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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回 得遇才女若霖完婚 快嘴媳妇惹怒婆婆
上回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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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牟胜雪中意林京雨做媳妇,把这事禀告给了白母,白母也十分乐意。只是林南星心中不认可,又担心告诉了林誉,他反倒同意,自己就枉做了小人。林南星一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拆散了他们倒也省事。
林南星自己便会合生辰八字,一看若霖与京雨比较合婚。于是她故意将京雨的生辰抄错,使他们两人合了以后是大凶,这才将抄帖给白母送去。
第二日白母找她过去,对她说:“可惜了了,他们两人竟不适合成婚。”林南星看牟胜雪也是一脸的沮丧,便安慰道:“姻缘是天定的,他们两人大概是没有做夫妻的缘分。若霖这样有福,自然有好的在后头等着。”牟胜雪道:“也只能如此了,本来我是十分喜欢林姑娘的。”白母又道:“可惜晴丫头也是有了人家的,到底是咱家的小子没福了。”林南星笑道:“老太太说差了,我家若霆的媳妇就很周全。自然还有更好的等着呢,咱家的小子个个生得好,福气自然少不了。”白母笑着道:“借你的吉言了。”
过不了几日,白午因出门公干,正巧遇到了一位故人。两人一同喝酒聊天,这位故人说到自己有一位世兄,是这都中的富商,家中有一位姑娘最是有才华,能诗会画的,人称都中第一才女。白午忙问了是否婚配,那位世兄笑说没有。又问过了年纪,只比若霖小上一岁,甚为合适。白午当即与那故人说了,想为家中小子聘那位姑娘为妻。故人也很高兴,愿意为两家保媒。
晚间白午回到家和牟胜雪细细商量。牟胜雪道:“外面听来的消息,不能十二分的相信,你再去打听打听,看看你那位故人说的话是否属实。”
第二日白午当真去打听了,果然有这样一位富商姓孟。他家中有一位极有文采的小姐,叫孟筱筠,在都中小有名气。据说她写的字娟秀美好,很多浪荡公子求之不得。
白午又将此事汇报给了白公,白公道:“我老了,如今是你儿子娶亲的大事,理应由你做主才是。我只嘱咐你一点,娶妻大事,关乎若霖的一生,当慎重。”
牟胜雪也和白母说过了,白母笑着道:“只要家世清白,为人和善也就罢了。”牟胜雪道:“就怕生得不好。”白母笑道:“娶妻当娶贤,容貌在其次。你就说我那妹妹,天下有几人能美过她去,自嫁了人就懦弱没有担当,漂亮又有什么用。若是长得不好,过后再给若霖说两房妾室就罢了。只一样,你既当了婆婆,不能像约束你男人似的那么约束若霖。若是你媳妇也跟你学,岂不让人笑话。”牟胜雪红了脸只不做声。
白家既有意,立刻着人请来白午当日的那位故人到孟家做媒。孟员外一听是都中白家,公子又是那样的一个人物,自然十分乐意,欣然收下了故人带去的白家的贺礼。
第二日,白家把写有若霖的“庚帖”送到孟家,孟家也将孟筱筠的“庚帖”奉上。白家找了先生合过很匹配,十分满意,只等着择日下彩礼。
