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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回 潘姑娘眉目喜传情 俏小姐款款入白府
却说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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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潘淑贞得知苏虎给了妙儿娘家不少银子,只当他仍念旧情,不禁五内腑脏如同火烧,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遂叫了几个自家带来的丫鬟小厮,又唤了几个苏家素日听她话的下人,一众人齐齐到苏远家去了。到了那妙儿的灵堂,潘淑贞一声暴喝:“全给我砸了。”
苏衍和他老娘早已知道她的厉害,今又见她人多势众,只哭着拦她道:“奶奶这是干什么,人都死了,还不让她安生吗?”潘淑贞冷笑道:“做了这么没脸的事,一死就完了吗?死了倒便宜死她了。”又指着苏远道:“你这个王八狗东西,你老婆死了还想趁机敲一笔竹杠,挑唆爷回家拿银钱贴补你家的事。偷人还偷出理来了不成?她死了是她活该,凭什么算到我们头上?任她娘家也好,你们也罢,要告就告去。我爹与知府大人正是好友,我也正好问问世伯,可有这样的道理!”
苏远只跪着求潘淑贞道:“婶子快别砸了吧!往日里侄儿对婶子也是孝敬的,不想今日我媳妇做了这见不得人的事,我也觉得没脸呢,只是有个老娘,否则早一同吊死了。她既死了,婶子与她旧日里又有些情分,何必将人往绝路上逼。”潘淑贞啐他脸上道:“亏你还有脸提旧日里的情分,原来是背地里勾搭我爷们的情分。她若是没死,这事我还与她没完呢。你只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以为抱着虎爷这颗大树,就有你的舒服日子了。活该你当这绿壳的王八!”苏远娘也哭求道:“奶奶是个女霸王,何苦欺负我们孤儿寡妇的来。”
娘两个只管一面跪着磕头,一面哭,真是人穷百事哀。砸也砸过了,骂也骂过了,潘淑贞这才带着人大摇大摆回了苏家。
苏虎后来得知了此事,恨不能立时就回家去掐死那泼妇,想到自己却不占理,只得暂时忍气吞声。妙儿的后事已全部处理妥当,又花了一大笔银子安抚了苏远才作罢。苏衍因妙儿之事已对他多有责骂,更兼银子已花的干净,所幸只在书房里倒也安静。苏虎于是不肯进潘淑贞的房门,终日宿在书房里,这一住竟有半月。
这日午饭后又过了一个时辰,苏虎一个躺在床上正望着天花板出神,突然“吱呀”一声有人开门。苏虎忙坐起来问道:“谁进来了?”却是一个女声轻笑道:“好灵的耳朵!你只猜我是谁?”苏虎笑道:“就是听不出我亲娘,也定能听出你的声音来。”只见一个高挑的白衣姑娘进来,因日间露重,披了件白色的斗篷。
姑娘进门后轻轻抖了抖衣服,苏虎忙过去帮着她除去了斗篷,她立时露出了俏丽异常的脸蛋。姑娘悄悄把手中的食篮放在桌上道:“我刚让善莺做的五仁馅汤圆,你要不要吃一点?”却原来是霍成玉。
