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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回 家学里才子遇知音 风流场痴人见痴情 却说若 ...


  •   却说若虚问郭嘉道:“研青兄可有比较喜欢的诗人?”郭嘉道:“李白。”若虚道:“李白好则好已,不过我还是比较欣赏陶潜,那种恬淡静适的风格,正让我心旷神怡。”郭嘉笑道:“我喜欢李白不过是一些小情怀罢了,陶潜也是不错的。我时常见你拿个小本子翻来翻去,可是得了什么好东西?”若虚尴尬笑道:“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一个诗本子。”郭嘉道:“如若兄长不吝,可否给我一看?”
      若虚遂拿出骆棋的诗集来与郭嘉共赏,并说道:“若李白都不过是一些小情怀,我这东西就当真矫情了。”郭嘉翻看后笑道:“岂敢岂敢,当真是绝词妙句。是兄长所做?”若虚笑道:“说来惭愧,是我的一位远房表姐,最是我家的一位才女。素来喜欢舞文弄墨,故把自己做的好诗都收在这本诗集里。”郭嘉笑道:“你若不说,我真看不出这大气磅礴的诗作竟是出自女子之手,可见你我自诩诗才当真应惭愧。”若虚笑道:“我也是爱她这诗集,因要出来学习,左哄右哄才借给我的。”
      郭嘉因见若虚脸色微红,又见他聊及这位表姐时面露春色,不禁就明白了他两人的心意。不过郭嘉是个厚道不多嘴之人,虽明了若虚的心事,也不点破不多问,只当做浑然不觉。
      一日若虚没等到下学,便急急被小厮官华接走了。郭嘉刚要下学时,发现若虚竟将诗集遗落在椅子上。他随手捡起,先替若虚收在自己的包内。夜晚回到家,郭嘉将诗集拿出细细翻看,一看不打紧,竟十分钦佩起作诗的女孩子来,而且越看越爱看,越看就越舍不得放下手,于是便动了将诗集占为己有的念头。郭嘉本是磊落之人,偏这一次却鬼使神差做了这事,一时心里又难免有愧。以至于后来若虚心急如焚地找诗集,郭嘉只在一旁红着脸不出声。
      若虚找了许久没有结果,沮丧道:“也罢,丢了就丢了,大不了回去她发通脾气,我好好哄哄她再抄一本给我就是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又想到只要骆棋还陪在自己身边,要多少本骆氏诗集没有呢,也就逐渐地抛开了此事。

      话说这日便到了中元节,白母找来和尚道士各五十名,清早就在自己正厅里诵经读文,说是超度死去的白家亡灵,实则心内所惦记之人唯有白辰。自那日梦见白辰成了仙子,白母已十分受用。今日白母大摆了排场,又命全府中人全部食素,为死去的亲人祈福。
      和尚道士十分敬业,除去吃饭休息,竟在白府内念经念了一日。白母也不顾疲倦地诵经,林南星、牟胜雪等担忧白母的身体,又不敢多言语,只得陪着。连带着小辈如陈月英、白家姐妹、骆棋、若虚等都不能离开,林京雨和周颂晴是客,本不用出席这样的场合。
      骆棋见白母念经念的卖力,又想起了自己早亡的母亲。想到外祖家早已无一人,又不知父亲如今是怎么个情况,不禁悲从中来。到底是白家的大事,众人都敛声静气的,自己想哭又不能,只得干憋着。
      若虚回头见她眼圈发红,知道她又生出了什么心思,因离得远不得立刻安慰,想来想去,只得向她使眼色。骆棋笑了一声,自然是明白他的心思,于是“噗通”一声躺倒在地。若婧叫道:“可不好了,骆姐姐晕倒了。”白母慌道:“这孩子是怎么了?”又埋怨林南星说:“你们也是的,她到底不算白家的人,没必要让她也跟来。再说她身子本来就弱,何必跟我受这罪。”牟胜雪道:“骆棋这孩子心细,遇事逢场必到。”白母吩咐道:“快叫人抬了回去。”若虚笑道:“何须人抬,我不就在这里。”说着便将骆棋从地上抱了起来。白母道:“你们小孩子都回去吧,不要在这里受苦了。只叫你们太太陪着我就行了。”
      一听到白母这样说,若婧等姐妹若释重负。若虚抱着骆棋,快步走出了正厅。
      及至休息时,林南星和牟胜雪被丫鬟扶了出来,腿早就跪麻了。她们到偏厅去坐着,丫鬟马上过来捶腿,捶了片刻,牟胜雪挥手叫她们下去,屋内只剩林牟两人。
      牟胜雪望着林南星笑道:“这样的事,要再多来几次恐怕我都要散架了。”林南星笑道:“老太太的心意,不能违拗了她去。”牟胜雪喝过茶,擎着茶杯道:“我叫人都下去,本是有话要和嫂子讲,心里又不知该说不该说,所以十分为难。”林南星拉着她手笑道:“你今日是疯了怎么?与我一起这二十年,事也经历过不少的,如今到拿捏起来了。”牟胜雪道:“不是拿着,实在是你们的家事,我恐怕说多了倒让你厌恶。”林南星笑道:“你是撒开链子的猴儿,我怎会和你计较。”牟胜雪道:“嫂子年纪大了,倒越发懂得玩笑了。”林南星正色问道:“到底什么事让你这么忧心?”