牟胜雪开始忙着张罗若霖的亲事了,好在有林南星和月英帮忙。牟胜雪只有若霖一个儿子,处处要办得周全,唯恐落下一件,于是日夜操劳,竟累出了病来。
月英劝她道:“我知道婶子疼爱若霖,可好歹要照看着自己的身体,不能儿媳妇来了,婆婆却累倒了。成亲固然重要,却不过是个仪式,日后过日子才是正经。婶子若信得过我,只交给我,保管办得妥帖。”牟胜雪笑道:“你办事我自然是一万个放心,咱家还哪有比你还周全的孩子了。我只是怕累坏了你。”月英笑道:“有多大碗吃多大的饭,我心里有数,婶子自可放心。”牟胜雪知道月英争胜好强,最爱在白母和林南星面前卖好。这次又是她们两人交代的任务,想来月英定会尽心竭力去办,自己也就松了口气,把权力交给了她。
要给孟家姑娘下彩礼了,白母嘱咐月英道:“你婶子病了,彩礼就由你预备吧,可以参照你那时的标准。不过我多说一句,你可别恼。你毕竟是大媳妇,以后的标准自然要一个高过一个,所以彩礼比你那时还要丰厚些,却跟别的无关。”月英笑道:“老祖宗着实冤枉了我,我要真是那样多心的人,也算老祖宗白疼我了。孟姑娘是大家姑娘,自然不能委屈了人家去。虽我嫁来时彩礼也很丰厚,不过这次更要办得体面点。一来叔叔婶子就这么一个儿子,二来我做嫂子的也疼小叔子,真恨不能倾尽所有呢。”白母道:“你能这样想自然最好。”
又过了两日,牟胜雪的病略好些了,和林南星一起来给白母请安。娘们三个正喝茶聊天,月英自外进来,将下彩礼的物品单呈给牟胜雪看。
牟胜雪一一细看过了,方笑着说:“不怪你婆婆夸你,老太太也只信得着你,想的如此周全,倒不像是你这个年纪的媳妇了。”月英笑道:“想的周全是应该的,这是弟弟的大事。”月英又将单子给白母和林南星看了,她们也都夸说好。林南星道:“若当初娶你时能有人想的这样好,我也省了不少力。”白母笑道:“当初白家多少年不曾有喜事,人人都慌了手脚,这以后就顺畅多了。”
这时外面来人报说郑王妃到。不过片刻,白卯便风风火火地进屋了。一进门就冲着牟胜雪说:“二嫂子,真是恭喜你了。”牟胜雪道:“阿弥陀佛,恭喜就免了,只是你从今后少和我斗几句嘴,少为难我几次,我就十分知足了。”
白卯脱去外衣,坐到白母旁边,撒娇似的抱着白母的胳膊不放。白母道:“我的心肝,怎么八月十五不回来?”白卯道:“亲娘,你还不知道我的难处吗?我得进宫去陪太后。妈当我不想回来和家中兄嫂相聚呢!”林南星道:“谁也不会挑你的理。太后就生了皇上和郑王两个儿子,皇上皇后又繁忙,你和郑王多尽孝是常情。再说太后那样疼爱你,我看要比疼皇后还厉害。”白母道:“她又不像皇后那样显贵。既给不了郑王皇位,多疼爱他们一些也无可厚非。”
这时白母悄悄道:“五皇子,璋儿现在怎么样了?”白卯道:“娘大可放心,皇子好着呢!自姐姐去后,皇上体恤皇子思母之心,暂时没将皇子寄养在哪个娘娘那里,只有雅诗姐姐照看着。雅诗姐姐更没的说,跟着姐姐就尽心竭力。如今带着皇子,恨不能倾尽所有。说句不敬的话,竟不比姐姐待皇子差什么。”
白母道:“那也就不枉费白家厚待她一回。礼乐诗书这四个丫头是我亲自调教的,分别给了你们兄妹四人。雅诗是这四人里最得我心的,于是给了你姐姐,跟着进了宫,是个有分寸、知进退的好孩子。她自进宫起,我念及她不能时常出宫与家人团聚,常年来没少送钱给她父母亲。她也是个感恩的,每每见了我,请安时总要说些感谢的话。如今一提到那孩子,我又想起了你姐姐,我那样千宠万护的一朵花儿,说没就没了。她若还在,也就不是这个样子。”白母说到这儿,竟流下泪来。