苏虎不语,重又回到床上躺着道:“现在苏府内谁不看我笑话,你又何必来趟这趟浑水。”成玉坐在床边凳子上,笑着道:“我素知你脸皮厚着呢,这一点小事就把你打倒了不成?我都不信。”苏虎笑着坐起来道:“你对我果然极有信心,不过我现在处境糟糕,做什么都觉得浑然无味。”成玉笑道:“那当初干什么去了?又爱偷嘴吃,又娶了房泼辣的老婆,早该料到今日的。”苏虎道:“只因那苏远家的长得标致,她男人又不介意这个事,我便想得得便宜也好。至于那泼妇醋坛子,当初要嫁我时还不是把那些个毛病藏着掖着,只让我看到百好千好的。又会骚媚的手段,没成婚就叫我上了她的床,我也是被蒙了心的。”苏虎说到此顿了顿,方继续说道:“再者说,你知道我心里本最中意你,若你当初肯答应嫁了我,我还求个屁,早一心一意守着你了。”
成玉这时掩口笑道:“再说这些个没正经的,我现在就走了。正是猫儿改不了偷腥的毛病,我哪有那个本事拴住你。”苏虎道:“我这就可以对天起誓,如若我刚才说的话有半分虚假,就让我死的最凄凉才好。”成玉气道:“再这么乱说话,我这就走了。”苏虎这才笑道:“好妹妹,千万别恼我,我这里句句是实话。当初我本以为你是中意苏豹的,岂料我成了亲,你们倒安分了。后来他们要给苏豹提亲,你还是无动于衷。他是和我存了一样的心思,我们只不知你是怎样想的。”成玉淡淡笑道:“能怎样想,不过是想守着我姥姥好好度日罢了。”
苏虎叹道:“那泼妇我如今见了就烦。现在连老爷都不肯理我,看来是没有我立足之地了。”成玉笑道:“何必多想。苏家就你们两个,你是长子,舅父断不会那样绝情,过些时日也就好了。”苏虎道:“只恨那泼妇我竟对付不了她。”成玉笑道:“是你自己没能耐罢了。”苏虎道:“究竟是我理亏,骗了她的钱。但好歹我也是个爷,如何能让我这么没脸面。”
成玉笑道:“她嫁来这么久,虽常说自己娘家富庶,可却从未见她娘家一分一毫,花的还不是你苏家的钱。你苏家家大业大,这都中能有几家富过你家去。就算是她的嫁妆吧,自她嫁进苏家来也是苏家的了,自然都有你一份。你虽然背着她与人勾搭却有不对,她也是无辜害了条人命。事后你出钱安抚人家也是人之常情,她又岂有去闹的道理。”
苏虎道:“你再说些我来听听。”成玉笑道:“说完了呀。”苏虎道:“只是她带头去闹灵堂之事,想来就让我觉得脸面尽失,却又不知该怎么办。”成玉又道:“这个不难。你这次既不能拿她怎么着,大可以拿下人出气。那天与她去闹事的丫鬟小厮们,她带来的要罚,只判个不好好看管主子,唆使主子闹事之罪。至于咱家的奴才,要罚的更重些。一来你要树立做爷的威信,二来也可叫下人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让人知道有事了要站在谁那边。”苏虎拍手大笑道:“这样好极,既教训了那泼妇,又让她无话可说,还可出了我心里的恶气。”成玉道:“亏你还是个爷呢,连家里的女人都弄不明白。”苏虎笑道:“我都知道了,自此后我定要降住她,不能让她拿住了我。”成玉道:“别说谁降谁的,到底是夫妻,聚来不易。该互相尊重,举案齐眉才是。”苏虎点头应着。
成玉笑道:“汤圆你还吃不吃了?眼看着要凉了。”苏虎跳下床道:“当然要吃。”成玉笑道:“那你留着慢慢吃吧,但不能吃太多,否则不好消化。晚间我再叫丫头来收盒子。”苏虎帮着成玉穿上斗篷,她又嘱咐道:“都这么大的人了,好歹也立事些,不要再干这些个寒碜事了。”苏虎笑着答应,成玉这才慢慢开了门离开了。
苏虎依照着成玉所说的,将潘淑贞的丫鬟小厮们每人打了十个板子,又罚了一月的例银。将也参与闹事的白家下人打了二十板子,罚了二个月的例银。自此下人们再也不敢跟着潘淑贞胡作非为,也都知道了苏虎的厉害。就连潘淑贞也对苏虎刮目相看,不敢再恣意欺负他了。转眼过去一月,这事也就淡淡过去了。苏虎与潘淑贞两人依旧和好如初,旧话不提。
这日,潘家三姑娘、潘淑贞的三妹潘淑芳来了苏府做客,与钟氏、李珠等人只礼貌性地问候一下,就过潘淑贞这边来了。
