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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回 庆中秋白府摆家宴 使手段姑母拆姻缘 ...


  •   话说林京雨邀了白母、林南星、牟胜雪等出席螃蟹宴,白母与林牟妯娌两个说道:“这孩子也太客气了,一个姑娘家在这儿住着,我怪不好意思的。”林南星笑道:“老太太可千万别客气。说到底是我的侄女,那孩子的性情我最了解,不过是感恩戴德的罢了。而且又是她父亲的东西,她不过是做个人情。”白母笑道:“是了,千万别辜负了那孩子的一片心意。既如此,咱们就欣然受了。只叫那孩子准备螃蟹,别的叫月英预备下。你们太爷、老爷得晚上回来吃饭,有他们爷们在,咱们反倒拘束了,不如就趁着中午乐一乐。往后天就凉了,要时常出来活动也不方便,我看酒宴摆在花园子里就很好。”牟胜雪道:“可还摆两出戏吗?”白母笑道:“还是免了吧,就咱们自己聚一聚,我也嫌唱戏太过吵闹。”
      正说着,陈月英上来请安,又汇报说:“天凉了,也该给家中弟弟妹妹做几身衣服了。我合计着,今儿林妹妹和周妹妹是初来,又多给她俩裁了两身,咱们不能没有礼数不是。”白母笑道:“这些个只和你家太太说吧,不必告诉我了,你办事我一向是最放心的。”月英笑道:“老太太快别这样说了,若是让我把整个家都掏空了,还不管不问呢?”白母笑道:“猴嘴,你也要有那么大肚子才能吃得下!”林南星又将中秋酒宴之事与陈月英说了,月英笑着应道:“老太太、太太尽管放心,这事有我。”
      因今年的螃蟹特别肥美,若虚特意向京云要了些,叫官华出去给郭嘉送去了,官华回来说郭家自是千恩万谢的。若虚本想给春江也送去些,一想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不好大送人情。想到春江虽是梨园出身,但毕竟自恃甚高,又性子孤傲,怕把事情反办促狭了,因此作罢。

      到了中秋节这天,一大早若虚和姐妹们一同过白母这边来吃饭。吃过了饭,都围着白母打趣。
      白母也乐得热闹,正给他们讲自己年轻时的事,兴致勃勃道:“我小的时候,最是个淘气的性子。那嘴比婧丫头还厉害,说话比晴丫头还快,那虎实劲儿连四月都比不过我。我嫁人前的那个中秋节,我和家中兄弟上树掏鸟蛋,我妹妹就在树下招手喊我:快下来,快下来。结果我一疏忽就从树上掉下来了,脑袋上摔出个碗大的包。因是过节又不敢告诉爹妈,只能忍着。我妹妹就往我头上抹药,边抹边哭。结果后来好好的包就消了,也没怎么样。”月英在旁边给白母揉肩边道:“可见老太太是个有福的,当初要是有个好歹,上哪儿见这些个孙子孙女去。”白母大笑道:“我要是没了,这一大家子的人一个都没有了。”
      正说着,外面传话来说苏府里送月饼来了。
      白母笑着说:“想是前儿我送的东西收到了。成玉丫头是个有心的,还记挂着我爱吃老家的月饼,逢节就送来。我这老天拔地的,能吃几块,不过是感动她这孝心。”众人皆不言语,骆棋也多少知道些成玉的事,不过并不知道她与若虚个中缘由。
      盈盈进来送茶,月英笑着喊她道:“我说姑娘,还不快过来给我捶捶背,我替你伺候着老太太,你好歹给个笑脸。”盈盈笑道:“笑脸是现成的,奶奶若要我伺候却不行。奶奶服侍老太太是自己的孝心,一面讨老太太喜欢,惹得老太太逢人就夸:我那孙媳妇竟比我两个媳妇都强。一面又在我这儿做人情。”月英道:“我才说了一句,就惹得她这么多话,这牙尖嘴利的,我嘴又笨,是斗她不过了。”盈盈道:“当着这么多人,奶奶还是有个做主子的样子吧。”月英笑道:“又没替我们爷讨你去做房里人,怎么就没样子了?”盈盈红了脸,碍着人多不能言语。白母笑道:“盈丫头,她既要讨了你去,你只告诉她,让她给你做小的。”月英又笑道:“那也不成呢,大家看看这样貌身段,任谁说不是大家子里的闺秀。跟了我们霆爷倒委屈了,霆爷就跟着我和玲珑凑合着过吧。”