白卯忙道:“妈快别这样了,到底是我的过错,不该说这些话徒惹人伤心。过去的都过去了,死去的人总要让活着的人,妈好好活着对我们来说才是幸事。”林南星等人又都上来劝,白母才渐渐止住哭。
白卯又与牟胜雪说道:“我和你有仇,可别算到我侄儿头上,回头有什么需要我的,大可来找我,千万不要客气。”林南星笑着道:“我看去迎亲的那个全和人,让咱们王妃去做就正好。”牟胜雪笑道:“就是呢,父母双全,儿女双全,婆家显贵,她在婆家也惹人喜欢,再没有比她更合适、更有福的人了。”白卯笑道:“我如今都成了老太婆了,也罢也罢。为了我侄儿能娶到贤妻,就是让我充当媒婆子我也认了。”白母笑道:“年纪小小,口气倒很大。”众人笑了一回,也就散了。
月英一心要办好此事,熬了几天终于将彩礼弄齐全了,一应物品如:金簪子、金手镯、翡翠玛瑙戒指、羊、喜酒、喜糕、红绸、红蜡、礼香等若干,弄得俱全,都挑的是上品。
择定了吉日,吹奏鼓乐,由白族中的长辈将两人的庚帖连同礼单和彩礼一同送去了孟家。孟家也是好客懂礼节的人家,对前来送彩礼的宾客盛情款待一番。孟员外接受聘礼后,从中拿出一部分来,又加上十几种礼物,叫白家长辈再送还给白家做答礼。
牟胜雪一瞧,从孟家带回的东西并不比自己家预备的礼物要差多少,心内十分高兴,夸女家知礼。林南星道:“听说他家很富裕,在都中有不少的生意。真是当官的不如经商的。就看咱们家,虽然表面风光,我管家那几年,是深知日子不易过的。”
彩礼既已过了,两家便要订立婚约。白家写好了若霖与孟筱筠的龙凤帖,派人上报给了官府,随后将婚书送入白家的宗祠。白家这边又细细算过了成亲的日子,觉得再过段时日天气就凉了,应赶早不趁晚。于是和孟家商议过,定于九月十二日成亲。
白母吩咐牟胜雪说:“既是成亲,又是新人,可以不必用若霖现在的卧房。虽还在你们那边住着,另挪出一户大房来给他们吧,你看着好好收拾妥当了,也别委屈了新娘子。若霖的人就跟着过去伺候。”
若霖得知定下成亲的日子后,心内十分郁结,却不得跟父母推辞,只闷闷不乐的。加之他订亲的消息在白府不胫而走,人人皆知,不论是谁,见了他总要说上几句恭喜的话,让他更为烦恼。这日本要去寻若虚,走了一半被那些奴才道喜扰的烦了,又掉头回了自己的住处。
碧冉刚伺候他离开,见他又回来了,不禁笑着问道:“怎么又回来了?”若霖朝床上一趟,说道:“他们聒噪的我烦,懒得见人。”碧冉笑道:“本来便是喜事,大家都恭喜你是常情,你不仅不领情却还嫌烦,是何道理?”若霖冷笑一声道:“我的心思难道你还不明白?”碧冉只愣愣不说话。
要说起若霖的大丫鬟碧冉,却也有一箩筐的话。这丫头本不是白家的家生子,是自幼买进来的,生得比别人要貌美,性子温柔随和,所以特别讨白母的喜欢。因为当年同在白母那里伺候,和子衿关系最为要好,两人甚至情同姐妹。后来白母将她给了若霖,她尽心竭力地服侍,白母也是有心要让她给若霖做房里人的。碧冉既跟了若霖,两人是自小的情分,自然任谁都比不了。到了懵懂的年纪,他两人就成就了巫山之事,自此后更加互相爱慕,相敬如宾,倒也是一段佳话。
若霖是和白午一样的心思,既心爱着碧冉,就再容不下他人。奈何他们这点事如何能瞒过牟胜雪,也是威逼利诱加好言相劝,又许了碧冉日后做姨娘。碧冉自己也劝他说:“你要是真疼我,就别跟家里对着来。我这个身份,如何能当得起奶奶。你再这样执拗,就是逼着太太放我出去了。能陪在你的身边是我八辈子的造化,我已经知足了。至于做不做姨娘,谁在乎呢!你乖乖听家里的安排,娶个奶奶进来。只要你对我不相忘,我便心满意足了。”若霖这才逐渐改变了心意。