这潘淑芳与她大姐虽生得像,眉眼较她姐姐却更加标致妩媚了些。姐妹俩带着两个丫鬟正说着妙儿的事,潘淑芳暗讽道:“姐姐如何能悄悄咽下这口气,这可不像姐姐在家时的性格。”潘淑贞道:“否则又能怎样,我既嫁进他家来,诸事早不由自己了。我要真逼急了他,到时休了我,岂不是我自己吃亏吗。再说这次我也把他们闹得够呛,就算了吧。”
潘淑芳随手拿起那串生事的西红玛瑙看看,说道:“确是个难得的东西。”潘淑贞道:“你若喜欢就拿去,我如今看见它就头疼。”潘淑芳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接着随手便把玛瑙给了自己的丫鬟道:“桃花,送给你吧。”桃花随手接过来,自是欢喜不已。
潘淑贞不悦道:“要给你的东西,你倒大方。”潘淑芳道:“既是死人戴过的东西,又是你不要的,我便也不要。你既说给我,我帮你处理了不好吗。”潘淑贞嗔道:“那我给兰花就好了,何必白白便宜了你那丫头。”潘淑芳道:“你若真心要给兰花早就给了,何必等到今天。再说你若是给了兰花,若有一日见她戴着你岂不添堵。姐姐可真小气,不过是一串红玛瑙。上次许翰林公子送我那串也要比这串好些,我才不稀罕这些。改日我再送你些好东西就是了。”
潘淑贞喝着茶道:“可惜我如此善待苏虎,他竟是个这么薄情的人。”潘淑芳道:“男人谁不是这样!就是爹爹,如今见着标致的姑娘还迈不动步呢。姐夫毕竟年轻气盛,又生得英俊潇洒,哪个姑娘媳妇见了不爱。遇到那浪蹄子,恨不得倒贴了上去。”潘淑贞笑道:“他那弟弟苏豹也是相貌堂堂的,你也到了年纪,要是喜欢他,我便为你撮合着。”潘淑芳啐道:“可快别说了,难道天下间的姑娘都稀罕你苏家的男人不成,难道再没人了?”
潘淑贞笑着不言语,潘淑芳又道:“听说苏府里的霍姑娘是个琴棋书画无样不通的才女,又是万里无一的美人,今次来了真想见见。”潘淑贞怒道:“值个屁呀,不过是些个淫词艳调。那贱蹄子日日勾引着虎爷神魂颠倒的,早晚让我逮着个机会,一并收拾了那贱人。”
潘淑芳见她又发了疯,只得转移话题道:“今日天气好,姐姐不和我到苏家园子里逛逛去吗?”潘淑贞捂着头道:“我近日一直头疼,你自己去罢。”潘淑芳这才带着桃花出来,自己往园子里逛去了。
不想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潘淑芳正巧在园子里撞见了苏虎苏豹兄弟。潘淑芳过去盈盈施礼道:“姐夫好,姐夫这是去哪儿了?”苏虎笑道:“没什么事,正要出门呢!苏豹过来见过你嫂子家的三姑娘。”潘淑芳又对苏豹施了礼,与他眉目传情了一番,苏豹也含笑冲她点了点头。苏虎又嘱咐潘淑芳道:“小姨既来家里,一切都不要见外,缺吃少喝的尽管与你姐姐说。”潘淑贞谢过了苏虎,三人这才别过了。
苏豹眼见着潘淑芳走远,方与苏虎笑道:“这潘三姑娘可比大嫂有趣多了。瞧这婀娜的身段,还有那股子骚劲,在大家子姑娘里真是难得一遇的尤物。”苏虎笑道:“那是自然。我听你嫂子说,她亲娘可是个有名的暗娼。因被她爹相中了,娶进家里来的。”苏豹笑道:“这样说来,那潘家倒是很宽松,什么样的女子都能进得了门。”苏虎正色道:“你只离她远些吧,这样的姑娘玩惯了男人,你若想玩她,小心引火自焚。”苏豹只含笑不答,心内却已将潘淑芳十分留意了。
转眼间已入了夏,白家园子里一片的欣欣向荣。各色的花开得开,艳得艳,连白母也出来赏过几回,更别提白若虚、若婧等有兴致的人了。
话说近日来白家又有了一件乐事。