      众人又笑闹一回,白母因要补觉,众人才散了。
      出来时,林南星问月英道:“都预备好了?”月英回道:“饭菜已预备下,园子早就让人打扫了出来。一会儿我就过去,让下人们把桌椅都摆好。林妹妹送的螃蟹也到了,已经安排厨房到时候就蒸。”
      林南星道:“前儿我和老爷说话,老爷似乎最近不太满意若霆,叫他收着点闹吧。自己是大的,好歹给弟弟妹妹带个头做个样儿。”月英笑道:“我说话未必有用,太太还须亲自提点他一下。”林南星道:“这些年我是有心无力,身体又不好,对他们兄妹总是疏于管教。好在一个个倒叫我省心,没闯出什么大祸来。我知道你俩感情好,你若劝他他自是肯听的。”林南星想想又道:“昨儿也不知是谁送了一个屏风。东西都摆在那儿,我就忘了是谁送的了。我知道你爱这些个东西,看样子是很好的,你得空来我这儿取走吧。”月英说是,又聊了一会儿,她俩也散了。
      众人从白母处回来,若虚就在骆棋处闹哄。骆棋要睡会儿他也不许,直把她弄得哈欠连天。后来骆棋急了道:“好若虚,算我求你,今儿既是你林妹妹的东道,你也该去看看才是。”
      若虚觉得有道理,方出去了。骆棋捡个便宜,忙和衣睡下。
      若虚又到了京雨这里,发现她正歪在炕上看书。若虚上去一把抢下她的书,京雨拍胸道:“吓死我了,能不能有点长进?”若虚笑道:“我正要问你,你既做东,不去帮忙,反倒在这清闲着,是何道理?”
      京雨将书又抢回来,仍旧边看边道:“大嫂子说有她不必我操心,我若去了只是越帮越忙。”若虚道:“那你也别躺着看书,这多伤眼睛。”京雨笑道:“我乐意,用你管呢。你有那闲工夫,还是多操□□骆姐姐的心吧!”
      若虚只装作听不见,抽着鼻子道:“好香,是什么香?”京雨看着书道:“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是我爹爹捎给我的,说是天竺国进贡来的。大家都嫌太清淡了,我闻着好,才用了些。”若虚道:“你们林家的东西都是好的,螃蟹养的那样肥美不说,香也这样奇特,就像妹妹,本是人中凤凰,想必过后定能飞黄腾达。”
      京雨愣了一愣,出了一回神,方嘤嘤哭道:“你说这话好没意思,我怎么就各色了?都是一样的姐妹,偏巧我是外人,让你们来拿我取笑。纵使我长得不如姐姐妹妹标致,成日里病怏怏的,借古讽今。现又说我的家世,就算我家有点子钱,也犯不着就说我不一样了。”
      若虚慌了,忙劝道:“妹妹这样说岂不是将咱俩的关系弄生分了。你是我的亲表妹,谁和林家没关系了!我如何能说林家不好!我平日里看妹妹虽爱哭,却是别样的风韵,谁又说你不如别人标致了。”若虚想了想,又道:“是不是谁说了你什么?又说借古讽今,可见是有的。让我打听打听,打听着了,一并替你出了这口恶气。”
      京雨哭够了,也觉得是自己多心。刚才反应过激,盖是因为她来了,一应用度皆精致,相较之下竟将周颂晴比了下去。白家最是有一拨好事之人,专爱拨弄是非,好在颂晴是放荡不羁的性子,并不疑有他,仍与她姐妹情深。
      若虚叹道:“我就在这里给你陪个不是,今儿是节,又是你的东道,你只别哭坏了身子才好。螃蟹也不是好东西,妹妹只适当吃点就行,万不可太过贪嘴。我这里就告辞了,你好好歇歇。”
      待若虚刚要出门,京雨喊住了他。若虚回过头来,京雨张张了嘴,终究没发出一个音。若虚道:“什么事好歹告诉我一声,别耍我呀!”京雨道:“这样的日子,也不知还有几日。我竟是不能强求什么,过一日少了一日。我今儿在这里,竟比在林府时还要开心快活,竟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你。你去吧!”