这日,碧冉见若霖早早就出去了,自己在屋里没事做,难免胡思乱想,就整理了一下仪容,告诉小丫鬟说出去走走,就朝着子衿的地方去了。
正巧若虚也不在,子衿在给若虚纳鞋底。碧冉抢来一看,笑着道:“做的也忒精细了些,你也不怕费工夫。你对你爷的这个心,我是比不上的,也不知他能不能瞧见。”子衿红着脸道:“又不是没长眼睛,怎么就瞧不见了?再说,我如何能跟你比,你将来是要做姨娘的人。以后我见了你,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没上没下的了。”碧冉冷笑道:“别人这样说是不理解我,你偏巧也拿这说事,当真不知道我的心吗?算我白白和你好了一场。”
子衿见碧冉不乐意了,于是放下若虚的鞋,笑着过来拉她的手,嘴上说:“手怎么这样凉?我叫小丫头弄个暖手炉来。”碧冉悄悄道:“快别急了,我只和你说说话,别的你先不用理会。”子衿问道:“你不开心?”
碧冉这才凄凄地说道:“听说昨儿将二爷的婚书都写好了,供在了祖宗牌位前。那孟姑娘如今是我的正牌奶奶,二爷的原配夫人。这些话我只能当你说,和别人是万万不能讲的。若传到我们太太耳朵里,就断断容不下我了。我这个人就是这个命,自幼孤苦无依的来到白家,比不得你们这些家生子。好在老太太疼我,又跟你们这一群这么要好,大家快乐地一起长大。过去我们几个人,盈盈、夕颜、墨莲、青荷、粉藕、宝笙、你和我,都在老太太跟前时有多快活啊,如今各为其主,就剩下你我了。玲珑比咱们大些,却也是咱们看着长起来的,原来好歹也是个体面的人,如今在大爷房里几年,都成什么样子了!若是让我这么着,倒宁愿不做那房里人,只一辈子当丫鬟,倒可以留些尊严。”
子衿听她说了这一大堆话,方回道:“长久以来我只当你懦弱,却不想你也这样刚毅。你总说曾经,曾经的时光却是一去不返的。等到几个姑娘都嫁了人,墨莲她们是要陪着嫁去的,到时才是剩下你我呢!你这个人好是好,却不懂得未雨绸缪吗?难道你要一辈子就这么服侍二爷,做个老丫鬟不成?玲珑再不好,再给人踩着,任谁敢轻贱了她去?将来是要做姨娘的人,又生了个女孩儿,谁不尊敬她呢?是你自己想多了。再者,咱们悄悄的说,你爷疼不疼你你自己还不知道吗?如何还要和玲珑比!玲珑虽是个可怜人,可是这一步却也没走错。你我生来是这个命,怨不得别人。只求今生多行善积德,来世或许可选个好人家投胎。”
碧冉叹道:“二爷的性子,还真真让我烦扰。”子衿道:“怎么?他如今待你不好?”碧冉红着脸道:“就是太好了才烦扰。他说不想成亲,要不是我劝着,还指不定如何执拗呢!他常与我说,娶妻就当天下无双才好,何必三妻四妾的。他说若能选择,只愿今生守着我一个人就够了。他还说,今后再不会收什么偏房了。”子衿大笑着说:“都许下这样的海誓山盟了,你还担心什么?真是个贪心不知足的丫头。”说的碧冉一张俏脸更红了,碧冉嘟嚷道:“就不该和你说,日后让你落下话柄。”子衿笑着道:“虽是话柄,却也是真心为你高兴。二爷不是嘴上没谱的人,既说的出,定也会做得到。想到你后半生有依靠,又是让人这样放在心上的,我如何能不替你高兴。”碧冉轻轻道:“话虽这样说,可是将来的事谁又能预料得到呢!”
