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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回 为争男人姐妹反目 一较高下叔嫂偷情
接上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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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回说,潘淑贞匆匆赶回娘家一看,不过是因为她爹新近又收了个偏房,她娘跟着争风吃醋,毕竟是新人胜过旧人,一时气结于心,由这上火生出了些小毛病罢了,并无大碍。
潘淑贞陪了两日,她娘就与她说道:“我并没什么大事,你也不要浪费时间了,还是早些回你家去吧。”潘淑贞道:“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又要撵我。我已经跟我家爷告了假,本想着过了十天半月再回去。”她娘又说:“有这功夫回去多笼络笼络你家爷。好在你是正室,比我要强了百套,但正室不受待见的也不少。自己的爷,还是要多在床上下功夫,才能里里外外都讨他的欢心。”
娘俩聊天,潘淑贞说到潘淑芳现正在苏家,她娘一听立时急了,忙道:“这事你如何不早说?我要是早知道那小妖精在你那儿,早就打发了你回去了。你不知道,她娘两个最会使狐媚的手段。她娘又是婊子,那个功夫不晓得有多厉害,她刚来时老爷魂都掉在她身上了。后来毕竟年纪大了,又是从窑子里出来的,这辈子不知经历过多少男人,也松了垮了,所以老爷才不喜欢她了。这回老爷又找了个新的回来,她比我气的厉害,差点没死过去。”潘淑贞道:“说这些和我有什么相干!”她娘道:“这老娼妇养的能是什么好种!你那妹妹什么样儿你自己心里没数?就放着她在你家,你又不在,不就是把耗子放在大米缸里了吗!你自己想想我说的这个话,我劝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至晚饭后,潘淑贞一直反复想着她娘的话,觉得十分有道理。这样越想心越发毛,于是也不顾天色已晚,急急拜别了她爹娘,就回苏家去了。她爹还不解道:“回都回来了,好像屁股着火了一样,这就急着赶回去,好歹也要等到明天呢!”她娘赌气道:“要你管呢,你只陪好你的五姨娘就是了。”
潘淑贞到苏家时天已黑了,她只从侧门进去。守门的见是她,忙陪着笑道:“原来是大奶奶,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潘淑贞气不顺地骂道:“要你娘的管呢!老娘又没出去偷汉子,我爱多早晚回来就回来。”守门的见她有气,素知她是个惹不起的角色,也不敢再出声了。
潘淑贞一路急冲冲地往自己房里赶,进去一看,苏虎并不在。这时兰花已经过来了,不急不忙道:“奶奶不是多住几日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潘淑贞道:“这话以后再说。我问你,大爷回来了吗?”兰花道:“自奶奶走后,又叫我留意着爷,我是注意了的。却也奇了,今儿咱们爷明明是回来了,吃了晚饭就不见了人影。我问了金贵,他对我只嬉皮笑脸,没句真话。我看问不出什么,就去每个门上都问了一遍,只说没见他出去。我又满府找过了,还是找不见。”潘淑贞道:“只怕是躲在哪个你找不着的地方了吧!算了,他那么大个人还让我担心,能丢了不成!我刚从家来,正要去看看三姑娘,你陪我去吧!”