      牟胜雪又轻啜口茶方慢慢说:“本是我多嘴了。刚才念经时,若虚抱着骆棋就走,虽是骆棋晕倒了若虚一时心急,又是幼时一起长大的,所以不避忌讳。可是毕竟男女有别,就算是一奶同胞的姐妹兄弟,也断没有这样亲近的,更何况连半点血亲也没有。老太太最懂礼数,如今也糊涂了,还直说好呢。”林南星笑道:“不怕你笑话,我的若虚我最知道,女孩一样温柔,和家里的姐姐妹妹再没隔阂,一向最懂怜香惜玉的。”牟胜雪道:“话虽如此,待别人一样,骆棋却不同。嫂子你也知道,咱家太爷最疼爱若虚,总说若虚最像他。骆棋又是爷领回来的,宠的宝贝似的,比疼自己的孙女还厉害呢。只怕太爷早存了心思叫骆棋进白家的门吧,老太太又不好违了太爷的意。我们若霖跟他爹一样是个闷葫芦,不太得人喜欢,我瞧着若虚与骆棋关系又好,十有八九怕就是他了。”林南星背后一只手使劲往椅子上抠,表面却笑道:“骆棋这孩子温柔懂事,自来了咱家对我也是很懂礼数很尊敬的,我瞧着倒也喜欢。”
      牟胜雪自顾自笑道:“嫂子这话只和外人说吧,何必瞒我,都是为人母亲的人,谁不为自己儿子着想。说句不瞒嫂子的话,饶是若霖遇到骆棋这样的孩子,我也不同意。骆棋这孩子,单论长相人品倒也不错。不过毕竟举目无亲,太过孤苦可怜。年幼丧母,听说父亲也疯疯癫癫,命也忒薄了些。又是个爱生病的,身子也不好。现在的确是仰仗着太爷,说句大不孝的话,能仰仗多久呢!今日我说了这么多,嫂子别嫌烦才是。”
      林南星拉着牟胜雪的手道:“你这也是为了若虚和我好,我是记着你的情。我何尝不是像你这样想,不过是太爷喜欢骆棋,老太太都没半点办法,何况是我呢。”牟胜雪道:“还得从老太太那里想办法。太爷常说,娶妻是大事,这事嫂子必要占据主动才好。要是嫂子不中意骆棋,也好早作打算,不可拖拉误事。”林南星笑道:“我留心了,自会考虑考虑,多谢你。”妯娌俩又聊一会儿,前面老太太喊人来叫她们,也就罢了。

      又说若虚抱了骆棋出来,连带着若婧姐妹也沾了光。大家也都累了,因此各人回各人处,唯有若虚抱着骆棋将她送回住处。
      行至半路,若虚望着怀里的骆棋笑道:“还装呢,就剩咱们俩了。”骆棋红着脸道:“那就快将我放下吧。”若虚笑道:“那可不行,做戏要做足才是,免得被人发现是装的,老太太定不会饶了咱们。”骆棋冷冷道:“我怕什么,老太太都说了,我不是你们家的人。”若虚只装没听见,继续道:“棋儿也太瘦了,我像抱团棉花似的。”骆棋有些微怒,因要继续装,只得小声道:“没脸的东西,再胡说我以后都不理你了。我这样已是很难为情了,还说这让人难堪的话。”
      若虚遂不再言语,只是含笑望着骆棋,见她双眼微闭,俏脸微红。想起与她相处这几年,何曾不是经历了酸甜苦辣,想她命运多舛,从没真正享过一天的福,若虚恨不能立刻就跟她山盟海誓,许诺她以后的幸福。又想起一辈子那么长,总有人力所不及之事,比如变数、命运,马上悲戚起来。
      夕颜本在屋里坐着,见若虚抱了骆棋回来,给唬了一跳,忙急急跑过去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若虚笑着,一面轻轻将骆棋放在地上,骆棋笑着冲夕颜道:“装的,再跪着也迟早出事。”夕颜笑道:“这些歪的邪的都是跟三爷学的,我们姑娘原来可是个老实人。”若虚笑道:“都往我身上推吧,我的恶名已经不少了,不差这一个。”
      趁骆棋出去的功夫,若虚问夕颜道:“你们可给骆夫人烧了钱?”夕颜笑道:“这些你自不必问,昨天已祭拜过了,这样的事姑娘是断不会落下的。”
      这时骆棋又进来了,望着若虚道:“还不回去呢?我这一大早就起来,累死了,正好再补个觉。”若虚道:“当真是春困秋乏。不过这样睡着岂不无趣,棋儿你起来,我带你玩去。”骆棋笑骂道:“促狭鬼,胆子太大,明日叫舅舅狠狠罚了你,看你还有没有胆子!”若虚道:“罚什么,我们只说出城去拜祭骆姑母就是了。”骆棋怒道:“该死的,总是拿故去的亲人做幌子,什么意思。有胆子出去,就自己想办法去。”