子衿叫人拿了暖炉来,给碧冉又泡了壶热茶,拿了些果子点心。两人在炕上聊得正开心,若虚自外进来了,见碧冉半卧在炕上,眉眼皆有喜色,不知怎生的如此娇媚。
碧冉见他回来,忙站起来道:“三爷回来了。”若虚笑道:“不妨事,你不用起来,你们姐妹继续聊着,我进里间去了。”说着就进去了。
碧冉说道:“来了这么久,我也该回去了。”子衿懒懒道:“你爷既然今日不回来,你就在这儿吃了中午饭再走吧。三爷不过是回来收拾东西,一会儿要过去老太太那里吃饭,也不用我去伺候,只让宝笙跟着就是了。”碧冉笑道:“你爷也是个好性子,惯的你们几个丫头都成了精了。”子衿只笑着吃瓜子,碧冉又道:“惯归惯,你如果有这个心,自然也要为自己盘算盘算,可别错过了好时候。”子衿淡淡道:“知道了,多谢你费心。”两人又闲聊些家常,这里不细表。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间明日就是若霖成亲的大日子了。白家上下连着白寅和白午都忙的脚打后脑勺,更别提林南星、牟胜雪、月英等掌事的女眷了。倒是若霖,反倒清闲了,似乎这事与他无关一样,懒懒提不起兴趣来。
若霖早晨不愿起床,只在床上赖着。白母那边的丫鬟传话给碧冉说:“老太太吩咐,二爷愿意睡就让他多睡会儿,今天可以不必给老爷、太太们请安了。”
若霖睡到快要中午了,方觉得肚内空空,饿的难受,于是勉强起了床。起床后却不见碧冉,若霖问一个小丫鬟道:“你碧冉大姐姐呢?”小丫鬟回道:“不知道,姐姐只说有事出去了,并嘱咐我们等爷醒了好生伺候。”若霖嘴上嘟囔着道:“自己的事怎么今天反推给了别人?”又不愿意去老太太那里吃饭听她们唠叨,索性叫小丫鬟拿些现成的饭菜,胡乱的吃了一口了事。
吃过了饭,若霖觉得闲来无事,担心碧冉不知所踪,想着她素日里和子衿最为要好,于是挪步到若虚那里去了。
一进了院子,屋里甚为安静。若霖向里一瞧,发现子衿正在窗下打着若虚的络子,十分认真。若霖慢步走了进去,子衿也不抬头,若霖见她弄得认真,看她一双白皙的素手做活时灵活自如,不禁又想着碧冉来。这样一想,竟觉得子衿与碧冉有几分相像,只不过子衿虽更白一些,却不如碧冉长得好。
若霖看得呆了,子衿只知进来一个人,还以为是宝笙,不抬头就说道:“三爷这几天不总在家,你嘱咐一下那几个小丫头也别太放肆了。还有我左手边的抽屉里有现成的乌鸡白凤丸,你拿出一丸来给我。我来事儿了,腰酸背疼的。”若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子衿还要讲话,一抬头发现是他,一张小脸立马烧的像红霞似的,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若霖轻轻咳嗽了一声后道:“碧冉不在屋里,我还以为来了你这儿呢!刚才我还把你当成了她,没打声招呼就进了姑娘的闺房,实在是该死。”一句话说的子衿笑了出来,于是她笑着道:“这本是三爷的卧房,二爷不必拘礼。”
若霖又问她道:“你可见了碧冉没有?我这半天也没见到她人影。”子衿笑道:“许是让大奶奶叫去帮忙了吧,昨儿我就听她说大奶奶抱怨忙不过来。碧冉实在过意不去,一想到又是你们屋里的事,于是要过去帮衬着点。”若霖道:“原来是这样,那我就不多留了。”子衿又道:“明日是二爷的大日子,二爷好歹该调养好身子,不要随意走动才是。”若霖想了片刻,方笑笑回她道:“我知道了,多谢你。”
