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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回 多情公子救命结缘 薄命娘娘魂归圣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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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白母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天还未亮,就听外面喧哗声夹杂着丫头的喝骂声。白母没起身,只问道:“外面何人何事?”一个下人慌张进来,跪下颤抖着道:“老太太,可不好了。”白母骂道:“吃屎的东西,连说句话都这么费劲。”那下人忙道:“霍夫人投湖自尽了。”
听了这一句,白母犹如五雷轰顶,只差点就没晕过去。等叫人扶住醒转过来,才哭着道:“快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下人结巴道:“小的也不知道,夫人说要先去一处住一晚,第二日再归家。岂料半夜里就投了湖了,救上来时早已没气了。如今尸首还在那处放在,霍小姐亲自守着呢。”
这时白寅、林南星、白午等人都已到了。白寅听了这些如何能站得住,差点也要晕了过去。
白母痛哭道:“我命苦的儿啊,怎么就走上了这条歪道。要我如何跟你母亲交代。”众人站立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这时牟胜雪出来道:“老太太先不要悲伤,为今之计当是派人去安顿好苏表妹的身后事。终究是从咱家走后出的事,先着人去告诉苏府和霍家。”
此时白寅稍作回转,忙抢着道:“还是我去亲自办理此事要稳妥一些。”白母思索片刻道:“你去吧。”牟胜雪又道:“最好先不要让娘娘和郑王妃知晓此事,一则天未亮,把皇宫和王府闹得人仰马翻终是失礼。二则她们姐妹感情极好,娘娘最近身子又不大好,何必让她徒增伤心呢。王妃刚有孕,若把持不住非要前往,见到些什么到底晦气。”白府事务一向由林南星掌管,如今白母听到牟胜雪讲的极有道理,不禁对她略有改观。
白寅立时带人到了那府邸,着人买了最好的棺木等一应用度。
消息传进苏府,苏府炸开了锅。美儿便是周夫人的命一样,她如何能忍得住丧女之痛,立时昏死了过去。
苏衍第一时间赶到未鸳湖,见到白寅,恨得咬牙切齿道:“我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我料想她的死定与你有关。如若让我查出什么来,绝不会放过你。”苏衍后面的小厮摩拳擦掌,白寅带的人也跃跃欲试。
白寅这时挥挥手,叫自己的人下去了,对苏衍说道:“我想单独与苏兄说两句话。”苏衍遂也吩咐自己的人下去。白寅说道:“你知道我爱她至深,又怎会做伤害她的事呢。”苏衍冷笑道:“你怎还有资格谈爱!这几年来伤她最深的一直就是你。她是这世间最至情至性的好女子,我若是你,定会带她远走高飞,把名利都抛开,只过闲云野鹤的生活。”白寅道:“只可惜她是你妹妹,否则陪在她身边的便是你吧。”苏衍不语,淡淡道:“你好自为之吧。”