这一对主仆不急不慢地来到同院的潘淑芳房内,远远看见她的一个小丫鬟鬼鬼祟祟正守在门口。
潘淑贞顿时觉得可疑,忙把兰花拉到一旁,小声与她说道:“这事十分有蹊跷,你快点上去把那小丫鬟给我拦下,别叫她进去报信。”兰花稳稳神,快跑上去,一把将小丫鬟拉开,她正要叫喊,兰花又捂住她的嘴。那小丫鬟急了,张嘴就咬了兰花一口,咬的她龇牙咧嘴松了手。这时潘淑贞快步冲上来,劈手就是一巴掌,直打的小丫鬟眼冒金星。潘淑贞小声骂道:“再要进去报信,打死你这眼里没主子的小贱人。”
潘淑贞吩咐兰花看好那小丫鬟,一面轻轻推开潘淑芳的房门,蹑手蹑脚地摸了进去。直走到潘淑芳的卧房门前,她趴在门上向里听动静,果然听见里面正传来一男一女的笑闹声。
男的笑道:“后来怎样了?”女的说:“我如何能嫁那肺痨鬼!先不说他软的像鼻涕虫,就是个好货,我也断不从,我可不想陪着他死。”男的又笑道:“他死了岂不是更好。他要是死了,你做个风流快活的寡妇,我夜夜去与你寻欢,到时候可比在这儿偷偷摸摸要强得多。”女的道:“你还有脸说,上次去那个假山里,似乎都被人撞见了,我就怕姐姐知道了这事,一连几天都战战兢兢。”男的道:“怕什么,不是有我吗!在这府里谁敢放个屁!”
女的这时叹口气道:“话是这样说,咱们这样终究不是常事,你总得为我想想。我总不能一辈子赖在你家吧!若我爹再逼我嫁人,可怎么好!”男的道:“要么我就把你也娶进来,你们姐妹一起伺候我,岂不快活!”女的啐道:“没羞没臊的东西。你若是八抬大轿抬我从正门进来,我还考虑考虑。要我做小的,想都别想。我哪点比她就差了?”男的道:“是了,若知道当初三小姐也对我有意,我还娶她做什么!不如这样,我先在外给你安置一处院子,你先搬出去住着,等到合适的时候我再接你进来。”女的笑道:“要想金屋藏娇,可得付得起价钱。我的金屋呢?”男的笑道:“我的好宝贝,我最疼爱你,你要是能给我生个儿子,我的以后不都是你的吗!”
两人说着便放肆调笑起来,好不快活。潘淑贞在门外早已气的暴跳如雷,当即便明白里面偷情的一对男女正是苏虎和潘淑芳。
她抬起一脚踹开了门,里面那两个立时傻了眼。潘淑贞一把上去揪住潘淑芳的头发,也不知哪来的蛮力,竟把她赤条条地从被窝里拉了出来,拖到了地上。
苏虎反应过来,下床拉扯道:“你这泼妇,她可是你妹妹!”潘淑贞大叫道:“我没有这样勾引姐夫、谋害亲姐的下作娼妇妹妹。”她又一面喊兰花道:“快去叫奶奶、太太来,就说这里出大事了。”苏虎喝住兰花道:“小贱人,你要是敢去我就打折你腿。”潘淑贞哭道:“你究竟是谁的人?我要是走了,你能留在苏家?”兰花飞也似的跑开了。
潘淑芳早已吓得坐在地上,只有进的气却不敢出气,只抽泣着哭呢。苏虎忙胡乱穿了衣服,又心疼潘淑芳,随手把被子给她裹在身上。潘淑贞急了道:“别碰她,就这个样子,让大家都来看看。我今天也红了眼,索性弄个鱼死网破。”
苏虎见她疯了一般,他性子本就有些懦弱,加上又怕她伤了潘淑芳,所以劝道:“何必这样,你们是亲姐妹,难道还让别人看笑话不成!有话咱们三个关了门说。”潘淑贞哭道:“你们奸夫□□关了门说的话只当我没听见?我的孩子死了,将来还要眼巴巴看着她给你生儿子,抬进来做大奶奶不成?当真让我给她做小?你们不要想了,就是我死,苏家也是我的坟丘子,谁也别想得好。”
潘淑芳哭够了,方求道:“姐姐,胳膊折了折在袖子里。咱们好说好商量,我有不是,你要打要骂任你,可别让咱们潘家在人前丢脸,谁都不光彩。”潘淑贞啐道:“你这小娼妇快闭嘴,我和你从小到大就面和心不合的。你处处与我做对,你那婊子娘也处处欺负我娘。如今我嫁了人,你还主动来看我,我只当你回心转意了,却不想是图谋我的爷们来了。娘两个一个德行,死不要脸。”