      待若虚疑惑着走了,京雨又落下泪来。

      到了中午,若虚是最晚过园子里来的人。因白府的园子太大,人多倒不显得过于拥挤。若虚只见今天来的甚是齐全,连着王氏、刘氏、付氏等都来了,男孩子唯有若虚、若霄等小的。姐妹们并着丫鬟都穿得花枝招展,若虚笑着自言自语道:若不是已到了秋日,还真以为园子里百花盛开呢!
      席间每三人一桌,白母带着京雨、颂晴一席,下首是林南星、若虚、骆棋,牟胜雪领着若霄、四月坐在左边下首,再往后是若婧三姐妹,以下还有姨娘们。
      月英坐在最后,还要伺候人,忙的脚打后脑勺。盈盈笑着道:“奶奶可小心着点,别像上次似的闪了小腰。”月英笑骂道:“死丫头,就你嘴刁。”又向白母讨好道:“老太太,什么时候给弟弟们都说了媳妇,好歹也让我清闲清闲吧。”白母笑道:“你再等上个几年吧,到时你就不吃香了。”月英笑道:“我是认了的,只要大家都快乐,以后新媳妇进了门,我就收了嘴不说话。”白母笑着与牟胜雪道:“她这一说提醒了我,若霖也有十九了吧?是该说房媳妇了,之前总因事耽搁了。你好歹拿出些精神来,别只在你老爷身上下功夫。”牟胜雪红着脸称是。
      下人们陆续开始端上来螃蟹,众人都爱吃螃蟹,只听说话声逐渐少了,都忙着动手。
      若虚先把上桌的螃蟹爪和鳌都除去,再将它掰开,露出了黄,又小心翼翼用小勺把蟹黄子都挖出来,这才放心地给了骆棋。又一面小声嘱咐她道:“你还是少吃为妙,不是什么好东西。”骆棋道:“知道了,我不贪这口。”若虚又道:“这些爪子和鳌就别吃了,怪费神的,别磨破了嘴。”骆棋笑道:“我知道。你别再唠叨了,让人看见了以为咱们咬耳朵,又该取笑了。”
      另一边月英拉着刘氏的袖子小声道:“虽不在一桌,姨娘也别只顾着自己吃,不管若霄了。看吃的满身满脸的,又是那个吃相,说的好听点是小孩子,说的难听点还以为平时太太克扣你们娘们呢,也别给太太丢脸不是。”刘氏红了脸过去,拽住若霄的嬷嬷,因有白母和林南星在,只得小声骂道:“懒骨头的东西,就顾着自己,你爷吃的像个叫花子也不管管,害我挨了好顿狗屁呲,看回去怎么收拾你。”
      月英又来白母这桌伺候着,向白母道:“老太太,饶是好东西,也适可而止吧,别回头肚子疼了。”白母笑道:“我从小就爱吃螃蟹,现在是老了,不能逞强。”盈盈在旁笑道:“就奶奶一个是活人,我们是死的不成?就不会看着老太太了?别怪我挑理。”
      月英悄悄拉过盈盈道:“我的好姐姐,容我说句话。大个的螃蟹我留着好些呢,一会儿都给姐姐送去。”盈盈笑道:“我就知道奶奶想着我,多谢。回头我也拉上玉萍、夕颜、墨莲她们几个,只记奶奶的情。”月英笑道:“也带上我们蔷儿方是正理。”盈盈笑道:“可见奶奶真心疼她,有好事再不落下她。”月英叹道:“都是为了咱们,跟着我出生入死的。”盈盈笑道:“奶奶既有这个心,好歹替她盘算盘算以后才是正理。”月英不做声,盈盈笑了笑,知道她在若霆一事上非常小心,容不下其他人。
      若娇和四月不知怎么就凑坐到了一起,两人边吃边笑,正乐得欢呢。四月这时与若娇道:“小姑姑,我讲个笑话给你听吧。”若婧在旁听到了,忙道:“你既有笑话,别只讲给她一个人听呀,好歹让我们都沾沾光,老太太说是不是?”白母笑道:“这个最好,我最爱听笑话,四月快说。”付氏在旁忙道:“小孩子家别胡闹。”白母道:“你是个正经人,可也太过严肃苛刻了。今儿全家都在,我就许她乐乐了。”月英在旁笑道:“正是呢!玲珑也太多事,老太太都允许的事你还管着,未免大家都扫兴。”
