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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陈月英装病诉冤情 潘淑贞大闹苏公府 话说白 ...


  •   话说白申当着陈月英的面便摔了玉佩,把月英吓了一大跳。她心知白申是个暴脾气,他老婆门牙都给他打掉过。万一他真动起手来,究竟是自己吃亏。于是向蔷儿使眼色,蔷儿也是个伶俐人,忙悄悄拉过一个小丫头,如此这般交代一番。
      白申道:“要管我,还轮不到你!你毕竟是年轻的媳妇,不知道规矩。凭你爹一个小小芝麻官,能教育出什么好女儿来。无论怎样说,我都是太老爷的儿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仗着有几分姿色,勾引着若霆嫁进白家来。呸,真不要脸!连大太太都不中意你。”
      月英听他这样讲,牵动了伤心处。一时忍不住哭,流下眼泪说道:“我当初是明媒正娶给抬进白家来的,又不是丫头,有了身孕厚着脸皮做了屋里人。我不好了,自有太老爷老太太,再者还有老爷太太呢。别说申老爷是因为不争气被太爷老太太赶出白家的,就是像往昔一样低头在白家过活,要休我的话,也由不得你说了算。”
      白申怒道:“你少拿老太太压我!当初我娘是通房丫头怎么了?到底是她先有了身孕,那孩子生得下来就是白家的长子。老太太嫁了进来,也不知使得什么手段,我大哥生下来便死了,竟说是早产。还说是大家子姑娘,哄得太老爷就是不待见我娘。还有你的好太太,不是一样使奸计逼得大老爷的旧情人投了湖。有什么光彩的,不过胳膊折了掉在袖子里,不要声张出去罢了。”月英冷笑道:“你说得清楚,你可有证据?你可又有证人?专拣这看不见的说。我们再不光彩,毕竟是人不是畜生,做不出那占小姨爬灰的勾当。”
      白申立时大怒,骂道:“我把你个小贱人的一张嘴打烂。”月英反笑道:“贱人也是从你这臭嘴里出来的吗?你难道就不是贱丫头生的?太老爷本就不待见你,让你住的远远的。府里的两位老爷何曾拿你当弟弟!府里的小爷姑娘们谁又拿你当个长辈!甚至我的丫头都比你体面。我如今叫你一声老爷,是顾忌了太爷的面子,别没的不要自己的那张老脸。”
      白申抬手便要打过来,被蔷儿将月英挡住了。白申与蔷儿两个打作一团。这时只见若霆的管家闰水带着一群小厮来了,远远就喊道:“哪个混蛋王八在大奶奶这儿撒野呢?”小厮们忙把白申与蔷儿拉开。只见蔷儿头发都给拽下来几绺子,脸有淤青,哭得快要背过气去了。
      闰水道:“我当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却原来是申老爷,今日这是怎么了?竟跑到这儿来作闹。”白申见来了人,自己喝的酒早已醒了五分,又因着自己没带人来,难免气短,只嘟囔了一句:“喝了点酒,头疼得紧。”月英道:“酒是人喝的,难道还喝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又向闰水道:“你去告诉你那成日里只知道吃酒,不知管我的好爷,就说我陈月英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不如回家去算了。”闰水忙劝道:“奶奶这是何苦,又关我爷什么事!不过是谁家都有几门子不省心的亲戚罢了。奶奶若不喜欢,回头爷一定回了老太太,再不叫他进来就完了。”闰水又向白申道:“老爷别这么犟着,好歹跟奶奶赔个不是,这样闹开了,大家都没好处。”白申下不来台,又不好弯腰认错,在一旁楞装硬气道:“刚才是那泼妇骂我来着,不知有多难听。要赔礼也该是她向我赔礼才是,哪有我道歉的理儿。”