潘淑芳也有了气,冷笑道:“究竟是谁不要脸了?既然今日说开了,你也不用骂我娘,咱们索性当着爷撂开话。当初去逛灯时是我先中意的苏虎,后来你见他家世显赫,生得也俊俏,便先下手和爹爹说了。开始时爹爹本属意我嫁过来,你又扮骚爬进了爷的被窝,生米煮成熟饭,怀了崽子楞逼着人家娶了你,坏了我的好事。自小我就处处强过你,你如何能胜过我?自己又比虎爷大两岁,怕人嫌弃少说了一岁。”
潘淑贞还要动手打,嘴上嚷道:“我现在就打死你倒也干净。”苏虎拦在了前头,抓着她的手道:“先打死我就更干净了。”
这时李珠和钟氏都齐齐过来,见到这个阵仗,都着实吓了一跳。苏虎忙扶着钟氏坐下,李珠又扶潘淑芳起来,让她穿了衣服。苏虎把来龙去脉简单地和钟氏学了。
钟氏叹道:“我的虎儿,上次的事你还没吸取教训吗?既然找了这样一个在意的媳妇,凡事你要注意些。要是真喜欢,光明正大的收到房里来,谁还能说什么。何必这样偷偷摸摸的。虎儿媳妇也是的,上次让你一闹,连着老爷和你公公都知道了,都说你不会做人,反害了人性命。这次又是你的亲妹妹,是你自己领回府来的,我没先说你□□了我家,你反倒要怪我教子无方来了。”苏虎、潘淑贞站着不敢吱声,钟氏又看看潘淑芳,到底是外人,不能说什么。
钟氏又问道:“你们说吧,究竟怎么办?”苏虎喃喃道:“能怎么办!这次的事若让老爷和我爹知道了,连她也跑不了,说不定一起撵回家去。我看不如大事化了,小事化无的好。”钟氏道:“我说也是这样,多大的事,还要捅破大天去。”潘淑贞气道:“那我就白受委屈了?”钟氏怒道:“还不是你自己引进家来的?再说她是你潘家的人,谁替你管?你要是不服,就去老爷跟前告状。但丑话说在前头,老爷若要赶你也回家,我可是不会替你说话的。”
李珠忙劝道:“何必这样呢!都退一步吧!”潘淑贞道:“那我明日就叫我爹来把她带回去。”钟氏正色道:“你们的事我管不着,你们自己处理。只有一样,三姑娘以后要进我家的门,是万万不能的,以后也断了这个念头吧。”潘淑芳一听,抽泣的更厉害了。苏虎虽心疼爱惜她,此刻也不敢多说话。
钟氏要站起来,苏虎忙过来扶。钟氏推开他道:“小鳖犊子,别气死我就有了。那院才一个外孙女儿,竟比我这两个孙子加在一起都要强上百倍千倍,可见我平日里说脸打脸。我只最后告诉你一遍,收敛着点吧。纵使嘴馋,也不要留了把柄在人手上,否则以后如何翻身。这么大个人了,还让老婆欺负的一愣一愣的,能有什么大出息,我都替你寒碜。以后再有这事也不必找我解决,直接找你老子去,皮不给你揭了的。”钟氏一面由李珠扶着一面走了。
第二日,潘淑贞果然叫她爹来了,她爹也没说什么,只骂了句:“一群丫头,没个给我长脸的。”就把哭哭啼啼的潘淑芳带走了。
毕竟是好过一场的,苏虎此刻对她的感情早已远胜过潘淑贞,但钟氏有话在前,现在不好多说。只叫小厮金贵悄悄塞了纸条给潘淑芳,许她日后想办法长相厮守,又说自己定会负责等话。潘淑芳毕竟是久经男人的□□女子,如何能轻信男人的话,一面哭着,一面撕碎了纸条,也就作罢了。
自此,苏虎便更加厌恶潘淑贞了,每每见了她都恨不能揍一顿。可恨苏家历来没有打老婆的事,所以只得强压下来,日夜流连于风流快活地,不肯回家就是了。
却说这日午后,成玉在屋里憋的正发慌,想起苏豹让她临摹顾恺之的《洛神赋图》,她于前日已经画完了。正好没事,不如把画给他送去,两人也好聊聊天。于是也不叫善莺,一个人披了外衣奔着苏豹那儿去了。