      四月听月英仍在众人面前张嘴闭嘴叫自己母亲乳名,心内十分不高兴。母亲虽是偏房,到底年纪比月英要大,这样叫已是不尊重。四月知道自打月英进了门尤其得宠,父亲并不待见母亲,月英又是嫡母,厉害得紧,她毕竟害怕忌惮月英。这时听到众人齐声要她讲笑话,母亲每每要她识大体,遂只得将这份不满压下。
      四月站了起来,轻轻嗓子,方大声笑着说道:“有一只母螃蟹,总想找个与众不同的相公。有一天她发现一只公螃蟹是竖着走路的,因为螃蟹都横着走,所以他显得很与众不同。母螃蟹遂十分爱慕他,后来他俩喜结了连理。”众人听到她说到喜结连理,都觉得用词有趣,笑了起来。四月不满道:“别笑,还没到好笑的地方。成亲后母螃蟹发现公螃蟹也是横着走路,就不解地问道:你不是竖着走吗?公螃蟹回答说:那次是我喝多了,毕竟我喝多的时候少。”
      众人笑翻。白母笑着道:“也不知道这小鬼机灵是在哪儿听来的。”若婧笑道:“可见,要成亲前,不能被一次两次的假象蒙蔽了。”众人听她这样说,笑的更厉害了。林南星轻笑道:“一大家子,就她两个话多。”白母笑道:“本来颂晴丫头也是话多的,今日怎么这么老实了?”颂晴笑道:“老太太这样说我,可见夸人老实并不是什么好话。我今儿只是贪嘴吃,所以话就少了。”白母道:“周家这些个姑娘,只晴丫头跟我最像。”月英忙抢着道:“老太太这话当真是夸晴丫头了。老太太这样有福,想必晴丫头以后也是错不了的。”
      饭吃到一半,白母举杯道:“也都吃的差不多了,我就说一句话。今儿看着你们,我已经很知足了,只求儿孙都能平平安安,就是折我十年的寿也是值得的。”林牟忙道:“老太太快别这样说了。”白母笑道:“这里除了我就是你们妯娌,好赖都说两句。”
      林牟两人面面相觑。白母笑道:“都像个闷葫芦似的。怕喝多了你们老爷责怪?”林南星端着酒杯道:“那咱们就共同举杯,祝愿老太太福寿安康,祝愿咱们家年年如今日。”众人齐举了酒杯,白母乐开了花。
      螃蟹快吃完了,大家也都喝多了,只见三三两两的正聊着乐着呢。
      白母笑着说道:“好歹都悠着点吧,晚上吃饭时太爷见我把你们都弄成这样,又该怪我老没正经了。”月英笑道:“这句话着实冤枉了太爷,咱家谁不知道太爷平日里最听老太太的,什么时候有过埋怨。”白母笑骂道:“好猴儿,那是我做的周全。”月英笑道:“可不是,所以我正像老太太取经学习呢。”白母笑道:“就数你嘴贫。怪我一时贪杯,让你喝多了,跟我没大没小起来。”月英笑道:“都是老祖宗惯得我。”
      颂晴正拉着京雨喝酒,京雨一高兴也喝了不少,俏脸微红。因离得近,牟胜雪正悄悄打量着她。
      众人边喝边吃边聊,闹了很长时间。白母累了,让盈盈搀扶着先回去。众人这才散了,各自回去好好歇着,等着晚上的合家宴。

      若虚回了自己房里躺着,刚要睡着,就听官华来传话说白寅和白公让他过去。
      若虚忙叫子衿拿茶来给漱了口,嘴上说道:“这还是满嘴酒气,老爷又该骂我了。”子衿笑道:“太爷和老爷都知道中午家里有事,多少要看老太太的面子,自不会责怪你的。只是你千万别乱说话就好了。”若虚道:“我的好姐姐,你当真抬举我了。见了太爷还好,见了老爷,我就像那庙里的罗汉,哪儿还有嘴了!”