苏衍进入灵堂,见成玉着素衣跪着,头靠在棺木前,一双眼睛通红,见了苏衍只哽咽地叫了声:“舅父。”便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苏衍上前道:“好孩子,让你小小年纪就受了这样的苦,终究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你母女。”成玉只顾轻轻摇头。苏衍一阵心酸涌上心头,欲哭不能。
这时白寅进门来,成玉见是他,强打精神直起身来问道:“表舅,成玉只有一句要问你,我娘为什么去表舅母那里坐了一次就魂不守舍,第二日便出了你们家,晚上就自尽了?”白寅怔愣住,苏衍站起来揪住他的衣襟道:“还说跟你没关系吗?”白寅道:“事发突然,我如何知道!既然你们怀疑我,我就发个毒誓,如若是我加害美儿,便叫我生无宁日,死不消停,活着家败人亡,死了变成厉鬼。”苏衍遂送开了手。白寅轻抚着棺材,流下眼泪道:“我恨不能陪她一道去了。”成玉在旁冷冷说:“你们不曾见过我娘的尸首吗?真真是可怕,再也不是活着时候那美丽的模样了。她活着的时候不关心她,如今她死了做什么都没有用了。既已去了,便让她安静安静吧。”
当天夜里,成玉打发走了所有人,独自为母亲守灵。跪着跪着,想到以后这世上便没有人像亲娘那样疼爱自己了,不禁悲不自胜,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下来。哭了好一会儿,成玉方呜咽着道:“你不叫我哭,人前我就真的没哭。可是现在我心里难过,只有哭出来才舒服,就准我哭一会儿吧。”
恰巧这时予晏正来收取美儿的精元,他隐身进来,发现一个女孩子跪在地上抽泣着。只听那女孩说道:“那夜你出门前很怪异,我便感到你定是要做什么事情,所以我抓着你不叫你走,可是你的神情那样笃定。我知道,如若我缠着你叫你留下来,你一定就不会狠心走了。可是我知道你心里苦,若不是为了姥姥和我,恐怕你早就已经走了。我不想再让你受任何人的羁绊痛苦地生活,就决定让你自己做选择。如今我时时在想,如果我不让你走呢,虽然勉强了你,可是我的娘亲却还在。你常和我说缘起缘灭,你今生这样早早抛下了我,终究是你欠了我的情。若有来世,定要让你做我的儿女,只要你在一天,我便会对你不离不弃。若你我来世不能相逢,你便好好活着,再不要投胎到这富贵人家里来了,找个好人过一生吧。”
予晏听她说的动情,口气竟不像一个几岁的小孩子,只觉得那股子倔强劲竟有些酷似竹声。这样想着,不禁转到她正面去看,一看不打紧,倒给吓了一跳。他活了一千年,竟从未有一个女子能如此与竹声相像。不能说完全,竟是有七分的相似。小女孩哭得累了,又瘫倒在棺木旁,静静地不肯再讲话。予晏动了心,只默默看了她许久方肯离开。
霍启自外来到都中,亲自将美儿的棺椁迎回霍家的祖坟去,悲痛至极不必细说。
成玉与父亲回到霍家,料理完母亲的后事。霍启与她说道:“你外祖父外祖母让人带信来,想接你回苏家去教养。我不好拒绝,又不好应承,所以听听你的意思。”成玉给她父亲叩头后方道:“女儿本该留在父亲身边尽孝,奈何外祖母只有娘一个女儿,现在身子又大不好了。娘在世时常叫我要细心照顾外祖母,今天见她这番光景,女儿实在心有不忍。再者,父亲这里仍有弟妹代成玉承欢膝下,成玉离开父亲倒也放心。”霍启道:“是了,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本不想告诉你,你外祖母现在情况很不好,怕是要熬不过去了,我想着你去照顾她或许能更好些。苏家是一等一的权贵之家,你在那里自是比在家里要强,我也能更放心。”