若霖说着就走出了院子,子衿忙站起来相送。若霖走到门口时,依依不舍再向里看去,只见子衿仍在门口踮着脚向他这边望。两人四目相对,都害羞地低下头。
九月十二日这天黄昏,白家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
按照算定的吉时,若霖遵从白午的命令,驾着彩车、带领着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孟家去了。
刚到门口,孟员外和孟夫人便双双出来迎接,他们将若霖迎进正厅后,若霖向他们行了跪拜大礼,孟员外夫妻两人高兴的什么似的。
这时新娘由人自闺房扶了出来,拜别了父母后,孟员外嘱咐她说:“你到了白家之后,处处要带人谦和,做事要小心谨慎,不可以违背你公婆的意思。”新娘称是,又哭哭啼啼表示不愿意离开家,孟夫人也跟着低声哭起来。孟员外道:“快些上轿吧,别误了时辰。”丫鬟过来为孟筱筠戴上红盖头,这才扭捏着上了彩车。
若霖亲自驾着彩车回到白府,路上驻足观看的人不计其数。若霖本来是个内敛的性子,见人多了,心里又不耐烦起来。好在一路顺顺当当,倒也无话。
迎亲队伍到了白府门前时,十几个小孩子迎上来嚷嚷要吃糖,自有人拿着点心、糖果、银钱向空中抛洒,小孩们忙上来哄抢,嘴上说着祝贺新郎新娘的吉祥话。
轿子由正门抬入,走到正房门前才停下来。下人立时从新娘落脚处铺放红毡毯,一直铺到进了厅堂。媒婆扶着新娘跨过马鞍,迈了火盆,才进入了正厅。正厅里满满地等候着人,上至白家长辈,下至小爷姑娘,都等着看热闹。若霖过去将红绿绸缎的同心结送到新娘的手上,两人一起来到龙凤红烛前。
白卯这时过来,拿着秤杆挑开了新娘的盖头。只见新娘眉清淡,眼细小,皮肤倒也白皙。虽生得眉眼不好,好在小脸小嘴,不算美,却也生得不丑。牟胜雪微微皱了皱眉,白午在旁轻轻拉了拉她。
若霖起初在孟家时并未仔细打量孟筱筠,如今扫了她一眼,心里淡淡并没有任何感觉。
按照步骤,若霖领着筱筠首先拜见了白公与白母,他们赏赐给了贵重的礼物。接着又拜了若霖的爹娘,最后依次拜见了家中的长辈,每个人都送了一对新人礼物。随后新郎新娘互相拜过,才被送进了新房。
两人进了新房后,并排坐在新床上坐福,白卯向新床里抛洒了桂圆、红枣、栗子、花生、核桃、彩钱等物,嘴上念叨着:“日子过得团团圆圆,和和美美,红红火火,新人早生贵子,百年好合。”撒帐后,白卯撤了出来。媒婆又让两位新人喝过了交杯酒,婚礼才算是完成了。
正厅里还热闹着,若霆拉着京云和若虚,硬要闹洞房去。林南星道:“没羞的东西,哪有大伯子去闹弟媳妇的。他们累了一阵子,让他们好生歇着吧,你们可千万别去干那讨人嫌的事。”若霆道:“这样也太便宜他们了,我去不得,京云和若虚总可以去。你二人只进去了睡在新床上,看他们夫妻两人羞不羞。”林南星笑骂道:“不知廉耻的,再胡说教唆弟弟,小心我告诉你老爷,扒你的皮。”京云和若虚道:“要去你自己去,可别教坏了我们,我们可不干那没脸的事。”若霆悄悄笑道:“如今二小子成了亲,京云再没地方住了。不如去我那里,我搂着你睡吧。”京云笑着道:“谁说我没地方睡?二哥有了新房,把那老房独独留给了我,我现在乐得自在。我才不过你那院子去,实在没意思。”
