花阴就知道这世上哪有这样无缘无故崇拜她的人。
　　这一刻，他想告诉她，他想不顾一切的全部告诉她。然而在最后关头，他还是放弃了。
　　“我也不知道。”顾惜风眼睫一颤，答道。
　　花阴狐疑地看着他的脸，慢慢向前凑去。顾惜风默默后退了一些，花阴仍不依不饶地继续向前靠近他。直至距离已经很小，顾惜风亦无法再后退时，花阴似戏谑般开口：“顾世子，你有没有发现，你很不擅长说谎。”
　　顾惜风从没见过这样的姑娘。事实上，他也没和多少女子打过交道。然而错愕只是一瞬而已，下一刻他迅速一笑，轻轻推开了花阴。
　　“我怎么会骗你呢？”他索性靠在窗棂上，笑容中竟有些潋滟气息，“我说了我不知道。怎么？你怀疑我？”
　　花阴呆呆地摇头。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顾惜风。忽然之间，她觉得自己对眼前这个高深莫测的世子，实在了解的太少。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远处，打更的声音再度响起。顾惜风抬头看了看天色，道：“不早了，快些回去吧。“
　　花阴点点头。
　　直至已经到了落花思府前，花阴才想到什么，大叫了一声：“哎呀！“
　　“怎么？“顾惜风挑眉道。
　　“呜呜呢？那只可怜的小猫去哪了？我把它忘了。“花阴急道。
　　“呜呜？“顾惜风弯弯唇角，”听上去还不错。“
　　“我不是把它给你了吗？它现在在哪？“花阴才想起来。
　　“放心，我已经让子玉提前带回来了。“顾惜风好笑地看她这一脸着急的模样。
　　随君阁内，一声尖叫打破了夜的沉静。传说猫是招魂的使者，它的叫声会令夜更深，更暗。
　　“哎哟，你抓我干什么？“刘子玉面如死灰般抱着一只脏兮兮的猫不放，想放下却又不敢，生怕它跑得无影无踪没法向世子交代。
　　他本就讨厌猫，现在却不得不揣着它，真是折磨。
　　“瞧你刚才病兮兮的模样，这会子怎么有力气了？“
　　小猫还在不断挣扎着，尖叫着想要摆脱他。再狠狠一挠，扒下了刘子玉腕子上的一层皮。
　　“你你，有你这样的吗？你不喜欢老子，老子还不喜欢你呢！再抓我信不信老子炖了你煨汤喝！“
　　“啊！你有病啊，都流血了！啊不要抓我脸，老子以后就指着这张脸呐！“
　　“世子，世子你实在不厚道！你自己和三小姐花前月下却把我扔在这里受罪，你实在……“
　　……

作者有话说

　　我到底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态度？我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