成玉再给她爹磕头道:“爹爹以后要多加保重。”霍启道:“你这一去,也不知要哪年哪月能再相见。在外终不比自己家里自在,要处处谨慎小心。你娘是最好的女子,她教养出的女儿我是一万个放心的。”霍启淡淡自嘲了一回,又说:“生时我不能常陪着她,死后自可去与她合葬了,只不知她愿不愿意。”说的成玉对霍启尽释了前嫌,只恨不能留下照顾父亲。
转眼间成玉收拾好了带往外祖家的一应用度,带着自小便服侍自己的丫鬟善莺,辞别了父亲、几位姨娘与弟弟妹妹,坐上外祖家派来的船只,走河路去都中了。成玉虽往昔在家中看几位姨娘颇为不顺眼,对弟弟妹妹也十分苛刻,但分别在即,心中对他们竟生出许多依依不舍的情愫来。
再说白寅自处理完美儿的身后事,身体竟如蝉儿剥了茧般,一点气力也没有了,直在书房住着养了几日才好转过来。
又想起美儿死后成玉那番话,便径直到林南星这里来了。林南星见是他,心内七上八下,忙让座道:“老爷快坐吧。”白寅坐在自己的主位上,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美儿临去前可有来过你这里?”林南星早想好了对话,忙道:“来过的,我与两位姨娘聊天,便把她也请来了。”白寅问道:“你们可是一直在一处的?”林南星道:“两位姨娘后来累了,便先行去了,我与苏表妹又聊了一会子。”白寅大着嗓子问道:“你究竟说了什么叫她第二日便自尽了?”林南星冷冷道:“我能说什么,不过是闲话罢了。我与苏表妹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白寅道:“你不是不知道我心里只有一个她。你定是听到什么流言蜚语,何况你一向是个心细多疑的人。”林南星冷笑道:“老爷既说我心细,那么既是流言蜚语,我又如何会信呢。”金萍在旁劝道:“太太与霍夫人一向关系好着呢,老爷不要听信了什么回来就为难太太。”白寅大怒,对金萍踢了两脚道:“狗奴才,主子说话焉有你插嘴的份儿。”
金萍坐在地上只管委屈地低泣,又不敢哭出声。林南星却忍不住大哭了起来,边哭边道:“在外面听了什么混账话,回来便拿我们主仆两人出气。白寅你只摸摸良心想想,是谁默默在你身边支持你帮助你,为你生儿育女。多年来,我林南星可有对公婆不孝?可有苛待下人?管理你白家事务可有过错?我统共就这一个心腹丫头,平时我连一个手指头都舍不得碰她的,你如今说打就打。她是从林家带来的,不曾花你白家一分一毫,凭什么要受你白家的气呢!你现在听信谣言敢打我的丫头,以后打的便是我了。今日索性说个清楚,我到底哪里不好了?若真说出我的错处,大可以回了老太爷老太太,叫我爹把我领回去。”白寅没有证据自是理亏,听她说的占理占据,一拂袖就离去了。
白寅走后,林南星心内郁结,懒洋洋地不愿动弹,连着好几日也没去白母那里请安。又听闻白母每每想起美儿,都会痛苦流涕不止,连着她的儿子若虚也陪着哭。林南星躺在床上恼怒道:“连我生的儿子竟也给她蛊惑了去,真是妖精的手段。他日我若死了他也能这般伤心,也就没枉费我生他一回。”金萍忙道:“太太切不可这样说,二爷不过是小孩子心性,单纯了一些。”
这时白母让人请林南星过去,见推脱不得,她只得胡乱穿了件衣服,也懒得细细妆扮,只简单拾掇一下就过去白母那边了。
白母正喝下午茶,见她来了忙招呼她坐在身边道:“前几日听说你身子不爽利,我也不便去看你,今日可好了?”林南星肿着眼睛道:“好的差不多了,就是精神不济。”白母笑道:“你们夫妻俩相敬如宾惯了,这十几年来都不曾争吵,如今都快当了祖父祖母,反倒闹起来了呢。”林南星道:“我还寻思着不叫老太太知道这事,又白白地跟我们操心,也不知是哪个嘴快的,又拿这些事聒噪老太太。”白母道:“不碍事,我是个爱操心的命罢了。”林南星道:“爷也不知道听了谁的话,知道了表姑娘临去前去过我那处,便疑心我说了什么了,对我好一顿责骂,连金萍也给打了。我自嫁进白家门,他何时对我这样凶过,又是冤枉着我,真叫我心里难受。”白母笑道:“你是个知书、识大体的人,何必跟他一般见识。”林南星道:“终究是太伤人心。”