      若虚自知失礼,忙哄道:“好妹妹,亲妹妹,原是人家的不对,不过是一时想带你出去心切罢了,想着这样的日子,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借口了,故一时拿了姑母来说事儿。其实我心里是十二分尊敬姑母的,竟比自己的母亲还要尊敬。”夕颜在旁听着,“噗呲”一乐,想想又道:“三爷当真是个厚脸皮!不过怎么叫起姑娘妹妹了?”若虚笑道:“太太常说我是揽月了,本该两月前就生的,想来我还要长棋儿一个月呢。”骆棋笑骂道:“又不是哪吒!竟胡说!”若虚见她好转了些,忙腆着脸道:“我带你到个好去处,保管你会喜欢。”
      骆棋到底是答应了,于是两人假借祭拜骆夫人之名出了家。在马车上骆棋问道:“要带我去哪里?”若虚故弄玄虚说:“到了就知道了。”
      只见马车转来转去,来到一户普通人家。若虚叫官华去叩门,官华笑道:“原是三爷想见郭大爷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也不告诉我,到了地方才知道。”骆棋在车里问道:“谁是郭大爷?”若虚道:“我家塾里的好朋友。”骆棋淡淡道:“你的朋友遍天下,哪个不是你的朋友?”若虚只默不作声。
      官华敲开了门,说是来找郭嘉的,郭母让官华进门。若虚先跳下车,随手将骆棋从车上扶了下来。
      郭母将他们迎进门,回头看见骆棋,大喜道:“这位姑娘长得好漂亮的容貌。”一面又叫郭父去喊郭嘉,叫了好半天才见他衣冠整齐的出来。郭母笑道:“我这儿像个大姑娘,特别注重体面。”郭嘉道:“虽知道我家在哪儿,可从未进来过,今日是哪来的雅兴?”若虚笑道:“今日特别,无事本不应该走动。我在家闲的无聊,又几日未见你,想你是不拘小节之人,最不在意这些忌讳,就冒失地来了。”郭嘉一笑,回头对自己父母道:“这便是我常说的,在白家家塾里的朋友若虚了。”郭父笑道:“是了,刚才见这阵仗我就猜着了。白爷平日里没少帮衬我们家吃的喝的,只是庙小容不下尊佛,怕爷笑话了。”郭嘉笑道:“可也是话粗理不粗。”
      郭母摆了些果子点心之物,又泡了壶茶,方让骆棋道:“想必是大家子姑娘,什么没见过,我这点破东西,当真拿出来怕姑娘笑话嫌弃。”骆棋随后拿起一块点心吃了,并笑着与郭母道:“好吃。”郭母乐开了花,若虚在旁道:“伯母不用担心,她是个随和温顺的人。”
      郭嘉这才注意到与若虚同来的姑娘,他淡淡用眼角瞥了一眼,是位容貌姣好的美人。只怪他生活在陋巷,竟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姑娘。这时听若虚道:“我知道你喜欢她的诗集,就把作者也带来给你见一见。她素日里不出门户,要见一面恐怕很少有机会。”骆棋在旁嗔道:“还好意思说呢,我给你的东西,不宝贝着也就算了,转眼便给丢了,如今再要一份是不可能了。”
      郭嘉在旁红了脸,这才知道是那位他十分欣赏的才女,一想到她不仅相貌好,而且又有才华,不禁更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了。若虚为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他们彼此施过礼后,郭嘉方道:“今日得见女才子,实是三生有幸。”骆棋笑道:“不必客气。既是若虚的朋友,想来大家关系很近,再叫才子,当真让我羞愧死了。”
      郭母问若虚道:“爷可吃过饭了?”郭嘉道:“娘,这就免了吧!小家小户的东西,怕他们吃不惯。”若虚笑道:“如果有饭吃就甚好了,我与棋儿出来的急,正肚里空空。”又转身问骆棋道:“你可忌讳?”骆棋笑道:“既是郭夫人不吝赐饭,焉有拒绝之理呀!”郭母笑道:“到底是大家子读书的姑娘,说的话就像黄鹂般动听,我身边的那些小家子姑娘再没有姑娘的气质。”骆棋只含笑不语,郭嘉嫌母亲说的露骨,示意她快些下去备饭。若虚道:“不用特别精细,只家常你们自己吃的就行。”郭嘉应着。