林南星同母胞兄林誉最近在都中为其子林京云捐了官,择日就要来上任了。这林誉是个刚正不阿的,妻子死后多年一直不肯续弦,膝下只一对儿女,自幼跟着祖母过活。女儿林京雨生性懦弱,有哥哥在照应犹可,如今哥哥要进京去了,林家姐妹里又没个亲近的,一想到今后自己孤零零一个人,悲从中来,只得昼夜啼哭。林誉一向最疼爱此女,见了爱女如此心如刀绞,便立时修书一封给妹妹林南星。
林南星过去找白母,只把来龙去脉简单说了,白母道:“本不是什么大事,那孩子我也见过,可怜见的,是个好孩子。你既是姑母,她母亲不在了,要你照看着也是应该。你哥哥虽在都中这些年,可也时走时留的,没有安定的住处。就叫他们兄妹一起来住着吧,和咱家的孩子一起教养着却也不费事。”林南星称是。
白母又道:“正巧呢,前些个日子周家来了信,说是晴丫头闲着在家淘气,非要来逛逛。你侄儿是个稳妥的孩子,我也就不再费事派人去接了,直接托他把晴丫头给我捎来吧。”林南星道:“这个主意倒好,她们姐妹一处上京来,还好有个照应。”白母道:“他们既来了,一应用度只能比咱家的孩子还要好些。你去嘱咐嘱咐霆儿媳妇,万不能怠慢了,毕竟是客。”林南星道:“我记下了,老太太尽可放心。”
说话间又过去半月,若虚日日夜夜掰手指数着,只心心念念让她们快些来到才好。这日收到信息,说她们明日就到了。
众姊妹在亭里小聚,若婧道:“到底是外来的客,他成日见我们这几个姐妹,恐怕也生厌了吧,这不正心急如焚地等着呢。”若娇拉着若虚道:“三哥哥,咱们家就你这一个宝贝,你只得答应了我一件事,等林姐姐和周姐姐来了,定不能疏远了我们去。”若虚道:“那是自然,都是自家的姐妹,亲疏也该一样的。”若婧道:“说的好听,他可是个胳膊肘单往外拐的。”说着又看看骆棋,骆棋只当听不见,仍喝自己的茶。
若虚又道:“明日她们就来了,咱们得进地主之谊才是。周姑娘最爱吃暖锅,不如咱们这里为她预备着,只等吃了晚饭后,咱们为她们开一个晚宴。”若娇道:“这个主意不好,大夏天的谁吃暖锅!你只心里惦记你的周表妹,倒不计时节了。”若婉道:“再说老太太必是备了丰盛的晚饭,想来也会吃得很饱,如何能吃下夜宵。”若婧又道:“可见你这么个伶俐人,也有犯糊涂的时候。”若虚正抓耳挠腮,骆棋在旁道:“不如我们先预备下各色的点心瓜果,晚上将两位姑娘约了来,大家闲聚着也好。”若虚笑道:“好极,就这样办了。”
第二日若虚好容易盼到中午,却不想白寅派遣他出去办一件差事,他虽老大不情愿,又不得不去。
等到回来时,周颂晴与林京雨已经到了,正在白母的正厅坐着,家中的女眷也都在。周颂晴和林京雨两个,一个娃娃脸,一个瓜子脸;一个三句话就笑,一个说不好就哭;一个有如地里的西瓜,清脆且甜;一个就像树上的春桃,娇艳含羞。
众人望着这一对标致的姑娘,不知怎生的兴趣呢。月英对颂晴笑道:“还是这样爱笑的模样,赶明个就改名叫笑笑算了。”颂晴眨巴眨巴眼睛道:“大嫂子你这话说我也就罢了,若叫我笑笑,林姐姐成日里流眼泪,岂不是要叫哭哭吗!”京雨气得跺脚道:“你这猴子也忒不稳重了些,我没说你,倒反过来编排我。”
若虚这时进了门,周颂晴和林京雨都站起了身。颂晴道:“三哥哥忒没心了,知道我们要来还出去。”若虚忙道:“妹妹这话实在冤枉我,若不是老爷叫我出去,就是八抬大轿抬我我也不出去的。”若婧笑道:“你实在冤枉他,他说的不假。自打放出消息说你们要来,他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你们来了。”颂晴拉过京雨道:“好歹你也多说两句话,别跟个蚊子似的。”京雨道:“说什么呢,我又不会说话。”若虚瞧林京雨较上次见面越发出挑了,一时高兴道:“林妹妹最近身子可好?”京雨轻声道:“好是好的,可心情总不大好。”若虚道:“既来了这里,和我们日夜在一处,自是快活的,烦心恼人的事可都抛了。”