白母喝口茶,转而又说:“我也一直正想问你来着,奈何前些日子我身子也不好。这风言风语,我也听到了,因我知道你是个心善的孩子,才想听听你的说法。”林南星不敢对白母有丝毫隐瞒,故说出知道白寅与美儿幽会,她觉得白寅若再与美儿有染毕竟有伤风化,故用言语暗示美儿。只那一番“推心置腹”说白母当年之事的话,被她给隐去了。
白母听后道:“你这话说的并未太过分,苏丫头是个心惊的人,难免多想罢了。可恨的是那大小子,人家过得好好的,他偏要去沾染,到底害了好好的一条命。我听说你苏姨母快要不行了,如若她真的有事,可叫我如何是好呢。好在成玉那丫头回了霍家后与她父亲交代清楚,决定去苏府侍奉她外祖母。有了那丫头在,我想她是能好些了。”林南星敷衍道:“那样再好不过了。”白母道:“成玉那丫头真真懂事,你瞧着咱家这一帮宠坏了的姑娘,哪一个能和人家比。”林南星也跟着夸奖了一番成玉。白母又道:“那样标致的姑娘,本来我还想着将来把她说给若虚。”林南星给唬了一跳,刚想出言反驳,却听白母又道:“只可惜去了苏家。”林南星这才稍稍安心。
再说成玉回到苏家,周夫人已奄奄一息,药石不济。成玉不顾旅途疲惫,白日侍奉汤药,晚间和衣相伴,尽心竭力地照顾她姥姥,期间又软语安慰。周夫人虽身体一直不好,但此次确是因为美儿所致,本一心要寻死的,但一想若自己也死了,美儿唯一的血脉便连这亲人也没了。这样一想,周夫人竟硬撑着自己,不出一月,病竟已好去一半。
见周夫人算是给救了回来,成玉一颗心算是安稳了下来。许久不曾好好睡过,这才过自己房间来,也不曾好好梳洗就一头栽倒在了床上。善莺本以为她这几日累的不行,就没叫醒她,第二日一早来叫她起床,才发现问题不对。无论如何叫成玉她也不动,一摸额头,烫的瘆人。
善莺怕的厉害,但心知不能告诉周夫人。想想成玉对她说过,这苏府内只有她舅父可信罢了,就硬着头皮过去找苏衍。好在苏衍还没出门,他一听成玉病着,如何能不急。过来一看,果然病的很重,似乎全没了知觉。苏衍立即派人去宫里请太医,一面着人把事推了,只一心陪着成玉。善莺毕竟年纪还小,只比成玉大上两岁,一看这种光景,如何能不急哭。苏衍对她说:“现在你家姑娘只你一个可信的人了,你若不冷静只会哭,那谁来照顾她。”善莺这才止住哭泣,只一心服侍成玉。
太医为成玉号了脉,方出来对苏衍道:“看着并没什么毛病,但脉象却极不稳定,又高烧不退,怕不是什么好兆头。下官行医几十年,这种事并不多见,我只担心霍姑娘永不醒来。”苏衍皱眉道:“我妹妹只留下这么一个女儿,我就是拼尽了全力也要救她,太医只管告诉我如何能救呢。”太医道:“解铃还须系铃人,霍姑娘终是心病,也只有她自己能医好自己罢了。究竟能不能醒来,还要看她自己的意志。”
一连两日,成玉只直挺挺在床上躺着,虽有呼吸,却越来越微弱。钟夫人、李珠等照例来看过了,却都不大上心。苏虎、苏豹来看了,到底是小孩子不懂什么。苏衍的偏房吴姨娘也来看过,伤心地哭了一会子道:“好好的孩子,偏生命苦。”
苏衍时常来陪着成玉,看到她没有起色一筹莫展,却又无计可施。好在成玉有善莺陪着,一日要为她擦身好几回,那丫头是个最笨的,说话少且善良忠厚,美儿在时就十分喜欢她,故特地的叫去陪伴成玉。如今主子病了,这善莺一步也不肯离开,就这样守着,日日啼哭道:“太太走了,如若姑娘你也走了,善莺定会随着去地下,继续服侍你们。”尽管善莺照顾的精细,然而成玉的病仍未见有大起色。