      若虚收拾妥当,方来到白公的书房。进门一看,白公、白寅、白午、若霆、若霖、京云都在,就差他自己了。
      白公笑着让他坐到自己身边,看着他道:“可是贪了几杯?”若虚道:“回太爷,老太太高兴,陪着喝了几杯。”白公笑道:“我年少时也爱和家中姐妹玩耍,后来大了就收敛了。”白寅冷笑道:“就别为他开脱了,不过是个脂粉堆里的混账。”白公笑道:“他现在和我年少时一个样,我爹对我可是很有耐心的。话说:子不教,父之过。你因为忙很少在他身上用心,平日里也该对他们上点心才是。”白寅低头说道:“儿子知道了。”
      白公又看着京云道:“来都中这段时间,可还住的习惯?”京云笑着回道:“回太爷的话,和家中兄弟在一处,已经很是习惯了。”白公笑着道:“咱们两家的交情还有什么话说呢!先时我和你爷爷就是最要好的,否则也不能累你爷爷的掌上明珠给了你姑父。到了你们这一辈又都是表亲,自然更没话说。在这儿就是自己家,有需要尽管去和你姑父说去。”京云笑道:“太爷放心,我不会客气。”
      白公又笑着询问了若霆、若霖最近忙些什么,并嘱咐好好为天子办事等等。白公问若虚道:“听你祖母说你去了家学,有进展吗?”若虚答道:“很好,这个先生竟比先前的先生要好上百倍。又结识了学习上的伙伴,太爷不知道,当真是个好少年,得空了我领来给太爷瞧瞧。”白公笑着道:“这个自然好了,我最爱和年轻人在一起,仿佛我也年轻了似的。”
      丫鬟过来斟茶,白午这时道:“江浙那一带最近又发生了水患,广东发生地动,死伤了许多人。我看着年景不好。”白寅道:“非是年景,而是人心过于浮躁。大家就看现在,为商的为了赚黑心钱滥竽充数,为官的为了一己之私鱼肉百姓。人做事前总是利字当头,就连嫁娶都扯上这些。有女的一心巴望着女儿嫁到有权势的人家,男的又想巴结个有权势的岳丈。为了攀上枝头,连一朝跃龙门的机会都省了。许是这太平盛世久了,人心又浮动了起来。继续如此下去,恐难重蹈覆辙。”白公笑笑道:“话虽如此说,你我不过凡人,难免也落俗套。细计较下来,有谁是干净的?不过是没有大奸大恶罢了。总之为人一世,洁身自好吧。”白午道:“虽是太平的久了,可若又要动干戈,终不如现在。”白寅笑道:“我也只是随便一说,竟惹出许多话来。”白午冷笑道:“大哥虽是随口一说,有的事竟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前日我听说,有一个叫安泰的,不知大哥听过此人没有?”
      白寅刚要答话,恰巧白公放下茶杯,笑着与若霆他们兄弟道:“要你们在这儿听我这老头子说话实在无趣,你们大可退下了,好好休息去吧,晚上还有家宴。”若霆等四人遂行了礼,一一退下了。
      就剩下白公父子三人时,白公才说道:“连我都听说了此人,你大哥定也知道了。”白寅道:“江浙的盐运使,胃口端的很大,谁的钱都敢收,在任上又大肆的搜刮民脂民膏,我如何能不知道呢!”白午冷冷道:“既然都知道,也就明白是老苏的人了。”白公道:“老匹夫这些年越发猖狂了。这安泰虽不是他的什么亲戚,却一直是依附仰仗他的。做的那些个黑心事,谁能说与他无关。”白午道:“我听说现在还要踩着我们白家了。前儿车景蓝和我说,安泰竟敢连他的事也要插手。朝廷上谁不知道车家起先是白家的家奴,现如今,是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或者压根就是冲着咱们来的。如若姑息纵容下去,咱们的买卖可就不好做了。”白公笑道:“车焱告诉过我这事,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又是幼时就跟过我的,有些城府,不像他儿子那样,一有点事就毛了手脚。老二你也是的,如何能沉不住气。我见你今日说的这些话,足可见你没明白。”白午道:“还请老爷明示。”