      郭母做足了功夫,将郭家体面的吃食全部预备了出来。郭嘉与若虚坐在小炕上边吃边聊,骆棋只在一旁静听,偶尔会给他们斟酒倒水。给郭嘉倒酒时,他也不敢正眼看骆棋,只淡淡点头道:“多谢姑娘。”这样连吃带聊,时间过得很快。
      若虚道:“我们也是时候该回去了,回去的太晚,老太太要怪罪了。”郭嘉笑道:“那我也就不再挽留了。”骆棋这时笑道:“因出来的急,原不知是来这里,所以仓促间没有准备。我身上只有这块和田玉,就送给郭妈妈吧。”郭母推辞,骆棋道:“我已经毫不客气地吃了东西,这礼物郭妈妈是万万不能拒绝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是做个纪念。”郭母听这样说,知拒绝不得,方谢了收下。若虚又与郭嘉依依话别,才和骆棋双双上了马车。
      马车上,若虚笑道:“一向那么个勤俭会过的人,说大方起来出手却很阔绰。”骆棋也不看他就说:“人家热情款待,咱们也不能无理了,本不值什么。”若虚笑道:“回头二婶子问你,我送你的东西呢?我看你怎样说。”骆棋也笑着说:“二舅母是好这样的,不过既是给了我的东西,我只含混过关就行,何必多费口舌。郭家虽是小户,可是我没来白家时和父母生活就是这个模样,所以如今见了更觉亲切。说句不怕你恼的话,与其在白家夹尾巴做人,不如在这样的小门小户生活自在。”若虚默默道:“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骆棋笑道:“怕是不知何年何月能返自然了。如若有一日我死了不能回家去,你就记着将我埋到一处僻静的地方,也不要奢华,也不要喧嚣,方是成全了我。”
      若虚听她说的悲戚,心内有些生气,又不能和她发作,只不理她。骆棋也自觉说的过了,知道自己惹了他不高兴,又不能低三下四的求他原谅,只闷着不语。一来一去的,车里竟鸦雀无声。
      许久之后,若虚才红着眼圈问了一句:“你死了,我怎么办呢?”骆棋赌气道:“还能怎么办呢!我又不是你家的人,你何必让我累赘着。我死了,你又找了三奶奶,彼此倒也干净。”若虚回头望着她怒道:“你竟然还说这样的话,经历过上次的事我以为你多半是想明白了,如今却还说如此混话,我伤心你就真的好过吗?”骆棋还想抢白他,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真真是笑话,你我二人就像浮萍大海,本该无瓜葛。”若虚叹道:“是了,是我自作多情。”
      一路上再无话,直到了白家,若虚也不管骆棋,只一个人下车便回了自己处。若虚边走边想骆棋的话,想来因缘际会,真是世事难料,不禁十分伤感起来,竟落下几滴泪水。
      他自己念叨着:“你只凭嘴上痛快,想说什么就说,竟一点不管不顾我的感受。你总说死死的,你若死了,我还如何能好好活着。我虽然年纪轻,见过的姑娘总不少,你虽好,比你还要好的姑娘也不是没有,我偏心内只记挂你。时时担心你吃的不好,睡的不好,你受了委屈我比你还要难过。我的心思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他只顾自己魔怔了一样的说,不想旁边“哎呦”一声。却原来是若虚的丫鬟宝笙,子衿叫她过来迎迎若虚,不想竟听到了这些乱七八糟的。若虚听到她叫喊,立刻就醒了八分,见她已经跑开了,只愣愣在后望着。
      宝笙见他没跟上来,回头笑着道:“三爷还出神呢?快回家吧!”若虚追赶上来,忙问道:“你刚才听到了什么?”宝笙笑道:“这个还问我呢,自己还不知道吗?”若虚红着脸,装着骂道:“放肆的丫头,竟敢开我的玩笑。”宝笙笑道:“三爷这会子倒跟我摆爷的架子了,过后儿可千万别撵着叫我打络子。”若虚笑着道:“好姐姐,只当我求求你,万不可说出去了。”宝笙笑道:“咦,好奇怪,我什么也没听到,说什么?”若虚一时无语,只跟她回去了。
      骆棋见若虚自己就走了,把她独独扔在马车上,还是官华把她扶下来了,官华奇怪道:“爷这是怎么了?”