这头晚饭后若虚突觉有点不适,便提早就睡下了。约摸睡得熟时,有个女声正唤他的名字。他猛然坐起,问道:“谁叫我?”又叫子棋,并没人答应。
若虚正害怕起来,从外进来一个素服女子,轻轻挑起床帐。若虚一见她,顿觉奇怪。自己家中就有女子无数,其中不乏环肥燕瘦,甚至天姿国色如美儿及母亲般世间少有的女子。但这素服女子却不同,美则美矣,眉眼间竟透着少有的一股灵气,真真慑人魂魄般的。
女子见他打量自己,方笑道:“你莫要害怕,我是灵圣神女。说来你我算是旧识,我还是你的长辈,不过是你忘记了,所以竟全然不认识我。”若虚笑道:“姐姐不要恼了,实在是若虚记性不好,竟不认得这么美丽的姐姐了。”神女笑道:“少与我贫嘴。这天下间倒是你最有勇气,竟敢开我的玩笑。起来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救一个人。”若虚奇怪,问道:“敢问神女姐姐是何人呢?”神女道:“说来是你的伙伴,叫做霍成玉的。”若虚惊讶道:“成玉怎么了?”神女回道:“病得很严重,就快要离魂了。”若虚忙道:“神女姐姐再不要拿我说事,成玉病了咱们要赶紧给她找大夫才行,姐姐怎么反倒来找我了呢?”神女嗔道:“我说你使得你就使得,不须多问。”
若虚这才跟着神女下床朝外走去。出门前见丫鬟们在床上睡得正憨,本欲上前挑逗她们,不想神女是个急性子,上前扯着他就走。然后若虚跟她腾云驾雾,一番折腾过后,穿墙进了一所大宅,在羊肠小路上拐来拐去,方进到一所闺房里来。
只见这内房床下的脚榻上睡着一个丫头,大抵是累了,睡得很沉。若虚往床上望去,见那成玉和衣仰躺着,一张俏脸煞白无血色,虽呼气均匀却底气不足。神女叹道:“叫我看着便揪心。”说罢向她吐口气,方徐徐喊道:“成玉,你醒来看看是谁到了。”成玉缓缓睁开眼,慢慢竟能从床上坐了起来,直愣愣地看着若虚片刻,方道:“若虚哥哥是何时来的?我还没梳洗,失礼了。”
神女朝若虚笑笑,小声说:“她如今不记得我,你快去,我在外面等你。”神女说完提裙便走了出去。
若虚这才过去和成玉说话:“刚来罢了。分别才几日,妹妹如何就落得这般光景了?”成玉叹道:“我自己也不知道,只觉得懒洋洋浑身无力,什么也不想做,就想这么睡着才舒服。”若虚道:“如今你来苏府是干什么?”成玉道:“这是我母临终嘱托,叫我尽心竭力地侍奉我姥姥。”若虚正色道:“说是侍奉,不如说是苏姑母叫你们相依为命罢了。既是把你的命当了她的命,你姥姥自己的身体都未痊愈,如若知道你这般模样,还叫她如何能再活下去。”成玉扁嘴道:“这么重的担子,为何就都落在我肩上了?”
若虚这才笑着说:“刚才随我来的,是一位神仙姐姐。那位姐姐告诉我,苏姑母本也是她那处的仙子,如今香魂归宗,和旧日的朋友们在一处,不知有多快活呢。你只需过好了自己的日子,万不可再惦念担忧她了。”成玉惊讶道:“哥哥所言可是真的?”若虚笑道:“谁还骗你来,那位姐姐现在就在门口。如若没有她,我如何能偷偷找到这里来呢。”成玉这才释然道:“你说什么我信你便是。”若虚本是信口胡诌,听成玉竟信以为真,心内的一颗石头才落了地。
