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瘾爱》亲切的凌子

8、第八章

　　许澈越来越喜欢画画，并且天赋异禀，他知道自己的喜爱与安卿有关系，但是具体有多大，他说不好。
　　自从吴佳佳那件事，许澈觉得他还是尽量避免出现在“迷墙”的公开场合比较好，于是他命九叔在“迷墙”的顶层空出一间套房来给他，然后自己画了图纸找人把房间重新装修了一下，以后再来“迷墙”例行公事，就让下面的人到这里来。
　　“迷墙”有十八层，最顶层都是会员制的总统套房，这个城市最顶级的商业精英，几乎都在这里长期租一间套房，他们在“迷墙”耗费巨资，当然，“迷墙”也会回报他们在任何一处都享受不到的完美服务，而在“十八楼”拥有一处属于自己的空间，也是本市商圈中成功的标志之一。
　　许澈双手插入衣兜里，站在落地窗前俯视整座城市，自从他要了这间房，他就很喜欢这样看风景。他看了看手表，8点45分，一会儿九叔也该上来了，正想着，果然敲门声应心而至。

　　“请进。”许澈转过头，谁知进来的不是九叔，却是一位惊艳绝伦的女人，精彩的天生尤物，奢侈的后天包装。

　　“许澈，好久不见。”她脸上带着迷人的微笑。

　　“西荷。”许澈叫她的名字。

　　他说西荷的时候，心里却在回忆着他第一次叫她名字的情景，那是什么时候呢？
　　哦，十三岁那年。
　　那一年的夏天，西荷被许澈的爸爸许重坤带了回来，她是大毒枭的女儿，也是他父亲仇家的女儿，西荷的爸爸原来是许重坤的合作伙伴，因为利益纠纷，许重坤南下云南四个月，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仇家的女儿，许澈的妈妈问他怎么回事儿，许重坤只说了四个字：“废物利用。”许澈的妈妈便明白自己的老公在这场角逐当中赢了什么。
　　被许重坤看做“废物”的西荷当年只有十六岁，连普通话都不会讲，她充满异域风情的美丽早就注定了她的不平凡，她被“迷墙”豢养起来，成了“墙”里面的女人。她和“迷墙”里其他漂亮智慧的女孩儿一样，学习怎样令她们的天赋加倍成双，怎样成为这极乐世界中的极乐女王。
　　本来许澈和这些姑娘都是没有机会见面的，可是有一年许澈的妈妈发烧，什么都吃不下，只想吃云南的米粉，佣人们为她买了城市里所有云南菜馆的米粉，她妈妈都觉得味道不对，刚放到鼻子底下就命人拿开，于是有人想起了西荷。

　　“你会做米粉吗？”

　　“会的。”她微垂着脉脉的大眼睛。

　　当西荷双手捧着热乎乎的米粉来到许澈妈妈床前的时候，许澈的妈妈闻到这味道就已经露出久违的微笑了。于是，西荷便有了另外一个身份，许家的云南菜厨子。她偶尔会被许家的女主人招来做饭，许澈的妈妈对她很好，从不提她的身世，也不用自己的身份来压她，她对她做的饭菜总是赞不绝口，尤其喜欢她做的米粉和菠萝饭，有时候就是早餐也要让她来做给她吃。
　　西荷与许澈也是在这期间慢慢相熟，许澈从来没有和他年纪相仿的人成为朋友，因为他身份的特殊，他爸爸从来不允许他与同学走得太近，更不允许他把同学请到家里玩儿，许澈问妈妈：“如果我把同学请到家里来玩儿会怎样？”