到了他房间推门进去,发现厅内桌上摆着酒菜,乱的横七竖八,屋内一个丫鬟都没有。
成玉奇怪了,照理苏豹这人最爱让丫鬟伺候着,平日里略标致些的一个都不能离了他身边,如今竟一个人都不在。成玉猜测许是苏豹不在屋内,但还是好奇,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床上睡觉呢,于是悄悄来到他床边,挑起帐子。正想叫他起来,这一看不打紧,差点吓得去了半条命,忙把帐子撂下了,提腿就往外跑。
苏豹听到了动静忙从床上跳下地,也顾不得穿鞋就追了出来,赤裸着上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刚要使劲捏,发现是成玉,忙收了手。成玉怒道:“还不放开你的脏手!再这样我就喊了。”苏豹道:“你好歹听我解释。”成玉冷笑道:“解释什么?看到如此香艳的画面,还当真是我晦气。若换了你和别人,我只尴尬罢了,现在却是愤怒。躺在那儿的是你的亲嫂子,你还有什么脸站在这儿和我解释。”
苏豹“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自言自语似的道:“你若要毁了我,大可现在就出去告诉大哥。”成玉冷哼道:“你认识我这些年,我是这样的人吗!今天得亏就我一个人看见,否则后果你也该知道。我这就走了,免得她醒了尴尬。”
苏豹道:“你别走,你信与不信,我说的都是实话。她今日来了,只哭着说大哥一直冷落她,甚至于现在连她那里都不去了。她带了酒要和我一起喝,我见她可怜,就心想大哥做的也不对,反而现在受苦的只是她自己。酒喝的多了,就干了糊涂事。”成玉道:“本来我也觉得大哥做的不对,也同情大嫂子,但现在不会了。你说你无心,她毕竟是你嫂子,她到你这儿来,你怎么也不避嫌。竟然还叫丫头都下去了,你这样谁能不疑你有私心。你快别说了,你们的事我不会说出去,逼死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只是今后你们好自为之吧。”成玉叹着气开门就走了。
苏豹回去穿好衣服,又摇醒了潘淑贞,没告诉她成玉来过的事,只对她说今后别再见面的话。潘淑贞没有言语,默默穿起衣服就走了。
再说若虚自见了柳春江,觉得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奇女子,心中对她生出了许多好感来,总是惦记着能寻个机会再见一面。
正巧这日别人送了他一对蓝画眉,这对鸟儿十分漂亮特别,正配着春江的气质。若虚就趁着午饭后无事,向白母扯谎告了个假,带着小厮们出门去了。到了“枕霞院”,若虚请丫鬟传话给春江。
春江正在睡午觉,听到有人来找她,司空见惯了的,只懒懒应付道:“我哥哥又不在,找我做什么?不见不见!”小鱼笑道:“也不问问是谁就推了,当真不见?”春江歪在床上道:“这其中还有原由?”小鱼笑道:“不是什么特别的人,不过是个痴小子,我打发了他去吧。”春江忙坐起来道:“你这样说我就觉得奇怪了,快快告诉我是谁,好赖别吊人胃口。”小鱼道:“可不就是前日来的白家的三爷吗!”话音未落,春江早已起身下地梳妆去了。小鱼在她身后笑道:“姑娘也不午睡了,也不推脱了,当真是个怪事!”春江边忙边道:“好姐姐,别再取笑我了,快过来帮帮忙吧。”
既已穿戴整齐,又不觉得太矫揉造作,春江方信步出门,见若虚正耐心等在厅里。