若虚又问起林京云,京雨回道:“被霆大哥哥领出去了。”白母道:“英丫头,可告诉你爷谨慎点吧,别刚来的好孩子就让他拐带坏了。”月英笑道:“老太太这话与我说了也不顶用,我爷从不听我的话,有时候甚至四月娘俩都比我好使呢。”因有月英在场,四月只在旁敛声静气地坐着。
众人又闲聊片刻,方过去饭厅吃饭,席间之事暂且不表。
若虚等本欲邀了林周两人一起小聚,但见她们旅途疲惫,只得将她们送回了住处。因白母想来喜欢年轻的孙子孙女,若婧姐妹并着若虚、骆棋都住在白母的别院。如今家里又来了这两个亲戚,正好也叫她们住在一起。若虚想着好在同住,以后相聚的日子必定不少。
回了自己的卧房,若虚也累了,让子衿铺好了床便昏昏沉沉地睡了。直睡到半夜,突然醒来想起床解手,却感觉身旁有个人似的,用手一摸果然有个人,早就给吓得彻底醒了。正要大声喊子衿等人,不想那人却说了话:“何必大惊小怪,难不成能是个姑娘半夜跑到你帐子里来!”若虚松了口气,竟是林京云。
若虚知他一向行事古怪,便也不足为奇,打趣他道:“你不是和我大哥出去喝花酒了吗?如何还回来我这里?”京云叹道:“本来好好的,突然他就想大嫂子了。人家回去老婆热炕头,我又没个姑娘媳妇搂,只能来搂你了。”若虚恨道:“好歹也叫醒我告诉一声,这半夜里大变活人,存心吓死我不成!”京云仰躺着道:“我回来时你已睡下了,若换了是别人,子衿定会给赶出去住。因我是客,又有些人缘,所以才叫我进屋。当时你睡得像个死猪,我怎么叫醒你!”若虚道:“你们真真是没意思透顶。”
京云笑道:“难怪大哥说你是女孩儿转生的,只知道在脂粉堆里摸爬滚打。你怎么会知道男人的乐趣!”若虚道:“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们耍戏那些女孩子罢了。”京云道:“是咱们被她们当猴耍才对,这一夜好顿灌酒,还赚了我们不少银子。”若虚问道:“二哥也去了吗?”京云道:“霖二爷是个木鱼脑袋,这种事再也找不着他。”若虚道:“怪道着呢,舅舅是个正经严肃的人,你怎会是他的儿子呢?”京云嬉笑道:“如假包换。”若虚正还要说话,发现他翻了个身已经睡着了,若虚只得为他盖好被子,下床解手后回来接着睡下了。
自此后林家兄妹住在白家,待遇皆与白家兄妹相同。因若虚住在白母处,家中的姑娘也都住在这里,京云多有不便,自动搬去了若霖处住着。林京云是个热闹的性子,自来了都中,便与若霆若霖等相处甚欢,索性哥几个仅是玩闹而已,却不敢做那吃喝嫖赌的勾当。
林周两位姑娘既来了,到底新鲜,若虚只日夜陪着,难免就疏忽了骆棋。恰巧这日是她娘的忌日,她一早亲自备下了几样素淡的小菜和瓜果,叫两个小丫鬟提了纸钱和元宝,遂叫上夕颜一同出城祭奠去了。
在马车上,夕颜问道:“每年都是姑娘和三爷一起去的,如今怎也不提醒他?”骆棋道:“他近日来忙着周姑娘和林姑娘,我怎能去叨扰他!毕竟是我娘的事,与他无关。”夕颜道:“姑娘就是这个性子,不愿意麻烦别人一下,不愿意埋怨别人一句。可终究是自小在一处的兄弟,何必计较这些个。再说三爷也不是喜新厌旧的人。”骆棋只是不答话,夕颜也无法再说。