成玉叹道:“只不知我这身子,何时才能大好了?”若虚忙劝她道:“这个不妨事。你如今这一说,我倒想起一桩事来。因我与姐姐是双生子,胎里带来的弱,而我的身体较姐姐还要差些。听说我四岁时可巧得了一场怪病,高烧不退,差点就要死了。后来家里来了一位道骨仙风的真人,说因与我有缘,便赠给了我一块玉佩。他又说这玉佩本不是什么宝贝,原是仙山下一块顽石,被天界一位娘娘点染有了些修为。可巧的是我自得了那玉,病便真的好了。自此家人将玉佩仔细挂在我身上,就当是命根子一样。去年我随老太太去白云观进香,就心想:这玉伴着我多年,生出了不少感情,要是有一天我死了呢,只怕它寻不到个好主子,倒真真可惜了它。于是我将它用上好檀木盒子装了,埋在白云观后院从西边数第三棵槐树下。那虽不是最壮实的一棵树,但我看它极顺眼的,就想让玉佩沾染些这树的灵气,不白来这尘世一遭。我只想着:有朝一日哪个人寻到了它,算是与我有缘,也甚是有趣。我偷偷把它埋了之后,回去不敢将这事如实告诉老太太,只得说丢了。结果把老太太气坏了,狠狠地骂了我一顿也就算了。”
成玉听他说完,忙掩嘴笑道:“那又为什么要告诉我呢?既是你这样宝贝的东西,就不怕我去将它拿来吗?”若虚正色道:“正是这个意思呢。妹妹在白府时,我总想着要送妹妹些东西他日好做个念想,可总遇不到个可心的,偏巧今日想起它来。再者,我见妹妹如此光景,不禁心里难过,想来我那顽石也算是个趋吉避凶的宝贝,我把它给了妹妹,希望妹妹以后苦尽甘来,诸事顺利。将来嫁个如意的夫君,白首偕老,儿孙满堂才好。”成玉脸一红,假装骂道:“才信了你,就说这些个乱七八糟的话,再不能跟你说正经的。”
若虚这时道:“神女姐姐在外叫我,我该回去了。”旋又将安置成玉躺在床上。成玉端正地躺在床上看着若虚道:“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又见哥哥。”若虚笑说:“妹妹不要多想别的,只要好好保重身体,他日你我再见又有何难。”说着又为她细细盖好被子,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神女又带着若虚腾空而去,神女道:“回去万万不可乱讲。”若虚笑道:“那是自然。不过姐姐既带我出来一趟,不四处逛逛岂不可惜。”神女笑道:“你是凡人,怎敢有如此念头,就不怕魂体脱离吗。还不快回去!”说着便将他一推。神女在后幽幽叹道:“不能相见,不如不念。还是淡忘的好。”
若虚只感觉自己掉下了那云朵,身子有如棉花般摇摇欲坠。刚要大声喊叫出声,却已是醒了,满脸满身的大汗。这时子棋也被他吵醒,忙端来温茶叫他喝了。子棋疑惑,问道:“做了什么样的梦吓成这样?”若虚喝过了茶,方回道:“我竟是不记得了,仿佛梦里有一个姑娘。”子棋取笑他道:“你天天脑子就是姑娘姑娘,哪还有别的。”至于将真人所赠玉佩掩埋之事,不过是小孩子的玩乐,早被若虚抛到脑后去了。
再说成玉醒转过来,烧也退了,能进食一些素菜小粥,可把善莺喜上了天。
成玉心又想着若虚梦中所说之话,竟信以为真,叫了苏衍的小厮前去为她寻找。不想那两个小厮去了一日,真的为她寻到了那玉佩。成玉将玉佩紧紧握在手中,一时百感交集,只见玉佩正面写着四个古字“此生永继”,背面是另四个字“不离不弃”。洁白的玉佩上,正面左下角有一块不易察觉的鹅黄色,竟酷似人的一滴眼泪。成玉将那玉贴身戴好,竟然忍不住痛哭起来。自此,若虚在成玉心中自是不一般,竟占据了最重要的位置。
成玉的病既好了,总要有个业师,周夫人去央求苏衍,务必要办妥这件事。苏衍遂对外招揽,几番下来,相中了一个人,年纪轻轻,气度却不凡。看官且猜是谁,竟是那神使予晏。因他见成玉与发妻竹声有五分相似,心思聪颖,又怜惜她的遭遇,故入府来做她的业师。予晏是个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之人,竟把成玉教成了个才女。