      白公轻喝了口茶,笑着道:“你是刑部侍郎,这事如何办还需问我?”白午冷笑道:“我不过是个副职,尚书又是个好专权的。”白寅也笑道:“有咱们家太爷在一天,他还敢放个屁?咱们不过是借你的名罢了。白苏两家尚书都得罪不起,只得装不知道。我听说这安泰没有什么身家背景,不过是出手狠辣大方,又是会溜须拍马之人,故一步步向上走的倒快,并没什么其他的本事。要扳倒这样的人就有如踩死一只蝼蚁。如果这次做的好,还可以趁机打击苏家的势力,叫他们莫要继续猖狂下去。”
      白午道:“要让他露出马脚,也不是容易事。”白寅笑道:“亏你在这样重要的位置上,竟还是心性这样愚钝。你只需找个人出来假扮要与他谈生意,最好是生人。用钱财贿赂他,必须要让他彻底陷进来,然后再去告发他。切记,不能心疼银子,不能叫他生疑,否则事就不好办了。不过人心都是贪的,尤其是他那样的人,这就是破绽。”白午道:“他这样的人,多少钱没见过,小惠小利的如何能看上眼!”白寅道:“那就喂饱他,让他心满意足。”白午尴尬道:“我上哪儿去寻这么多银子来?”白寅笑道:“还亏你是个爷,去车景蓝那儿支去,若真是斗倒了安泰,这点损失还算什么,不过是九牛一毛。”白公吩咐道:“你既要做,便一定要把事做狠,不可心慈手软,不能让他们有翻身的余地。他们这都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白午领了命,心内暗自盘算去了。

      却说中秋节晚上家宴,不过是一顿团圆饭罢了,男人在外厅一桌,以白公为首。内隔了一道帐子,里间是女眷,由白母带着。因有白公在场,里外都略显拘束。白公倒十分自然,席间款款而谈。家宴气氛十分和睦,其中事不细表。
      宴毕已经很晚了,白公和白母觉得累了,众人便都回房去了。
      若虚本还想凑齐些姐妹乐一乐,若婧却打着呵欠道:“我不像你精力充沛,我要赶着回去睡觉了。”若虚又见其他姐妹也都无甚兴趣,顿时感觉像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尾。宝笙在旁悄悄和他道:“三爷也该回去了,这都闹了一天,三爷不累姑娘们也都累了。再说子衿姐姐正在家等着咱们,早备下了果子点心,咱们自己屋里的人乐乐岂不好!”若虚一想也确是这个道理,便笑着和她说道:“今儿我在太太那看到人送来的冰皮燕窝月饼,知道你和你子衿姐姐都爱吃这个,就跟太太要了给你们送过去,可见着了?”宝笙笑道:“自然看到了,我们宝贝的什么似的,多谢三爷。你要回去一看,子衿姐姐还留了好些好吃的给你呢!”若虚这才欢喜地跟着宝笙回去了。
      骆棋回到自己房里,换下了家常的衣服,夕颜捧着暖手炉过来,又问骆棋道:“姑娘晚饭吃的饱吗?刚才太爷吩咐人送了些点心甜品来,姑娘还要吃些吗?”骆棋笑道:“我食量本来就小,刚才已经吃了不少了,吃多了晚上也不好消化。我今日觉少,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夕颜欢喜地为骆棋披了件披风,自己随便拿了件外衣,主仆两人互相扶着出了门。
      骆棋边走边仰天看着月亮,心里想道:人都只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今日之聚是否代表着日后的散呢?这一帮人在一起和和美美,谁又能想到何日会各自分离。就像我与爹爹,虽是骨肉至亲,却难免各自为己。也不知道爹爹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主仆两个也不说话,只慢慢走着。这时夕颜突然感觉背后有人拍了她肩膀一下,她遂停下来,也不敢回头看,正愣愣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听后面笑道:“就这小胆儿,还敢出来走夜路呢!”夕颜转过身去,见是若婉的丫鬟青荷,若婉正在一旁轻轻笑着。
      夕颜笑骂道:“死丫头,过来了也不吱一声,是存心要吓死我呀!”青荷笑道:“我和姑娘老早就看见你们了,依我早就过来了。是姑娘说你们大晚上的出来赏月,不可破坏了雅兴。”骆棋笑道:“二妹妹虽想的周全,我却只是来消化消化食儿,哪有什么雅兴。既来了咱们就一同走走,做个伴吧!”