      月英一看他不知好赖,心想不如就把事情闹大了,终究是自己有理。于是一跺脚,冲着闰水道:“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绑了。”闰水等人都是好闹事的,见有月英撑腰,都大着胆子,上去便把白申绑了。白申骂道:“我好歹也是个老爷,太老爷不在这儿,谁敢处置我?”月英道:“我管你是谁?就是天皇老子,我今日也绑了。闰水,把他嘴也堵上,我听着他鬼叫烦心。先给扔到柴房里去,派人好生看管,等太老爷回来了,我自去禀明。”闰水应着,脱下自己的袜子来,狠狠地塞进白申嘴里。
      月英这才带着蔷儿等复又回了房里。这好一顿闹腾,身下又见了不少红,牵扯的肚子也疼得更厉害了。蔷儿一面伺候她换衣服,一面说:“这又是何苦,为了这样的人糟蹋自己身子。”月英道:“那倒没什么,霆哥自会给我做主,只是打了你,我心里难过。”蔷儿笑道:“我是个泼辣性子,自小便打架惯了,奶奶又不是不知道。何况我受些个委屈,若能换得奶奶出口气,也是值当的。”

      下午白母等人玩闹够了才回家来。月英先去了林南星那里,把事情原原本本学了一遍。说到太太嫌弃她小家子出身时,林南星面有愧色。又连着林南星害死美儿那一段也说了,且说得更甚。林南星一听大为头疼,只托着脑袋道:“他自己作死也怨不得别人。你既有了主意,便不必与我商量了,你看着办就好。”
      月英与林南星处告辞后,就直奔白母处来了。恰巧在外面就听见白母心情不错,正与白卯母女两个说笑呢。月英把话暂时憋住,正欲离开,却被白母眼尖看见了,喊她道:“英丫头来了如何不进来就要走?”月英只得进去。白母笑着问她说:“听说你身子不大好,才没和我们逛去,你又是个爱热闹的,真是可惜了。只是这小脸怎么这样青白?”白卯也笑着看她道:“这个憔悴的模样,真像个病西施。”月英站着苦笑道:“姑母可快别取笑我了,我本是来向老太太诉苦的,但见老太太心情好,不忍破坏了她的兴致。”白母道:“什么事你只与我说,有我做主呢。”
      月英这才敢说话,又把白申说白母设计害她母亲孩子的事添油加醋学了一番。白母一听,气得浑身颤抖。白卯忙为她拍胸捶背道:“妈快别生气了,为了这样的人也太犯不上。”月英哭道:“原是我的不好,本来该吞掉牙咽进肚子里的,偏要说出来惹老太太不高兴。”
      白母喝了口茶压惊,稍稍好转,便和颜悦色问道:“可有打到你?”月英委屈道:“打是打了,只是不要紧。倒是我的丫头,就为了护着我,头发都给撕下好几绺来。”白母道:“是个衷心护主的好丫头,我最待见这样的人,回头我赏她。那白申嘛,我看关在你那里就很好,等我来处理吧。”月英怯懦道:“我本也是害怕,毕竟是个老爷,若向太老爷告状。”白母打断她道:“怕什么,天塌了,有我做主,谁敢说什么。你先下去歇着吧,也实在是委屈了你。”月英这才告辞去了。
      白母又命盈盈寻些个上好的人参、燕窝等物送去与月英,叫她放宽了心,又给了蔷儿一些。
      白卯道:“妈是个好性子人,如今在咱们家,谁都敢撒野了。教训人如果不拿出些威严来,如何服众。我刚到王府时,众人见我好性儿,又成日里笑不离面,便以为我好欺负,都想骑到我头上了。我也是发了一回子火,狠狠罚了好些个人才给扳过来的。”白母道:“王爷是个好脾气的,只惯着你,什么都听你的。你爹性子倔,自己能管家,何来用我。好在你爹也疼我,不容别人怎样。”白卯道:“我见霆儿媳妇伶俐,是个主事的好手,似乎比她婆婆当年还要狠戾些。”白母遂笑道:“咱家的这些个媳妇,哪个是不伶俐的?又有哪个能吃亏?不过到底要顾着身份,大家表面过得去,也就算了。”白卯又坐了一会儿,安慰了白母,方回到王府去了。
      晚间吃过晚饭的功夫,白公才从外回来,白母只躺在床上装病,也不出去迎。白公进到卧房后问她说:“这又是怎么了?”白母道:“让你的好儿子气病了。”白公笑道:“胡说,寅儿和午儿哪有这个胆量!”白母冷笑道:“亏你有点良心,只惦念着我生的这两个儿子。难道白申就不是你生的了吗?”白公皱了皱眉,问道:“那畜生又怎么了?”