再说美儿去世已有一月,转眼就到了冬季。宫中白娘娘身子一直就不大好,白母等白家有官阶的命妇纷纷入宫去看望了娘娘,可她这病却总不见起色。白母甚为忧心,以致终日寝食难安,又一面着人带信给白景秀,叫他早日归家。
因连日睡得不好,这日白母入睡得早,丫鬟们见她睡熟了,便都退下去了。白母迷迷糊糊中,就感觉有人挑起床帐来,她惊的忙要坐起来,方见进来的是她的女孩儿白辰。白母忙道:“这大半夜的,我的儿,你怎么就来了呢?”白辰按住母亲,轻轻坐在床边道:“我最后来看看妈妈,从今后怕是再不能尽孝了。”
白母四个儿女中,最疼爱的便是这白辰,皆因她模样好,性子又好。今听她话说的不吉利,白母立时就滴下眼泪道:“好好的你怎么就说出这样的话来?让我的心难过。”白辰淡淡笑道:“女儿本是灵圣神女座下的女官,来人间历练来了。今女儿去了,也算功德圆满,妈妈切不可为我伤怀。自古就说:哪有不散的筵席,不过是早走晚走的事罢了。”白母继续哭道:“你美儿姐姐故去了,我这心里到现在方还难过着,更何况是你呢。你是让我宝贝着长大的,如今你去了,可让母亲如何活。”白辰为她擦着眼泪,轻轻笑道:“美姐姐正让我转告妈,她和我一样,都是圣司的女官。如今回了圣司,不知怎样的快活舒心呢。母亲大可释怀了。”白母徐徐止住了哭泣。
白辰说道:“女儿这一去,就会把这儿的情分丢的丢,扔的扔了。但此时,到底有几件事放心不下。”白母道:“你只与我说就是了。”白辰道:“父亲年岁也渐大了,朝堂上争权夺利的事,还是少插手的为妙,正所谓功高震主。圣上又是明君,最忌惮开国的老臣世家玩弄权术。这件事关乎白家的子孙后代千秋万世,定不可掉以轻心。”
白母应下了,白辰又道:“宫里的事我早就心淡了,去也就去了,没什么可留恋。苏贤妃虽可恨,五皇子到底是圣上亲生,想她也不敢胡乱非为。况且我与高皇后往昔感情不错,她也定会好好照拂着。”说罢叹道:“我这一生,想得到的终归总是得不到。不像美姐姐,爱也爱过了,恨也恨过了,没什么可遗憾的。宫里的岁月岂是好人待的,闷也闷死了。圣上又因为父亲的缘故,总是对我不冷不淡。若说没有情分,他却对我疼爱有加;若说有情分,总敌不过朝堂社稷。到底是高皇后,结发的夫妻,恩爱两不相疑。”白母拉着白辰的手道:“我只见你人前风光,却也这般凄凉。”
白辰笑道:“还有一件事。我瞧着白家的后人里,竟没几个像样的,仗着老子祖宗的功劳,成天吃喝玩乐。如继续下去,我白家不久将必败。教育子孙是撼动根基的大事,妈日后告诉父亲,马虎不得。伶俐的孩子,如若霖、若虚,要是善加扶植,日后必可成大器,光耀我白家。”白母称是,白辰正色道:“母亲慎记:不可骄奢淫逸,不可仗势欺人,不可目无法纪,不可不计深远。”白辰说完,下床来跪在地上给白母磕了三个头后,方起来道:“年少在家不懂事,后入了宫隔着身份,今儿才认真地给妈磕了头,是最后一遭了。从今后,妈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女儿这就去了。”说完就一阵烟般的离开了。白母正想伸手抓住她,岂料连个衣袖也没有碰到就醒了。
白母发现是个梦,多少安心了一点,忙唤自己的大丫鬟盈盈。这盈盈虽然小小年纪,通共比若虚大不了几岁,但却是个心体通透的姑娘,为人心又细,最得白母喜欢,才年纪轻轻就做了大丫鬟,将白母诸事打理的井井有条。这才服侍白母喝了口温茶,白母问道:“几时了?”盈盈回说:“寅时了。”这时突然听见小厮连哭带喊地来报:“不好了,宫里咱家的娘娘薨了。”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