春江过去施了礼,笑道:“好奇怪,我哥哥今日不在,白三爷算不算走了冤枉道?”若虚道:“我本来就是来找你的,与你哥哥不相干。我们在一起吃过了酒席,就算是朋友了,何必拘礼,以后你只叫我若虚吧。”春江笑着问道:“我叫你若虚,你又叫我什么?”若虚笑道:“我只听你的,我叫你什么你不觉得忌讳,我就叫你什么。”春江“噗呲”笑一声道:“撵着姑娘家叫名字,也就亏了是你这样水一样的性子,水一样的人。”春江叫小丫鬟泡了茶,又让坐给若虚。
若虚忙着把那对画眉儿递出来,春江和小鱼仔仔细细看了几圈,春江道:“真是难得!只是可惜了。”若虚道:“怎么?你不喜欢?”小鱼道:“不是不喜欢,往常我家姑娘最爱花啊草啊鸟呀鱼的,不过是近几年悲从中来。”春江笑着和小鱼说道:“你这个比喻竟大不恰当了,不叫悲从中来,竟是人由物悲而悲。”
春江又道:“我家本是前朝的贵族,时过境迁,父母死得早,没留下什么遗产,人丁又不旺,只剩下我和哥哥两个人。哥哥为了养活我,自小卖身进了梨园,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饶是这样还怕我受了委屈。其实我跟着虽没遭过大罪,却也吃了不少的苦。我们这样的人,就和这鸟雀一样,成日被困在笼子里,供人们把玩欣赏,想走出来都不能,更不知道能不能在这笼子里被养活。你难道没听过‘欲观好花莫折枝,欲玩珍禽勿笼囚’吗?自此我就觉得它们可怜,不再养鸟养鱼的了。所以你的这个东西,虽是宝贝,我却是不能要的。”
若虚点头道:“竟是我的疏忽了,惹你伤感,实在是我的不对。”他说着翩然走至窗前,拉开笼门便把两只鸟儿放了出去。春江和小鱼也都跑来看鸟飞走的样子,春江顿觉十分清爽自在。若虚笑着说:“本为找到这么个灵秀的东西来愉悦你而开心,偏巧没送对。下次若我得了什么更好的,一定来补偿今日之失。”春江俏皮着笑道:“不要挖空了心思,我不过也是俗人一个,不拘什么的,只要你也喜欢就行。你既有这个心,就比什么都重要。”说完,两人倒害羞了起来。
春江心内想:他既将我比做不落俗套之人,可见他待我和别人自不同。若虚却想着:她这人明明刁钻挑剔,今天竟和我说了这样随性的话,可见怕我厌恶她矫情,却也费心了。
两人正喝茶吃点心说着闲话,这时有小厮来报说:“柔柔姑娘的丫鬟又来送信给公子了。”春江一口茶差点没呛着,待顺了气方道:“快把信给我,随便打发她走吧。告诉她,只说是我哥哥说的,叫她以后别再送信来了。”
春江将信拿在手上,顺手拆开来看了看,竟笑出了声,随后拿火就烧了,嘴上还说道:“真有趣,情意绵绵,亏她写的出来。”若虚不解道:“既是给你哥哥的,你怎么能私自拆看了,还给毁了?”春江眨眼笑道:“你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委,说出来竟是一段丑闻。不过既然是你问,我也不怕告诉了你。”
春江不急不忙喝口茶道:“这柔柔是朝中一个大官的小妾。之前本是妓子,被那大官相中了收做房里人,做了姨娘。本来也十分体面,又得那老头的疼爱,在府里不知有多风光呢!一次偶然跟她老爷来听戏,不知怎地就迷上了我哥哥,遂千方百计传信寄相思,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要和我哥哥私奔了去。我哥哥这个人虽木讷,却是个明白人,怎会喜欢她这样的女人,所以变着法的委婉拒绝了她。饶是这样她还不肯死心呢,仍然死缠烂打,后来终于给她老爷发现了。