      骆棋一路哭,一路往自己的地方走,回去夕颜见了她这个模样,如何能不被吓到。夕颜问道:“这是怎么了?走时还好好的。”骆棋抽泣着简单把事情学了,夕颜听了直跺脚道:“你心里既有他,何必说这样的话来。你再这样,谁也帮不了你了。”骆棋哭道:“我有他顶什么用,我和他这半生不熟的关系,谁知道将来会怎样!”夕颜劝道:“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是福不是祸。你再这样,既伤他又伤自己,只怕你们也没有将来了。”骆棋只不出声。

      林南星这一天都不大痛快,晚饭后回来见若霄在院子里跑着玩,脸和衣服都十分腌臜。林南星一时来了火气,将若霄的奶妈子叫来骂一顿道:“瞧这造的,像是烧火回来的,哪还像个爷!好歹你们守点本分,弄得像个乌眼鸡似的,谁有脸面!”奶妈子不敢吱声,只听着。
      一会儿王姨娘和刘姨娘也过来请安,林南星对刘氏说道:“自己的孩子,虽有嬷嬷,你也上点心吧!就你有这个福气,生了个爷,还不好好经管呢,好歹他是主子。”又嘱咐王氏道:“虽说是大家闺秀,若婉也忒文静了些,头日子我问她话,只会说太太说好就好。好好的孩子,都管的像耗子似的,见不得人。回头嫁了人,在公婆家大气不敢出一声,还不受气。”王氏怯懦道:“我就是这个性子,想是随我吧!”林南星托头道:“我若不是早年要管家,这几个孩子我一并教着,如何能叫你们管成这样。孩子不出息,早晚有你们受的。”王刘两人见她心气不顺,也不敢和她顶嘴。又坐了一会儿,林南星才叫她们都下去了。
      她们走后,玉萍伺候林南星换了衣服歇下,林南星还是不放心,吩咐玉萍道:“找个人去看看三爷回来没有。”玉萍下去不久后来回道:“早就回来了,已经睡下了。”林南星松了口气,方说:“我为白家的这颗心,什么时候操碎了才能叫我安生。”玉萍是个不多言语的,平日就不爱讲话,林南星说三句,她顶多答一句。如今听她抱怨,也不知从何说起。林南星又道:“若虚虽年纪还小,可也是个大人了。圣上这个年纪时已有了高皇后,也亲了政。如今还叫他和家中姐妹这么胡混,总要说我教子无方。更何况最近家里又来了几个外姓的姑娘,尤其要注意。我也要给若虚留意着,可有合适的姑娘。”玉萍笑道:“太太都说了三爷还小,这会儿又操心。”
      林南星揉着太阳穴,玉萍一见忙过来帮她按摩。林南星闭眼道:“若霆已找了那么个媳妇,就剩下若虚了,又是从小就被看好的,这门亲事含糊不得,得早运作几年才是。”玉萍道:“怪我多嘴了,守着现成的,家中这几个姑娘哪个不好!”林南星道:“你一向是我的心肺,如今说这话,当真是我错看了你不成。你难道还不知道我的心吗?”玉萍只不出声。