      若婉于是上来和骆棋走在前面。青荷和夕颜慢慢在后跟着,两个丫鬟边说边笑,赏花赏月的,不知不觉竟落下一大段。
      若婉问道:“骆姐姐今天可吃得好吗?”骆棋笑道:“说来奇怪,我竟是没什么非常爱吃的。至于应景的东西,粽子、月饼、汤圆什么的,我不过是做做样子尝尝罢了,也都不爱吃。”若婉笑道:“所以姐姐长得瘦呢!其实我也是这样,时常胃口不好。”骆棋道:“我倒是一直羡慕婧丫头,吃什么喝什么都香甜。”若婉淡淡道:“我如何能跟大姐姐比呢!”
      骆棋话里听出酸来,只不做声。因虽在白家生活了数年,也不过与白公、白母、若虚、若婧等人接触较多,和若婉只限于泛泛之交,并不十分亲厚。今日既赶巧一同散步,不得不闲聊几句,一时不知她爱听什么,不爱听什么。骆棋心知她是个心细谨慎的人,又是姨娘生的,在家里总觉得比若婧和若娇矮了一头。骆棋总怕说错一句话,惹她不高兴或是多猜疑反倒不好,只得暂时沉默,心内盘算着找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若婉这时望天叹道:“今年的月亮不好,不似往年那般清澈,有些浑浊。”骆棋也望了望道:“这个我竟是没看出来,想是我眼花了。”若婉笑道:“许是我的心境如此吧,所以总能看出别人不易察觉的东西来。”骆棋道:“人活着,总是要放宽心的。”若婉道:“什么话什么事都是说来容易,要做起来又是何其的难呢!”若婉叹口气道:“也就是怪我的命不好,不像姐姐,能托生到太太肚子里。”
      骆棋愣了一下,随后道:“若是人人都能选择自己的出身,那宫里娘娘的肚皮都要撑破了。说句大不敬的话,不一定公主皇子就快乐,皇宫里的孩子多半都是养不大的。”若婉又叹道:“姐姐说这话就是冤枉我了,我何曾是那样嫌贫爱富的人。”骆棋忙道:“怪我一时把话说造次了。”若婉轻笑道:“骆姐姐不必如此拘礼。我见了大姐姐、三哥和你那样亲近,我也羡慕的什么似的。只能怪我性子不好,跟谁都亲近不起来。”骆棋笑道:“是你多想了,若论亲近,你们是亲兄弟姊妹,我是外人。”若婉道:“在这家,哪个能把姐姐当成是外人?别人不敢说,太爷和若虚便是一等一疼爱姐姐。我活了一世,若得一个真心疼爱我的人,也就不枉此生了。”
      骆棋愣了一愣,不知如何接话。若婉似乎看出了她的尴尬,笑着道:“家中三个姐妹,只有我一个是庶出的。其实老太太、太太倒也疼我,吃穿用度都和别的姐妹无二。只是一些个乱嚼舌头的下人可恨,背地里对我总是不冷不淡的,我有点多的要求,就要看人脸色。我不是爱搬弄是非的人,何必给大嫂子添麻烦,不过是咽到肚子里。我娘是个性子懦弱的人,成日里只知道吃斋念佛,和我还不如和菩萨亲近呢!饶是养了这么大,也是稀里糊涂熬过来的。”骆棋道:“家大了难免照顾的不周全,大太太早年当家,若婧也常跟我抱怨说太太不怎么看顾她。”
      若婉道:“大姐姐生得那样标致,除了早前的霍姑娘,再也没有个姑娘能比她还美。大家背地里都说,她也是迟早要进宫做娘娘的。我们这一房,几乎都是太太养的,又有林家那样大的靠山,再有京云哥和林妹妹那样好的亲戚。再看看我娘的亲戚,我娘虽不是家生子,自来了白家,娘家就像找到了救命的福星似的。今儿不是这个兄弟仗势打了人,明儿就是那个兄弟生意折本朝我娘要贴补。亏了老子娘都死得早,否则我娘恐怕是抹了脖子还不省心呢。也不怪我娘没时间管我,若我有一群这样的亲戚,真恨不能立时就跟人私奔了去,眼不见心不烦。”
      骆棋只默默听,却不知如何搭话。这时微风吹来略有些凉意,青荷在后道:“姑娘冷吗?咱们回去吧!”骆棋与若婉说道:“咱们边说边往回走。”两人于是调转了方向,朝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骆棋一路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觉得尴尬。