她老爷毕竟是老了,知道少女爱青年,说既没有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要她肯认错,保证以后不再发生类似的事,也就当过去了。偏巧她这会子来个痴情的劲了,只说是因为她的身份我哥哥才不肯爱她,在那府里闹得不吃不喝的。她老爷没法,又不忍心打骂她,只得休她回了家。她娘家爹是个烂赌鬼,再次把她卖进了窑子。她也到底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主儿,到了现在还时常巴望着我哥哥。真是自己作孽不能活,反要带累别人。”
若虚思索了片刻后却道:“倒也是个命苦的痴情人,你哥哥既不爱她,却也不能随便辜负了她的痴情。”春江道:“哎呦,我的爷,这可是你说的天真话。当初亏了我哥哥不曾动了她,否则那大官不要了他们的命才怪。这还牵连了我哥哥呢,那家没少来找麻烦。柔柔姑娘也真是的,在那大家里好吃好喝好穿的,总好过现在成日里接客吧。她自己又蠢又天真,所以现在是自作自受了。”
若虚笑着问:“若换了是你呢?你如果遇见了真心爱的人,是想争取一下,还是想混沌度日?”春江不语,许久后才说:“她如何能跟我比呢!”若虚笑道:“都是女孩子,本是一样的心性。只是后来被这尘世间一些好的坏的熏染了,才分出好坏来。你不是她,怎知她在那大官家一定是快乐的。你都自比作笼中鸟儿了,更何况她只是最卑微的小妾。”春江微微生气道:“我什么事都和你说了,你还抢白我。”若虚笑道:“并不是抢白你,只是有感而发罢了。人间百态,冷暖自知吧。”
春江遂不再言语这事。两人静了片刻,春江恢复了生机,又叽叽喳喳说起了别的事。若虚就喜欢她这个天真洒脱的性子,同时又真心为那位一心求真爱的柔柔姑娘惋惜,很想能够找个机会帮她一把。
若虚既与柳春江混的熟了些,两人难免走的就近了。若虚时常去“枕霞院”。偶尔看见春江拉着一群歌姬编排“飞天舞”,那是为了歌颂仙女的歌舞,春江将那九天仙子演的淋漓尽致,实在是美轮美奂。
若虚每每想要赞美她,总苦于找不到合适的脱俗的辞藻。有几次看见春江在训小歌姬,毫不留情,若虚又觉得她太过苛刻。更有一次,春江嫌伴舞的歌姬动作幅度太大,竟霸道地说:“都停下,只看着我的手势跳,你们都上窜下跳的,如何能看见我。”若虚只是笑笑,想着这样天真无邪的才是柳春江,否则就不是她这个人了。春江许诺说,等到舞蹈排练好了,到演出时第一个便邀请他来。
这日,白寅自外省巡视回来,这一走竟有几个月了。他回了白府先去给父母请了安,白母留他吃饭,白寅见一众儿孙都在那里吃饭,怕自己在大家倒拘束了,遂推辞了。
白寅又奔着林南星这院来了,林南星见他回来自是激动,要留他吃饭,白寅答应了。
林南星忙吩咐玉萍道:“把那乳鸽给炸了,再把那腌鹿肉弄几块来,老爷就爱吃这口。至于别的,你自己掂对着吧!”玉萍领命出去,白寅只端坐着,并不曾看她一看。
不一会儿饭菜就摆上了,白寅和林南星坐着吃饭,林南星一直给白寅夹菜,白寅道:“你不必管我了,自己吃吧,瘦成这样。”林南星笑道:“我平日里就没什么胃口,今日见你回来了,反倒吃的多了。”白寅默默吃着饭道:“也是难为你了。我这一年到头在家中待不了几日,这一大家子的琐碎事都靠你,又要孝敬老人,又要照料几个孩子。等到我年纪再大些,只放手给若霆他们,我只安心在家陪你几年可好?”林南星笑道:“那样自然最好。不过老爷一切以大事为主,家里的事就交给我吧。”