      林南星又道:“人虽好,可总不合我心意。骆棋就不用说了,我从不予考虑。别说是我,老太太就头一个不会同意。不过我又担心老太太说霍成玉,总要找个机会堵住她的嘴。至于周姑娘,我看着也不好,是个孤苦无依的。”玉萍笑道:“就剩下咱家的姑娘了,家世好,模样好,人品也好,自是无可挑剔的。”林南星叹道:“她是我见着长大的,我疼她比若婧也差不了多少。我在家时,我嫂子就疼我。不过婚姻事非儿戏,那孩子身子骨太单薄了些,又总是爱哭,恐怕不是多福之人。再说两家若要并一家,恐不是好事。”玉萍又给林南星揉腿,一面道:“将来事将来再说吧,太太也计较的太长久了。”
      林南星悠悠吐出口气,方慢慢道:“我这辈子已经是这个样子,只求他们都能平平安安、欢欢乐乐才好。”又问玉萍道:“老爷最近都忙什么?”玉萍淡淡道:“只听说在忙,别的就不知道了。”林南星道:“他忙与不忙对我来说一个样,反正也不会无事到我这里来。这些年,我已经想开了,什么误会不误会,多解释无益,他既不信我也就算了。反正将来和他埋在一处的始终是我。”
      玉萍道:“老爷也没去两位姨娘那里。”林南星道:“他是个没长性的,再说开始时就不大稀罕那两位。我只怕他外面又有了人,闲来惹是生非。”玉萍道:“老爷应该不会是这样的人。”林南星笑道:“他什么样子,我还不了解吗!早些年我属意你姐姐给他做屋里人,也好帮我收收他的心。谁知他二人偏不对眼,谁也不要谁。如今你姐姐嫁了人,也不肯叫她男人来帮我忙,两人自己做了小买卖,孩子都养了几个,我就知道她的主意是对的。现在你跟着我,样样事想的比你姐姐还周全,就是太严肃了些。我捉摸着你要乐意,就把你说给咱们老爷。”
      玉萍一听,忙跪下道:“太太这样说,是存了心要赶我走了。”林南星诧异道:“我是诚心实意说的,并无试探之意。”玉萍慢慢道:“我只想一心跟着太太,别的再无他求。”林南星扶起她道:“你如今也二十三了,该为自己打算。你若愿意,你就进来这个门,你不是外人,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你若不愿意,我也不怪你,回头有好的,我便把你许了人。”玉萍哭着道:“太太若要这样说,我今天就交个底,这两样我都不挑,如真让我这样,我宁愿一头撞死了。别的我也不想,只想着陪着太太一天是一天,其他的日后再说吧。”林南星道:“快别哭了,哭的我心里也难受。这几年好不容易才有你这么个合适人,我如何能舍得你走,不过是怕自私耽误了你。你既不愿意走,我求之不得,只跟着我吧。”玉萍遂不再哭了,林南星又嘱咐道:“你有什么想法,随时和我说。”玉萍点头不语。

      再说白若霆这几日闲来无事,又想找点事乐一乐。这日大清早,他刚出院子就撞见了林南星,若霆忙上来请安道:“太太好啊,给太太请安了。”林南星拉着他的手笑道:“小子又去哪里乐了?”若霆笑道:“不过是公事。”林南星笑着说:“你当真拿你老娘不当回事呢!你骗得了月英只当也能骗我?你老子和你舅舅都是那么刚正认真的人,偏巧我生了你,到底是像谁?”