另一边白卯正为了当回全和人高兴呢,白母对她说道:“天也不早了,我见王爷晚饭时也陪着你爹吃了不少的酒,也早该乏了,你们还是尽快回去吧,孩子还在家里等你回去呢。”白卯这才道:“正是呢。”于是高兴着去找郑王爷,王爷也有归意,于是拜辞了白公说:“小婿他日再来拜访岳父大人。”白公笑道:“王爷可以不必如何客气。”
宾客也走的走,告辞的告辞,这些都不表。
再说若霖的新房里,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若霖也让伺候的丫鬟们下去了,屋内只剩他与孟筱筠两人。若霖正不知道如何与孟筱筠说话,只见她伸了个懒腰,懒懒说道:“真是累死个人,又不让人讲话,都快憋死了。”若霖淡淡道:“歇息吧。”
孟筱筠一听这话,就有如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只差没一下蹦起来。她大着嗓门阴阳怪气的嚷道:“好唐突的小子,你我今天才算是认识了,你和我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让我和你歇息,你也忒不客气了。我可是不出闺阁的大姑娘,你这样也忒放肆了些。”若霖怔了一下,随后不耐烦的说道:“那我请问姑娘,我该和你说些什么才算得当?”孟筱筠皱眉道:“你是个爷,我是个姑娘,你竟如何问我。”若霖道:“姑娘既是都中才女,又是大家姑娘,自然要请教于你了。”孟筱筠干脆说:“都中才女不是事事皆知的,更何况是这种生活琐事。总之,不许你今日碰我就是了。”
若霖冷笑一声,心内想道:你这样说正合我意。嘴上却说:“屋内只有一张床,你让我去哪里睡?”孟筱筠道:“那我不管,就是不让你这唐突的小子挨着我。”若霖听她张嘴“小子”闭嘴“小子”的叫自己,对她十分厌烦。正要出门去书房,这时孟筱筠在床上说道:“你去哪里?”若霖冷冷道:“你既叫我走,就没必要再管我去哪儿吧。”孟筱筠道:“你若是出了这个门,别人定会以为你嫌弃我。”若霖道:“那我就解释说是你嫌弃我。”孟筱筠任性道:“我这样说,岂不是让公婆怪罪我。”若霖也懒得和她争辩,从新床上拿了被子,在外间床上铺好便住下了。
半夜里若霖睡的不熟时,听到孟筱筠下了地,朝他的方向来了。他装作睡熟,只听到她过来,双脚踏上他的鞋,嘴上笑着,却小声自言自语道:“让你们踩着我的脚印挫我的锐气,我偏要踩你的鞋,一辈子踏着你。”若霖这时翻个身,吓的她忙跑回里间去了。
若霖一声冷笑,心想这便是所谓的都中才女,大家闺秀了。又想起碧冉,素日里待他温温柔柔,脉脉深情,事事想得周到,为了他什么事都肯做。一时间思念成疾,真恨不能立刻去见她。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只能强压着欲望,胡乱睡下了。
成亲后的第二日,照理来说新娘该早起给公婆请安。孟筱筠却实在贪睡,赖在床上不肯起来。若霖早就醒了,知道她没起来,自己也装作没醒,继续翻身向里趟着。
这时老嬷嬷在外敲门,大着嗓门说道:“我的奶奶呀,您看看这都几时了,还不起来呢!难道真的等二老爷太太来叫你呀!”孟筱筠翻了个身坐了起来,揉着眼睛道:“老东西,一大早就吵吵嚷嚷的,太没规矩。我多睡一会儿又怎样了?我昨夜那样操劳。”老嬷嬷还以为她说的是房事,不禁“噗呲”笑出声来。孟筱筠也反应了过来,毕竟是未经事的姑娘家,立刻红了脸,大着嗓门道:“把我的丫鬟杜鹃叫来服侍我起床。”