白寅皱眉道:“刚才在老太太那儿看见若虚,人多我也不便和他多说话。我在外听说他最近常跑去歌舞寻乐的场子。小小的年纪不思上进,反倒爱好起了这些个。若不是我刚回来,又快赶上中秋节,怕让太爷老太太不乐和,否则非要敲他一顿不可。”林南星叹道:“你是他老子,你要管他教育他谁能说什么!但我在这儿说句公道话,若虚虽是顽皮异常,到底是个聪明孩子,不像若霆。毕竟是年纪小,听风就是雨的,只要往正道上疏导,不会有什么问题。”白寅道:“我也正是知道这点,要不看他是个可塑之才,我何必多费这个心。若霆虽是长子,却丝毫不长进,你我这样聪明要强之人,怎会生出这样的孩子来?”林南星笑道:“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呢,何况你我。孩子不能指望每个都有作为,做父母的只用心调教就是了。”
白寅又道:“京云他们兄妹自上京来了,我就一直不在家,连个面也没见着。这几日我刚回到都中,难免朝中又有事,你只告诉京云一声,说我不忙时自会找他来见面,叫他有事尽管和我说,都是最支近的亲戚,不要见外了。”林南星称是。白寅想想后道:“叫若霆消停消停,万不可将家中几个弟弟带坏了才是。”林南星笑着道:“这事老爷快别交代给我了,老爷既回来了,哪天好好给他们几个上上课是正经,我也正好撒开手清闲清闲。”白寅终于露出笑容道:“正是呢,竟是我糊涂了。”
吃过了晚饭,白寅也没去别处,就在林南星这里歇息了。林南星自然十分高兴,又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就有如收放自如的弓弦,处处小心谨慎,却也无话。
眼看着就要到中秋了,白府内都在为过节做着准备。这一年到头日复一日,也就过年过节还有些乐子。又数今年白家的人最全,客人最多,所以今年尤其的热闹。
白若虚便是头一个爱凑热闹爱玩爱笑的人,早就酝酿着和家中姐妹一起在中秋来个小宴。于是去和骆棋商量,骆棋也来了兴致。把这话和若婧一说,她更是举双手赞成。当时京雨和颂晴两人都在,京雨说道:“刚才我哥哥来说,江苏巡抚送给我爹好几大箱子的螃蟹呢。不如我们要了些,中午就在园子里开个螃蟹宴。”骆棋道:“好是好,却没有我们吃独食的道理,须得回了老太太。”若婧道:“依我看,不如就让雨儿做个东道,索性连老太太、太太等邀了,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多好。晚上太爷、老爷们都回来了,咱们又都得敛声静气的了。”京雨笑道:“婧丫头倒大方,先替我许了愿,拿着我家的东西做人情。”
若婧推着骆棋笑道:“你听听,自来了咱们家,连雨丫头都变得刁钻了。我才说一句她就不干了,那么大的家业,还能吃黄了不成。再说了,就是我向舅舅表哥要去,他们还能不给?你这么会过日子,还能把娘家的都带到婆家不成。”京雨红了脸小声骂道:“该死的东西,欺负我老实。”若婧又笑道:“就你那个家世,那个模样,想必婆家也是了不得的。一下子弄不好,再来个亲上亲,仍旧来我家可怎么好。”京雨霍地站起来道:“越发不像个姑娘了,倒是个嚼舌头的泼皮。”颂晴这时笑道:“林姐姐你快别生气,前儿也是我说了一句,她就抢白了我一堆。回头叫她嫁去个厉害人家,先摊上个厉害婆婆,大姑子小姑子个个刁蛮,到时候让她哭都没地方哭呢。”若婧仰脸道:“那我就真真找个没婆婆、没大姑子小姑子的给你们看看。”颂晴京雨笑骂道:“说话越发疯了。”
预知中秋节白府中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