      白母遂把月英的事学了,不免又夸大一些。说罢了,白母抽泣着道:“那杜氏的头胎原本胎里不足,生下来便死了,我那时又是刚进门的媳妇,除了自己带来的丫头小子,哪儿有我的人呢。不过清者自清罢了,当日别人怀疑我,我只装听不见,因我只当你是个聪明人,定会明白其中关系。至于不相干的,说了什么我也不在乎。如今过了几十年,怎么还能拿出来说呢!可见杜氏母子没少为此事怨恨我。”
      白公因杜氏平日里骄纵惯了,又贪小爱利,所以一直就不大喜欢她。不过是自小的丫鬟,毕竟有些情分,有些小事也就姑息了她。现在见白母受了委屈,如何能不气的,他只骂道:“不成器的畜生,怎会是我的种!罢了罢了,随你处置吧。”白母冷笑道:“爷这话听着是向着我,他又不是我的儿子。无中生有的事还要添油加醋,若是我真罚得狠了,回头不知如何编派我呢!”白公往床里侧身一躺,背对着白母道:“就打他二十板子。从今后再不许这搬弄是非的畜生踏进白家的门。我是不想再见他了,只是留着他的小命吧。”

      若霆也在外吃过晚饭回来了,一进自己的房间,便见月英仰躺在床上,不施粉黛,小脸蜡黄,双眼通红,不知填了几分的可爱,不禁想上前逗她一逗。
      月英微怒道:“还知道回来呢,横竖我叫人欺负死,你刚好回来为我收尸。”若霆坐到床边轻笑道:“这府里谁人不知霆大奶奶的厉害,感情不是找死吗!”月英遂捂脸哭了起来,蔷儿进门送茶,把事情原本学了一遍。若霆怒道:“老匹夫,看着老太太、太太都不在家,心里又有火,竟上我这儿来撒气来了,真是给了他脸了。”月英哭道:“我家虽比不得你们家,可我毕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我爹就我一个女儿,来你家时嫁妆也丰厚,凭什么就瞧不起人了。在家时爹妈都舍不得弹我一根手指头,却让他好顿打骂。”若霆道:“你休要哭了,回头我找几个人,将他套上麻袋好一顿打就是了,也好给你出出气。最好是打得他满头大包,门牙也消掉两颗才好。”月英这才勉强不哭了,思索片刻道:“老太太已答应替我做主了,咱们又何必再不依不饶的,反让人笑话了去。”
      若霆挥手叫蔷儿出去,蔷儿出去时顺便带上了门。若霆忙搂着月英道:“我的小乖乖,可是受了许多的委屈。”月英害羞道:“越来越没正经!”若霆道:“什么叫不正经?晚上时你怎么不说我不正经呢!”月英啐道:“还是个爷呢,什么没羞没臊的话都说。”若霆道:“我说真的,你又这样。我不过是看你受了委屈,心里难受罢了。”月英道:“有什么难受的,好在我心大着呢,过段时间就忘了。”又问他道:“我托你给四月的东西可给她了?”若霆道:“给了,不知多高兴呢。你到底是热心肠,嘴上厉害罢了。”月英道:“那小丫头性子野着呢,她娘又是个好性子的,不管着点等以后闯了祸有你后悔的。”若霆躺下道:“不过是个丫头,又不是儿子。你与我生个儿子才是正经。”月英又啐他道:“没羞。”
      第二日,白申被打了板子后便给扔了出去。他娘杜氏一早就来书房求白公,哭着道:“打便打了,罚也罚了,他是爷的亲生儿子,何必以后也不让进来。”白公道:“到底是你教育出来的好儿子,家中这些孩子,只他一个叫我最不省心。我没拿你是问,你偏巧来找我了。你只告诉你那畜生,从今后我只当没生了他。你也不用求了,只照顾好自己是正经。”
      白公说罢拂袖而去。杜氏在书房里跪了一夜,本指望白公回心转意。白公却是铁了心似的,对她不理不问。杜氏毕竟年纪大了,本来正有病,如今又因这一夜染上了风寒,如何能撑得住,一命就归了西。白公虽嘴上气她,毕竟是跟了自己最有年头的女人,心有不忍。白母也觉得愧疚,只命好好给杜氏办了后事。