出了城,骆棋认真拜祭了她娘,直跪着痛哭起来,似乎快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了一般。夕颜过去扶她起来,骆棋不肯起身,仍旧痛哭。夕颜不忍道:“太太是故去的人,活着的人总要好好的。否则她见了你这样,如何能安生。”骆棋遂慢慢止住流泪,由夕颜扶着站起来。回到马车上去,一路骆棋也不言语一声,弄得夕颜并两个丫鬟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回到白家后,骆棋只躺在床上不起来,中午饭也没吃,只跟白母推说身子不舒服。晚上也没过去吃,若婧姐妹、林周都过来看她,因她一直躲在床帐里不出来,夕颜只得叫姊妹们都回去了。月英也来过了,与夕颜道:“这样病怏怏的总不是好事,若有什么事立时来找我。”
过不了片刻,若虚就提着食篮来了。进门后问夕颜道:“究竟怎么回事?听说饭也不肯吃。是我的疏忽,她中午饭没吃我就该来的,因有事绊住了腿。这会子我叫厨房做了她爱吃的豆腐虾仁馄饨,好歹喂她趁热吃些吧。”夕颜道:“中午就喝了点杏仁茶,晚上只吃了一块芙蓉糕,还是我硬叫她吃的。我看着都着急,当真是心病要心药医。”
若虚直奔着她卧床去了,拉开帐子,见她正脸朝里侧身躺着。若虚坐在床边道:“棋儿转过来,让我看看是怎么了?”骆棋只不动,若虚继续道:“你不是爱耍小性儿的人,若这么着,便是真难受。好歹让我看一眼,和我说两句话,也别叫我这么担心着。”骆棋没转过来,只淡淡道:“我怎么就不是耍小性儿的人呢?我就不是个姑娘了不成?你快走吧,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若虚道:“我若是做得不对了,你只管说,何必这样阴阳怪气的,叫人猜不着心里发慌。都是自小就在一处长大的,有什么不能明讲的。”骆棋又道:“虽自小在一处,唯独我与你没有血缘关系。论亲疏,就是林姑娘和周姑娘我都是比不了的。你到底不尊重我,只叫棋儿,好赖我也长你一月。”若虚气道:“先时叫你棋儿,你并没怎的。这些年来,我与你虽不是血亲,我对你怎样你还不知道?我又不是没大没小的人。我对别人都一个样,独独对你不同,难道你看不明白吗?我做这一切,都只凭我自己的心,岂料你却是个无心的人。”骆棋仍背对着若虚道:“正是说对了,我本是个无心的人,你回去吧。”若虚一气之下摔帘出去,骆棋听他走远了,这才缓缓转过身来,早已泪流满面。
若虚气冲冲出了骆棋的屋子,想想仍觉得不妥,遂折回去将夕颜叫了出来。若虚与她说道:“她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就像吃了火药似的?平时并不是这个性子。”夕颜道:“今日是骆夫人的忌日,她心情不好。”若虚拍着脑袋道:“难怪棋儿生气呢!我近日忙的头昏脑胀,竟忘了这个。是谁陪着她去的?”夕颜道:“我和两个小丫头。”若虚问道:“有什么事发生吗?”夕颜道:“没有,姑娘只是哭,极难过的样子。”若虚又问道:“她可有说过什么话?”夕颜回答说:“正是什么话都不肯说,才让我担心呢!”若虚道:“每年都是我和她去的,今年怎么不叫我去?”夕颜道:“大概是看见两位表姑娘刚来,三爷忙着,不好意思去说。”若虚又道:“都这些年了,还有什么不好说的。今日就这样吧,我也不便进去再劝,明日我再过来。好歹让她吃点我带的馄饨,身子要紧。”又嘱咐夕颜好好伺候之类的话,若虚才放心离去。
夕颜回屋后,将床帐向两侧收了起来,一面对骆棋道:“姑娘起来吃些馄饨吧,好赖是他的一片心,你虽与他怄气,找个机会出气就算了,自己的身子才要紧。”又好说歹说,总算忽悠着骆棋下床吃了几个。夕颜又伺候着她洗了脸、擦了牙,重新为她铺好床。骆棋道:“今夜就和我一处睡吧,我嫌孤单害怕。”夕颜笑道:“我跟着姑娘这么多年,从没听姑娘说害怕。”骆棋道:“不过硬撑罢了,我是个肚子里有、嘴上说不出的人。初来这里,我连个丫头都没带来,哪儿有个知心人呢!”