若霖见躲不得了,才起了床。为掩人耳目,还将自己的被子放回里间新床上,孟筱筠也没做声。
不一会儿,杜鹃便来了。那杜鹃生得很标致,行为举止也得体,与孟筱筠放在一起,相较之下她倒像个小姐了。
孟筱筠起了床,洗漱好后又仔细上了妆。碧冉这时也过来伺候若霖,孟筱筠用眼睛斜着上下打量她,只没有好脸色。
两人梳洗好后,碧冉将早饭端了上来,嘴上说道:“老太太说,新人一早可以先在自己房里吃饭,然后再过去请安。这才特意传了饭过来。”孟筱筠不耐烦道:“没大没小的丫头,一大早谁要听你说这些废话,直接端上来吃就是了。”
碧冉愣了一下,在白府里还没有这样说话不给人留脸面的主子,一时间有点挂不住脸了。若霖本想抢白筱筠几句,一想到她为人小气,定然是睚眦必报的人,恐日后对碧冉不利,便挥手让碧冉下去。孟筱筠又道:“你让她下去了,谁来服侍咱们吃饭。”若霖轻轻道:“嘴长在你身上,吃不吃随你。”
孟筱筠想发怒,想想自己才进门,不适合作闹,于是只得先憋着火。
昨日刚认识白若霖,孟筱筠偷瞄他几眼,发现是个俊俏的爷。自古少女爱俊男,孟筱筠心里不知对他生出了多少好感来呢,真恨不能立时和他腻在一起。只可惜她临出门子前,她母亲和她说过,女子虽要在新婚之夜尽心服侍丈夫,却也要矜持一些,不能让他随意得手,这样才能拿住了他。母亲又教了她夜里踩男人鞋的办法,好以此来压倒丈夫,以后叫他对自己言听计从。
岂料孟筱筠自幼被父母宠坏,难免不知人情冷暖,不会看眉眼高低,一时没掌握住度,反惹得若霖不快。本来她还期待若霖会哄着她与她亲热,不想他竟一气真的去了外间睡。孟筱筠算是聪明人,知道自己生得不好,难免不招男人喜欢。若自己生得标致些,恐怕若霖也就不会在新婚之夜下床而去了。今早她发现原来他有个如此美丽贤惠的丫头,又偷偷看他两人似早有默契,猜到了他们一定有私。孟筱筠心中这个气呀,本来想变着法难为碧冉,可见若霖出面维护,一时想起此时自己正骑虎难下,只得暂时收敛脾气。只待若霖回心转意时,才好拿把作威。
若霖和筱筠吃过早饭,便过来父母这里请安了。白午和牟胜雪端坐在正房,见他们来了,牟胜雪不快道:“你们今日才成婚,竟这么晚过来请安,太不拿我们两个老的当回事了。”筱筠说道:“回太太的话,我昨日实在太累了,本指望二爷能早起叫我一声,他竟比我起的还晚呢。”
牟胜雪正看她不顺眼,又听她犟嘴,一时怒火中烧,气都窜到了头顶,也不顾什么太太的形象了,指着她道:“哪有刚过门的媳妇就公然和婆婆顶嘴的,太没家教了。我刚才批评你们俩,实在是给你台阶下。新婚的第二天就晚起,本是你做媳妇的失职,竟还敢怪到你丈夫头上。只听过天下间的懒媳妇,可没听过在家里勤快的汉子。”孟筱筠道:“太太此言就差了。太太说没有新婚就顶撞婆婆的媳妇,却也没有新婚就骂媳妇的婆婆呀!好歹我在家也是父母宠大的,虽不指望太太疼我像女儿似的,多少也该爱护些才是。我娘嫁给了我爹,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家说了最算,一家人和和美美有什么不好。”
牟胜雪听她又回嘴,气的更厉害了。
预知牟胜雪如何处理婆媳关系,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