      至于白申,白公因他累死生母,不仅仍叫他不得进白府,连着白家亲族中应有份例也不让给他。白申后悔莫急,不禁对陈月英恨之入骨。那陈月英因这一事树立了不少威信,连着林南星把杜氏的后事也交由她办,她办得又体面,大家都对她称赞不已。

      再说苏府这边的故事。
      因天气转暖,太太奶奶们都要做衣裳,库里的大批绫罗绸缎都给搬了出来。又因为苏府最近来了位极爱颜面的奶奶,即是苏虎新娶的媳妇。
      这位大奶奶叫潘淑贞,也是一位千金小姐,说来她家与苏家算是世交。因这位小姐的嫡母没有所出,她父亲的三个姨太太倒是生了三位姑娘,却没人生个儿子。潘淑贞是家中的大姑娘,在家时就处处占尖卖快的。若说她是如何嫁进苏府来的,当真是个可笑之事。
      上元佳节,潘淑贞和妹妹带着四个丫鬟前去逛灯,却瞧中了一位衣着光鲜的少年郎,一打听方知是苏家的小大爷。这潘淑贞自幼是个任性的,一经她瞧上的东西,不弄上手真是抓心挠肝的难受。也不知使得什么计策,总算勾搭上了苏虎。她又是爱苏虎爱的不行,遂两人未成婚便干出了男女那事来。潘家并不是重视礼义廉耻的家庭,便以此胁迫苏家娶了潘淑贞。怎奈她风风光光地进门,不出半月孩子竟流掉了,气得苏虎咬牙切齿。
      却说潘淑贞是个怎样的长相。个子不高,脸庞稍大,皮肤黝黑,下巴略长。索性眼睛不小,不胖不瘦,倒略有些看头。
      这日衣料刚给送进苏府,府内的女眷便一齐出来挑选了。唯有周夫人是个性子淡的,诸事不放在心上。钟氏和李珠因来得晚了,只见潘淑贞正左一匹右一匹的往身上比量,李珠心有不悦。
      潘淑贞见她们来了,稍微欠身请了安道:“太太奶奶好慢的速度,我因实在爱这些衣料,便等不及了先拿来试试。”李珠笑道:“你挑倒是不妨事的,都是自家人。只给我的女孩儿留些绿色就行了,她就爱这个颜色。”潘淑贞笑道:“奶奶这话说的,似乎是我能都挑走似的,到底是咱家的东西,不是我从娘家带来的。”钟氏不悦道:“其他人都站着干什么,还不过来选。”
      苏西嫣这时自外进来,嚷道:“大姐姐最喜欢桃红,挑好的给她留着裁身裙子。”李珠笑着与钟氏道:“太太可看到了?有好的都巴巴给她姐姐留着,真是姐妹情深。”钟氏笑道:“是啦,虽不是一个娘生的,亲成这样。咱们太太和白府的太太也是这样,白太太老怕我欺负了她妹妹似的,没少抢白我。只美儿与小妹疏远了些,总不太亲近。”李珠忙道:“贤妃娘娘宅心仁厚,待人又好,想是美儿太过挑剔苛刻了。”
      钟氏笑而不答,只看着潘淑贞胡乱翻着,众人又不敢与她争,只得看着她先拿。潘淑贞唤自己的丫鬟兰花道:“怎么办呢?我看这个也好,看那个也想要。”兰花道:“那就都拿着吧,奶奶在家时每次也裁这么多的衣裳,潘家就数奶奶身段好,穿什么衣裳都漂亮。”潘淑贞笑道:“那倒是的,如今又不流行皮肤白皙的美人,说是显出病态来了。我个子适中,胖瘦也正合适,我爹就常说我最标致。想来霍成玉是太高了些,苏西婷又太瘦,西嫣又太白了。”兰花忙道:“还是奶奶最标致。”
      李珠含笑不语。钟氏在旁犹觉刺耳,说道:“衣料多,人也多。你成日连门都出不了几回,总不能在家也打扮得花枝招展吧?穿那么多身衣服给谁看呢?”潘淑贞笑道:“回太太,我们小夫小妻的,难免有股子新鲜劲,多打扮打扮也是正常的事,否则等我老了虎爷还能看我吗!”钟氏不悦道:“怎么有这么多的话!你和你爷的事不必在众人跟前说了。你要选快些,大家也都不是闲人。”