      若婉道:“其实我最是羡慕小婶子,能够得叔叔这样的良人。如若是我,我宁愿嫁到小门小户,寻个待我天下无双的好夫婿,这一世只娶我一个人。无论贫贱都好,我都伴着他,就是让我死了我也是肯的。”
      骆棋淡淡看着她的侧脸,虽不十分标致,却有种说不出的倔强之美来。一时想到她的身世,虽跟有些动荡的人比起来已是幸运,但终究是冷暖自知。刚才若婉的那一席话,如果是若婧说的,骆棋定会取笑她一番,可是出自若婉之口,只能让她缄默起来。今日若婉推心置腹地说了这样的话,她这话平日里是再难听到的了。骆棋知道她面子浅,不能再跟她深入探讨,也就只能装作不曾听到罢了。
      走到若婉房门前时,青荷突然“哎呦”了一声。若婉笑道:“夹你尾巴了?这样怪叫。”青荷道:“咱们的炭怕是不多了,如果现在去向那管事的婆子要,免不了又是抱怨,说早干嘛去了,天黑了人都睡了才来。”骆棋笑道:“是你姑娘好脾气。别说你们这样的大家子,就是先时我娘还在世,我家也断没有敢这样说话的下人。要是让婧丫头知道了,保管嘴巴子吃个够。”青荷笑着道:“姑娘快别这样说了,我们姑娘常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骆棋道:“来我屋里住吧,咱们挤挤倒也暖和。”青荷是乐意跟夕颜在一起的,只不知若婉的意思,拿眼睛一瞄她,若婉笑道:“这样也好。”
      四个人一同回到了骆棋房里。因玩乐了一天也就累了,简单洗漱一番,若婉趟在骆棋床上便睡着了。
      骆棋与青荷、夕颜道:“你们也累了,这里不用伺候,都去睡吧。”青荷于是跟着夕颜到外间去睡了。待她二人下去,骆棋下地寻个脚炉放在若婉脚下,又为她掖好被子。若婉当时正半睡半醒之间,只心里想:她待人这样心细和善,难怪人人都喜欢她呢!
      两人一同睡下,一夜无话。

      再说自从林京雨入白府,举止端庄,家世显赫,牟胜雪一早就留意了她,对她甚为中意,并有意为若霖聘她为妻。于是寻了个白母高兴的时机,一准把这事说了。
      白母一听也十分高兴,笑着说:“若说林丫头呢,我也十分喜欢。你既有这个心,我自然是同意。不过儿女大事,也要林家同意了才行。先把你大嫂叫来,咱们商量了才好。”
      白母叫人去请林南星,林南星在听了事情原委后心里谋划着:若霖人虽不错,但到底跟他爹一样是个闷葫芦,恐怕这辈子难有大作为。而且我还想着若实在没有中意的人,倒可以把京雨许给若虚。她如今这一说竟走在前面,加上老太太也想促成这事,我若直接说不行,就等于卷了她两人的面子。到底我是姑母,没有推脱的理儿。要想个法子才行。
      这时听牟胜雪笑着说道:“现今的姑娘是不少,中意的倒不多,我想着自然是亲上做亲更好一点。只是不知道大嫂会不会为了若虚打算。如果有若虚,我倒是只好另寻良人了。”
      林南星笑道:“如果有这个心思早就定下这事了,如何能到今天。再说了,凭什么我林家的好姑娘非得嫁进白家来!”白母笑道:“自然是我们白家的儿孙个个是金子了,非要讨你们林家的女儿做媳妇才能相夫教子、步步发达。”林牟两人各自笑了一回。
      林南星道:“若霖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喜欢他比喜欢若霆还多呢,这事只包在我身上。回头我找个机会给我哥哥说说,他也同意的话,择日就订亲。”白母笑着道:“这个再好不过。”林南星道:“明儿我就把她的生辰八字送来。”白母道:“对,对,还要先合了八字再说。”
      不知林南星使了什么手段,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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