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阴》亦林

12、第四章（四）

　　“喂，你可不可以不哭啊，真奶奶的吵死了！”“咣当”一声，一个花瓶应声碎裂，歪倒在地的女子双眼无神，频频啜泣。
　　“爹，娘！”她无助地哭道，一张小脸被泪水浸湿。
　　“你已经害死了我的一个女儿，现在为何连我身患残疾的小女儿也不放过！”剧烈颤抖的声音，因为愤怒，因为悲伤。
　　“你这女儿也就长得漂亮些，却是个瞎子！就是卖到窑子里也不值几个钱。大爷我出的聘礼，可还是比窑子里高上许多呀，哈哈！”嚣张痞气的大笑，任谁都会觉得备受折辱。
　　“你这狂徒，你不得好死！”苍老而凄厉的女声，如泣血般哀诉。
　　“老太婆你敢咒我！”刷的一声，刀起血落，飞溅数尺。
　　“娘？娘！”摸索着上前，刘雪儿却只是摸到一滩刺鼻血腥的粘稠，和一具还温暖着的尸体。
　　“你这个魔鬼！你——”
　　又是一刀，切开血肉的声音。
　　忽然一个什么东西滚到了刘雪儿脚边，她伸手，摸到了最熟悉的五官：眼睛，鼻子，嘴，胡须．．．．．．“爹？”她呆呆地呢喃，直到明白，这是她父亲的头颅。
　　她放声尖叫，不敢相信为何会变成这样，本以为比武招亲过后，她就能永远摆脱这个恶人，可谁知．．．．．．
　　“这下连聘礼都省了。”那畜生一步步逼近，“美人，跟我走吧？我不会杀你的。”
　　“别过来，你别过来！”
　　花阴赶到时，面对着满屋子的鲜血和尸体，她不禁阵阵发抖。有什么想要呕吐出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滚到她脚边，死不瞑目的头颅——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彩儿的头颅。
　　这一刻她庆幸，刘家二小姐无法亲眼目睹这一幕。
　　“想动她一根手指，先过我这关！“强忍不适，她一面跃到刘雪儿身前护住她，一面悄声道，”有我在，我不会让他伤害你！“
　　花阴看见这禽兽，他穿得像是山寨头子，凶神恶煞又浑身痞气，手持一把染满鲜血的大刀，杀人如麻，丧心病狂。
　　“逞英雄啊，好！我成全你！“
　　在他出手的一瞬间，花阴便知他功夫不弱。那把大刀挥舞下来的力道不轻，花阴无法正面阻挡，只得躲避以寻找时机。她旋身一跃，凤舞九天第二式——凤兮鸣兮，迅速展开攻势，身形一变，再变，却每每将要接近他要害之处时被刀挡回。但她却不敢拔剑。
　　二人从屋内打到院外，花阴旋身，飞踢，顶膝，闪躲，却渐渐处于下风。
　　“为何不拔剑？”恶霸凶狠吼道，翻身骤变三十六式，招招致命。花阴被动躲避，明明已经握住剑柄却又松开。
　　“我可以替你磨好它。但小姑娘，你需找到正确使用它的方法。”老者的话清晰入耳，花阴咬紧牙关，仍顽固抵抗着。
　　以这把刀的威力，足可以一刀斩断微语，如果硬碰硬的话，她就等着给微语“收尸”吧。保护好微语剑，保护好爹爹所剩无几的存在。
　　“爹爹。”花阴低语，她抓住一丝近身的机会，足尖轻点刀刃，悬空展出凤舞九天第四式——凤栖凰栖。动作要快，身前的招数为虚招，花阴虚晃而过，一踩他的肩膀，手肘顶向恶霸的后脑。若此时拔剑，虽没有绝对把握，也可以全身而退。
　　但她不能以微语做赌注。
　　不料他稍稍前倾便避开了这一招。霎时，刀已经递到身前，只需轻轻一挥，花阴今生便注定残废了。惊呼一声，在一刹那她迅速作出决定，牺牲双腿去抵挡。
　　她闭上眼，预先的疼痛却并没有袭来。只听“叮”地一声，那恶霸低哼一声，已经连人带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花阴睁开眼来，落入眼帘的是一枚小小的柳树叶。
　　摘花打物，飞叶伤人。是谁？她回身望去，只见顾惜风正抱着双臂倚在一株柳树上，抬眼也在看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花阴小声道，不知怎么，看见顾惜风的深沉眼眸，她没来由一阵心虚。
　　“有一会了。”在这里看你被揍有一会了。顾惜风语气凉凉的。
　　这丫头居然胆大到不拔剑，赤手空拳就和人打架。知道她眼前之人是谁吗就随便不把自己身上的零件当回事。回去再收拾她！
　　“九龙寨第一刀吴昆。“他随意道出对方的底细。
　　吴昆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大笑道：“有趣，有趣！“又邪气地看了一眼花阴，”这小女娃娃也甚是有趣！竟敢空手与我缠斗了十几个回合。“
　　“小孩子不懂事。“顾惜风忽然笑了，”回去我会好好管教的。“
　　这人．．．．．．花阴撇撇嘴，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还不知阁下名姓为何？“吴昆将大刀扛在肩上，粗声道。
　　“你不需要知道。”顾惜风淡淡说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顾世子殿下？”吴昆痞笑道，“听说你的以予还兮剑江湖兵器榜排名居首位，今天可否让我见识一下？”