      潘淑贞最终选了许多,命小厮拿回了自己房间,又与兰花说道:“咱们还是用以前的裁缝吧,我瞧着苏府里的裁缝做的衣服略显老气,总不如我过去穿的好看。再说大家都要做衣服,得排了多久去呢!”说罢便要告辞去了。钟氏不愿与她说话,只挥手叫她下去了。
      李珠也选了几块衣料,钟氏又命她连带着将周夫人、西婷、吴姨娘、成玉的那一份也都挑选出来,一并送到各处去。李珠忙完了这些事,才让丫鬟翠云扶着回到自己房里。
      翠云又服侍李珠换了家常的衣服,喝了杯热茶,她这才懒懒上暖炕侧躺。又一面对翠云道:“虽说天气暖了,这炕烧得也太凉些,我本就不耐寒。”翠云忙道:“是小的们疏忽,本来知道奶奶畏寒的,今日是怎么了。”忙找个小厮来吩咐明白了。
      李珠只歪在炕上道:“那个潘淑贞今日真是笑死人了,就那个模样,还敢自比是个不二的美人。家里统共三个标致的姑娘,哪一个拿不去不是万里挑一,偏巧都给她挑出毛病来了。就她那张脸,给我嫣儿提鞋还嫌不配呢!”翠云边为李珠揉肩边道:“奶奶这会儿这么好性儿,怎么就不教育教育她呢!”李珠道:“毕竟不是我生养的儿子,如何能多管闲事。若是我的儿子,当初就算让她把孩子生在娘家,也断不会让她过门。再者说,好鞋不踩臭屎,她连个好话孬话都听不明白,我也懒得和她理论。”翠云道:“只是聒噪的实在烦人。”李珠笑道:“就只当家中养只家雀了。咱们身边何曾见过这么个缺心眼的人,看着也有意思。”

      这日潘淑贞正在房里闷得难受,却听丫鬟说前面苏远家的婆媳两个来给钟氏请安来了,遂忙乐颠颠地跑去。
      这苏远本是苏家的一门近亲,因他父亲死得早,他虽年纪和苏豹相当,却比苏虎苏豹小一辈,又多仰仗苏衍,故他娘和他媳妇两个便常来苏府里走动。那苏远的媳妇小名唤作妙儿,虽年纪轻,却是个懂事识体的,钟氏与李珠无不称赞她。她又是个伶俐人,素知潘淑贞是个好邀功跑前的主儿,也不和她计较,只处处相让。这样一来,潘淑贞倒十分得意她。加之苏家有哪个不讨厌潘淑贞,只这妙儿和她算是个知己。今日听闻她来了,遂忙巴巴地跑去。
      妙儿婆媳正和钟氏、李珠等闲话,潘淑贞便风风火火地来了。进屋请安后,方拉着妙儿道:“何时来的?怎不叫人告诉我一声?”妙儿笑道:“刚来的,想着给太太大奶奶请了安,这就去找婶子呢!”潘淑贞也笑道:“我一个人正闷得慌,现在也不像过去,出不了这个门。你来了更好,咱俩一处说话去吧。”钟氏道:“都是你家规矩浅薄,谁家的姑娘媳妇成日里叫着要出门了?”潘淑贞笑道:“我家本没什么家教,想来太太做女孩时定是家教很严了。”钟氏因自己是狱吏的女儿,这些年来仍觉不光彩,更兼一个小媳妇还敢出言不逊,立时不悦道:“才刚过门不久的媳妇,舌头就这样长,是我没有教育好我的孙子,也不管教管教媳妇。”潘淑贞虽心里有气,又不得再多言,只得忍下这口气,心里盘算着如何还报过来。
      潘淑贞又与妙儿闲聊一阵,突见她颈上戴了一串西红的玛瑙,配着水粉的衣裳,正熠熠发光。潘淑贞起先一愣,随后平静地笑道:“好漂亮的红玛瑙,你是怎么得的?”妙儿红着脸答道:“是我娘家哥哥偶然得的,我嫂子又不爱这个,就给了我。”