      若霆撒娇似的笑道:“好歹儿子都是当爹的人了,太太要损还是给损的抬不起头来。我是太太肚子里出来的,能像谁去?我虽是长子长孙,可是太老爷、老太太、老爷、太太哪个不偏疼若虚,如今倒怪我了。”林南星笑骂道:“不争气的东西,还有脸说呢!偏又是老大,不给弟弟妹妹带个好头。得亏你弟妹都是争气的人,若都像了你,真让你老娘没个活了。”若霆跳着脚道:“成成,他和姐妹日夜在一处,就说是温良之人。我和个丫头走得近了,还说我有贼心歪心呢!若虚既是十全十美,明日我只管他叫大哥就是了。”一面说着就跑开了,林南星在后笑望着他。
      若霆直奔着若霖处来了,见若霖和京云刚起来洗漱。若霆上来打趣道:“又没个媳妇姑娘,天天起这么晚。哪像我这劳心劳力的,腰酸背疼还硬撑着起来呢!”京云笑道:“大哥和我们不同。我们是把气力用在正事上,大哥只把气力用在女人身上。亏得家里只两个女人,否则大哥早上也休要起来了。”
      若霆“哈哈”一笑,又说道:“你既来家这么久,咱们哥几个始终也逮不着机会聚聚,不如趁现在有空,一起出去乐乐可好?”京云笑道:“我一向来者不拒。”若霖道:“我手头还有事做。”若霆道:“少来这套吧!找个人问问若虚去。”
      不一会小厮回来说若虚也能去。若霆笑道:“你若真不去,可别怪哥几个无情了。”京云又再三哄骗,最后若霖只得答应了。
      兄弟四人各自吃了早饭,才骑马出了白家。若虚笑着打趣若霆道:“小心大嫂子发现了,又把脸挠的面条似的。”若霆瞪着眼道:“她敢!泼妇让我惯的越发嚣张了!还有你这小子,就因着你从小出息我没少挨骂。刚才太太还骂我没有你争气呢,待会儿可得多灌你几杯才行。”
      既出了家,他们兄弟各处都逛逛,也就到了下午,这才由若霆带着来了一处。
      只见这地方门上挂着红字牌匾,上书“枕霞院”三个大字。林京云立时来了兴致道:“这是什么地方?”若霆故弄玄虚道:“一处极雅的地方。”若霖道:“快别说了,我都要被你臊死了,大凡天下间跟雅沾边的东西,都与你这俗人无关。”京云笑道:“大哥哥,我可是雅俗共赏。”
      若霆命小厮去敲了门,兄弟四人方纷纷下了马,进到那“枕霞院”来,后面小厮牵了马进来,内自有接应的下人。
      若虚最后一个进门,只见那院子果然不同一般:
      当先一座门楼,四下几间台榭。假山真水,翠竹苍松。四时赏玩,各有风光。若春夏秋冬四季俱来赏园,定是桃李争妍,荷莲斗彩,□□舒金,白梅横玉。水阁风亭,莺虫鸟叫不绝于耳;湖光竹径,粉蝶蜜蜂花间对舞。真真一座好园子。
      这时自内迎出一个俊俏的青年来,见了若霆便毕恭毕敬上来招呼。京云小声与若霖道:“看那熟稔的劲头,想来大哥在这里定是座上客了。”若霖冷冷道:“名字取得再好听,不过是妓院罢了。”京云喜道:“如此美事,想来此趟不白来。我自来了都中,和你们这些正经人混在一起实在无趣,看来以后要多依傍大哥才是。”若霖道:“口贱胆小的东西,当我不知道,你比我也强不了多少!”
      若霆回头与他兄弟三人道:“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三个都是我的兄弟。”分别介绍名姓后,那青年方笑着鞠躬道:“小弟柳梦生,这厢有礼。”若霖三个回了礼,若霆道:“这里是听曲享乐的地方,这里的姑娘虽与咱们同乐,却是你情我愿,随便碰不得的,你们三人千万别想歪了去。”京云向若霖吐吐舌头,对方仍是一副冷面孔。柳梦生笑道:“爷们莫怪,但凡来我这儿的人,丑话总要说到前头,以免彼此生隙。”
      众人往厅里走,柳梦生恰巧走在若虚前面,忍不住多回头望了他两眼。若霆笑道:“你别因为他像个女孩似的标致,又不似我大喇喇的就多看几眼。我这三弟是家里的宝贝,现在还是个童男,休要打他的主意。”柳梦生笑骂道:“真真该死。你既知道我的心思,何必说出来,让人误会。”若霆道:“如何是误会,待会儿我说明白就是了。姑娘可好?”柳梦生恭敬回道:“好着呢!劳你惦记了。但若不能如何,也就莫再惦记她了才是。”若霆笑道:“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三人继续往内走,另一侧幽僻小院走出一个人来。众人一看,却是忠义侯唐辽之子唐博超。他父亲去的早,他是功臣之后,皇上体恤旧臣,叫他袭了爵位,如今朝野上下只叫他小侯爷。唐博超见是白家兄弟,松口气道:“我还当是谁,却是白世兄。”若霆打趣道:“小侯爷,你既爱慕柳姑娘,自可八抬大轿娶了去。你又不像我,家里有个母老虎。何必这样绕湖看花,多此一举。”
      不知唐博超如何回答,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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