　　“你还不配。”顾惜风冷冷说道。
　　“这么不给面子？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不是如传说所言那么厉害！”吴昆举刀而上，花阴看那一口重刀直直挥来，眼皮直跳。
　　“花阴，看好了。”话音未落，顾惜风欺身向前，如花阴那般足尖轻点刀刃，却比花阴更快。他身形一变，掌风直中吴昆面门，再一变横扫吴昆胸腹，吴昆挥刀过来，他旋身闪过一击又将吴昆踢回地面。
　　整个过程仅仅在一瞬。
　　花阴心里格外别扭：“顾惜风，你居然偷学我派凤舞九天的格斗术！”刚刚他出招，分明和自己的招式一模一样，而且还用的，这么好，这叫她老脸往哪放啊。
　　“看清楚了？”顾惜风也不在意，“记住了便好。”她那两下子还用得着偷学吗，明明他现身指导已经够仁至义尽自毁形象了，她还挑三拣四。
　　那厢吴昆趴在地上，似乎再无法起身。顾惜风走近他，从他衣襟中搜出一枚腰牌，上面是漆金的顾字。
　　花阴也走上前：“顾字腰牌？“她看着顾惜风，脸上满是疑惑”怎么会和当年的腰牌别无二致。“
　　顾惜风俯身，在吴昆耳边密音低语道：“你最好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还可以考虑饶你不死。“
　　吴昆呼呼喘气，动弹不得。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顾世子，你越在乎什么人，她就越危险！哈哈．．．．．．哈哈哈．．．．．．＂黑血自他口鼻缓缓流出，吴昆的眼睛骤然停止了转动。
　　“他这是？”花阴又向前凑了一步。
　　“服毒。”顾惜风站起身，看向花阴，却没能说出什么。
　　“哎呀，快看看刘小姐怎么样了？”花阴一声惊呼，转身跑回那个阿鼻地狱。
　　“你莫要进去了。”顾惜风按住花阴肩膀把她拖了回来，他孤身一人进到房内。
　　顷刻功夫，顾惜风将浑身沾满亲人热血的刘二小姐背了出来。刘雪儿神智稍稍清醒了一些，她双手向前摸索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花阴连忙伸手扶她。
　　“刘小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啊？”花阴很是同情她。
　　刘雪儿空洞无神的眼忽然转向花阴。她凄美一笑，花阴暗叫不好，然匕首飞快没入她腹中，已经来不及了。
　　“我没什么，打算了。”刘雪儿缓缓滑坐在地，血顺着她散落的腰带汩汩涌出。
　　“你为何这么傻啊？”花阴扯下身上的布条，使劲绷住她不断流血的伤口，“我给你止血，坚持住。”
　　“不必了，已经太迟了。”刘雪儿苍白的唇边绽出一丝笑，“这匕首，本是给那个畜生准备的，现在也还算，有点用处。”
　　“父母亲人均已不在，我也不能独活于世了。与其留于世上饱受险阻，受尽屈辱，不如死了干净。”
　　花阴眼中蓄满了泪，这么漂亮可爱的姑娘为何这般决绝？
　　“如今我，可以在黄泉碧落，与姐姐，娘亲，爹爹一家团圆了，我好高兴啊。”刘雪儿慢慢抚向花阴的脸，触到她的眼眸，“你是在哭吗？不要为我哭啊，也许在那个地方，我可以重见光明呢。”
　　“谢谢你们，杀了那个恶人，九泉之下，我们一家，都可以瞑目了。”
　　“世子殿下。”
　　顾惜风犹豫片刻，还是上前了一步：“姑娘请讲。”
　　“那个恶人的主子，”刘雪儿的声音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在扬州。”
　　“姐姐，告诉我的。”
　　口中满是腥甜，她感觉意识正逐渐模糊。再过不久，就要离开了。
　　“保护她。”这个“她”，你会明白吗？
　　“我会的。”顾惜风轻声道。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刘雪儿静静闭上双目，她的眼睛在笑，她的嘴角也在笑着，安祥而平和。
　　***
　　“禀告主上，吴昆已经自尽身亡，其余人等皆无活口。”一黑衣蒙面士单膝跪奏道。
　　他身前，负手而立之人微微颔首，“还有呢？”
　　“暂无其他消息。”
　　他弯唇，挥手示意那蒙面人退下。
　　蒙面人略有一丝迟疑，并没有动静。
　　男子缓缓转过身，挑起眼帘：“还有何事？“
　　“主上，顾世子似乎已经被惊动了。“
　　略一沉吟，他忽然邪佞一笑，“如此，好戏终于要上演了。”
　　“该怎么处置她，不用我多说什么了吧？”他一声讥笑，“连个丫鬟都演不好，我留她还有何用？”
　　依旧跪在地上的蒙面人闻言，肩膀紧紧颤动了片刻。片刻之后又强行止住了心中的波动。
　　待蒙面人退下后，室内倏然传来一阵微凉的细风。
　　“已经十年了。雪菲你说呢？”
　　屋内顷刻闪现一女子冷冽的眼眸，她面无表情地在他面前站定，不发一言。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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