      潘淑贞笑着将那串玛瑙拿在手里,前前后后仔细看了一遍,方说道:“倒是个好东西!”妙儿笑道:“不值什么,不过是一个朋友送给我哥哥的罢了。”潘淑贞发狠笑道:“好大的口气呀!这种水胆玛瑙又岂是寻常之物!虎爷为贤妃娘娘办事,一共才赏他这么两串。就被你这么戴在脖子上,还不知是个好东西呢!”妙儿被唬的一愣道:“婶子不能乱讲,明明就是我娘家哥哥给的东西。”潘淑贞冷笑道:“这么珍贵的东西,就你那个恨不得卖女求荣的老爹,和你的王八哥哥,也会送你这样的好东西?你只当我是傻子吧?”说着,一把拽下了她脖子上的玛瑙。只听“当啷”一声,那玛瑙碎了一地。众人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敢轻易动作出声。
      潘淑贞道:“这东西他曾给了我,原是我不稀罕要的,只不知他给了谁。如今一见,这玛瑙串又有瑕疵,我如何能认不出来。他近日里神神秘秘,夜不归家的,我只猜他在外或许有了人,不成想竟是你这小娼妇!枉我平日里和你亲近的什么似的,却不想你竟偷着我的汉子,还在我这儿装着好人。今日我不撕烂你这贱蹄子,实在是对不起自己。”说着就一面上来扭打妙儿,那妙儿如何见过这阵仗,只哭着喊冤。钟氏和李珠楞在一边,见潘淑贞疯了似的,都不敢上来拉架,连着妙儿的婆婆也傻了眼。打了一会子,许是打的累了,潘淑贞才稍稍罢手。
      钟氏道:“你这是干什么?不问青红皂白,再冤枉了人。”潘淑贞气愤道:“如何能打错了,证据还在这呢!”又一面叫妙儿再将玛瑙一粒粒捡起来,说着又要打。妙儿怕极了潘淑贞,只得一面哭着,一面蓬头垢面的满地跪爬着捡玛瑙。
      李珠劝道:“何苦这么作践人!”潘淑贞坐在椅子上道:“奶奶可别这么说,是我被这□□作践了才是。如今我被她欺骗的好苦,太太奶奶不帮着我也就是了,怎么还替外人说话。”李珠道:“合该问清楚了的,怎么也要等到你爷回来再说。”潘淑贞道:“奶奶不说我倒没想起来。兰花,快去替我把爷喊来,咱们当面锣背后鼓,看她个小娼妇还有什么话说。说的不好,我潘家也不是好欺负的人家,回头再把我爹和妹妹都喊来,看看这人尽可夫的小贱人是如何爬到我头上来的。”
      妙儿忙爬到潘淑贞脚边,直直跪着哭道:“奶奶,奶奶,就绕了我这一次吧,我也是被猪油蒙了心,背着我家爷干出了这事。是我年纪轻不懂事,何必把这事弄大了,就是奶奶颜面也无光啊!”潘淑贞抬腿踢了她一脚道:“我怕什么!闹破大天去,大不了我就回潘家,反正这儿也没人待见我。只是我走了,你也休想安生。”妙儿婆婆这时也哭着求潘淑贞道:“她不懂事,我叫她爷们回去好好教训她。奶奶大人大量,可别再扯出别的来。”潘淑贞指着她婆婆骂道:“你自己生养的那个活王八,又是怎么教育的?没的娶了这样不要脸的媳妇,败坏了家风。”
      钟氏实在看不下眼道:“家丑还能外扬吗!悄悄的吧!”又对妙儿婆媳道:“你们婆媳俩先回去,这事日后再说。”她们这才千恩万谢的离开。
      钟氏回头又教育潘淑贞道:“小小的孩子,脾气怎就这样大了!谁家的猫儿不偷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如此侮辱她婆媳两个,对你又有什么好处来?”潘淑贞道:“没什么好处,只是我心里难过,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他外面养着女人,我却要成日里守着那空房等他?”钟氏气道:“哪个女人家不是如此的?”潘淑贞道:“别人行,我眼里却进不了沙子。”说着拂袖而去。钟氏气得直抖,对李珠道:“这么多的媳妇里,何曾见过一个这样的泼妇!”李珠道:“慢慢管教就是了。她这性子若不改,日后可有得受呢!”