夕颜见她要说些体己话,就依了和她睡在一起。这夕颜本是个厚道人,伺候白母时就一心一意,又是个热心的丫头,遂当日白母常赞扬她。服侍了成玉几日,后又跟了骆棋。骆棋待她好是好的,开始时终归有距离。骆棋又是个不爱言语的人,就算是底下丫头犯了错,她也只当没看见。偏她这屋里就夕颜真心待她,又不曾坑她一分一毫,故两人的情分自是深厚。
主仆两个只平躺着,许久也不说话。夕颜突然道:“刚才三爷问我姑娘究竟是怎么了,说你平时不是个这样的人。”骆棋道:“就是兔子还有发脾气咬人的时候呢,更何况是我!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凄苦,又没个兄妹姐妹说说,养成了有苦只憋在肚子里的习惯。憋得久了,就像要炸开了一样难受。”夕颜道:“太爷老太太总是疼姑娘的。”骆棋道:“太爷对我是真的好,不过毕竟粗心些。老太太其实并不十分喜欢我,不过是因为太爷,又看我可怜罢了。这些年我何尝不是要看人脸色行事,才能继续安心生活在这里。”夕颜又道:“三爷对姑娘也是真的好。”骆棋淡淡说:“他吗!”接着竟流泪道:“他对我的好,我又怎会不知道呢!也不知怎的,自我来了白家,他跟我就这样亲近,这些年也只靠他才能撑着了。可是说到底,我毕竟不是他的姐妹。现在他那两个如花似玉的表妹来了,模样又好,家世又好,我如何能比呢!就算他为此冷落了我,我也没有挑理的份儿。”
夕颜心想:“原是为了这个。”又想凭着若虚的聪明才智,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这才笑着劝慰骆棋道:“她们是远客,三爷陪着照顾着是正理。三爷这人就是这样,心热嘴热的。可是姑娘也不想想,咱家亲戚里姑娘这么多,就是标致的丫鬟也数不胜数,三爷唯独对谁最不一般?人这一辈子,求的是个不二。我想三爷的心思,姑娘嘴上不说,心里终归是明白的。”骆棋道:“明白又能怎样!他是个多情的,跟哪个姑娘不是实心的好。然而我这性子,只愿有个一心人,一生不离不弃伴着我,除我外再无他人。”说完这话,骆棋意识到说漏了嘴,终究是说明了自己的心思,忙不好意思脸红了起来,好在是晚间夕颜看不真切。
只听夕颜悠悠道:“女人家有这个想法,是要吃亏的。”骆棋道:“我娘何尝不是存了这样的念头,太爷是最了解她的,所以选了我爹爹。当初我随了太爷来白家,只说在白家好教养,除了太爷竟谁也不知道真相。我娘死后,我爹爹因为思念她成疾,就像魔怔了一样,哪有心思管我了。我就想,我和我娘长得又像,他看不到我不想我娘也就没事了。所以我来了白家,让他跟着我二叔四处云游去。我爹那样疼我,我如何能不想在他身边伺候左右,我又不是爱慕荣华富贵之人,我只想守着家里那一亩三分地,有什么日子过什么日子,偏偏连这都不能。”说着又哭了起来。
夕颜轻轻道:“别怪我多嘴,姑娘好歹有个念想,我一小被卖来白家,都不知道姓甚名谁,老子爹娘又是谁。好在卖来了好人家,吃喝比普通人家的姑娘都要强些。姑娘与骆老爷只是暂别,他日也终会再见。”骆棋眉色稍解道:“但愿如此吧。”夕颜又道:“姑娘成日里有这么多的心事,怎么不与人说说?”骆棋道:“能和谁说!若婧她们姐妹都是水一样的心思,再说人家是亲姐妹,就我一个是外人。与三爷也张不开口,总怕他嫌弃我是个多心的人。”
夕颜翻身对着骆棋道:“那姑娘以后便和我说吧,我保证不说出去。”骆棋拉着她的手道:“多谢!”夕颜道:“说句不中听的话,自我服侍姑娘起,就没对姑娘存过二心。姑娘是我的主子,姑娘是外人,我也是外人。若姑娘不嫌弃我,今后你到哪里我便去哪里。”骆棋哭着道:“我又何曾拿你当过丫头,在白家最为亲近的人就是太爷、若虚和你了。”夕颜轻笑道:“姑娘早些睡吧。否则明日三爷来登门道歉,就错过好戏了。”骆棋终于破涕为笑,夕颜出帐熄了灯,又回来与骆棋睡在一处,直至天亮。
第二日一大早,若虚就过来骆棋这边了。
预知若虚如何哄骆棋开心,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