      夜里苏虎回来,钟氏和李珠都恼他,只不见他。下人不敢和他提这事,所以苏虎还蒙在鼓里。
      回到潘淑贞房中,又叫她好顿哭闹。苏虎不知她为此事早已大作大闹起来,还跟着她赔不是。潘淑贞只哭道:“自从认识了你,我觉得自己比你大一岁,处处宝贝着你、宠惯着你。你只拍拍自己的良心,我潘淑贞可有对不起你?你拿着那两串劳什子的红玛瑙,只把个不好的给了我。也就罢了,我本就比不过霍姑娘在你心里的地位。我赌气说不要,你回头就送了人。我只当奇怪呢,到底是送了谁?却不想,今日看见苏远家的招摇着戴上了,可不是向我示威呢吗!我这么个要强的人,哪儿受过这样的气!就是在家,遇事我爹也听听我的意见呢!在苏家可好,谁都敢爬到我头上来了。”
      苏虎哄她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她是外面的野花,怎么和你比呢!若论身份、样貌,也是百个她也比不上一个你。我不过一时受她迷惑,看不清罢了,我保证以后只围着你一个转。只求我的虎大奶奶别再生气了才好。”潘淑贞这会儿见他像只被驯服了的猫,又好气又好笑。加之平日里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惧怕他的。因此虽心中仍有恼恨,只打定主意不冲苏虎发火了。
      谁料想,第二日凌晨苏虎和潘淑贞还在睡着,苏虎的小厮便来传话道:“远奶奶昨个下半夜上吊死了。”把苏虎吓的六神无主,忙起来胡乱穿了衣服,拉了苏豹就朝苏远家去了。
      到了他家,就见苏远和他娘两个哭得通红眼睛,上气不接下气。苏虎忙上前安慰,苏远哭道:“叔叔,你两个素日相好的事,我又不是不知道。不过是碍着您老一直帮衬着我家,又疼惜我,所以不能说出来大家没脸罢了。又想着妙儿年纪轻不懂事,过几年生下孩子就好些了。岂料昨日被婶子撞破,好顿毒打责骂,她又是个要脸的人,这会子让人专打了脸,还如何能活呢!叔叔你既可怜我,何必害的我家破人亡。”苏远娘也道:“在我家都好吃好喝供养着,何曾动过她一个指头。昨日让虎奶奶这顿好打骂,我看着都心疼。晚间回来,我们也没人责怪她,她却自己想不开,拿绳子就上了吊了。如今她娘家爹和哥哥还不依不饶,说咱家好好的害死了人家的姑娘。爷你给评评理,叫我们娘俩可怎么办呢!”
      苏虎在旁一听,立时恨得牙根痒痒。他把那玛瑙串给潘淑贞时,是她挑三拣四赌气说不要。苏虎遂将它又给了妙儿,但没与她说是潘淑贞看了不要的。哪承想却出了这档子事。
      苏豹这时道:“你们先别着急。这事说到底是咱们的不是,我命人送些银子给她娘家,钱到了自然好办事。远哥儿也别着急,回头我给你再说个更好的媳妇,到时咱们大操大办、风风光光地抬进来。”苏远哭道:“我的叔叔,我哪儿还有那个心!那样的一个媳妇,模样又好,样样都行,我还指望去哪儿找呢!”苏远娘骂他道:“瞧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子,为了个女人便要死要活的,你便随了她去吧,我只当没生养你这个儿子。”苏虎苏豹又不便搭话,只得先离了苏远家。
      这祸毕竟是苏虎惹的,所以合该由他们两兄弟去圆。苏豹先去妙儿娘家安抚她爹和哥哥,少不得又花了不少银子。这头花着钱,就要找空填补。他哥俩平日里花钱大手,不能积攒下半分。想来只得去央求钟氏,钟氏是个惯孩子的,但手头也不十分宽裕。苏虎又不敢朝苏公和苏衍要去,只得在潘淑贞这里想办法,中间个别曲折,最后到偷偷在她那儿骗了些钱出来。
      纸里如何能包得住火!潘淑贞也不知哪里知道了,直气得差点没抽过去。
      不知潘淑贞能如何计较,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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