　　她妈妈是个温柔的女人，没有用直接的方式伤儿子的心，而是在睡前给他读了王尔德的短篇小说《一颗像丽兹饭店一样大的钻石》，当她读到：

　　“‘喔，那么你们是有过其他访客？’约翰惊讶叫道。
　　姬丝美似乎后悔说了那话。
　　‘喔，是啊，’她连忙说，‘我们有过一些客人。’
　　‘可是你们不是——你父亲不是担心他们会说出去吗？’
　　‘喔，某种程度上，某种程度上，”她回答，“我们谈谈比较愉快的事吧！’
　　但是，约翰的好奇心却被引发了。
　　‘比较愉快的事！’他说，‘那有什么不愉快的？她们不都是好女孩吗？’
　　令他震惊的是，姬丝美竟啜泣了起来。
　　‘是啊——那——那是——全部烦恼的所在。我非常喜欢她们其中的一些人，洁丝美也是。但是不管怎样她还是不断地邀请她们。对此我无法了解。’
　　约翰心里暗暗产生了怀疑。
　　‘你是说她们说了出去，而你父亲把她们给——除掉了？’
　　‘比那更糟糕，”她断断续续喃喃说着，“父亲不愿意冒险——洁丝美继续又写信邀请她们来，她们曾度过那么愉快的时光！’
　　她突然悲伤不已起来。
　　这个惊人的真相大白把约翰给吓呆了，他张大着口坐在那儿，感觉到他身上的神经都在抖动，就像有许多麻雀栖在他的脊椎骨上似的。
　　‘现在，我都告诉你了，我实在不应该这么做的。’她说着，突然冷静了下来，拭干她深蓝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说，你父亲在她们离开之前就把她们谋杀了吗？’
　　她点点头。 ”

　　母亲的声音亲切而舒服，她从来没有在睡前给许澈讲过故事，这一次的例外，让许澈突然明白了母亲的用意，这后果的严重性让他觉得害怕，如果他执意如此，那么他的朋友们就会有危险，在他十三岁的年纪里，这是他不能言说也不能反抗的恐惧。

　　“妈妈，谢谢你。”当小说读完后，许澈对母亲说。

　　“所以，你是懂事的孩子，对吗？”母亲爱抚着儿子的头，微笑着问他。

　　许澈点了点头。

　　“乖。”记忆中，这是母亲很少对她说的字眼。

　　就这样，在那个最渴求与同龄人互动的年少时光，许澈被父亲和家庭束缚在孤独的小岛上。
　　西荷的存在对许澈来说是特别的，她温柔可爱，长发及腰，她只比他大四岁，会把剜出来的新鲜菠萝肉放到盘子里，再插上两只牙签，端进他的房间里给他吃，

　　“哎，尝尝我挑菠萝的技巧有没有提高。”

　　“等一下。”她总是挑在他看书看到正起兴的时候进来。

　　“尝尝啦！今早空运过来的哦！”很少有人可以像西荷这样与许澈说话。

　　许澈终于移到盘子面前拿了一块塞到嘴里，然后继续移过去看书。

　　“怎么样？”西荷充满期待的问。

　　许澈认认真真地把菠萝咀嚼好咽下去，才说：“嗯，还好，就是有点涩涩的。”

　　西荷立刻抽起眉头，也拿了一块塞到嘴里：“恩。。。确实还有些生，我去拿盐水给你泡。”

　　“不要，味道很怪。”

　　西荷想了想：“我有一个用茶水泡菠萝的方法，你要不要试试，可以去涩味，味道也很好的。”

　　“好。”

　　“你们家茶叶放在哪儿了？”

　　许澈放下书带着西荷去找茶叶，他爸爸喜欢收集茶叶，三楼吧台旁的柜子里面全是茶叶，他打开柜门，然后让开身体让西荷去挑选，他知道西荷是来自茶的家乡，果然，西荷看到满柜子的茶叶浑身展现出喜悦的气息，她张大眼睛，仔细的欣赏过每一款包装盒子，有熟悉的茶品就会指着它，和许澈点评一下，许澈只是默默地倾听，他喜欢西荷与茶叶之间的碰撞。
　　她从一个角落里发现一只不起眼的盒子，眼睛便再也离不开它，眼神闪烁着说不出话来，许澈看着她，看出了她的心思，他伸手把那只盒子拿到西荷的眼前。

　　“我可以闻一闻他的味道吗？”西荷终于说话了。

　　“当然。”

　　西荷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然后双手把盒子捧在鼻子底下，好像捧着一颗鲜活的心脏，她陶醉地闭起眼睛，全心全意地感受着，仿佛从未如此贪婪。
　　很久以后，她对许澈解释道：“它叫慢撒茶，中文的意思叫‘美女蛇居住之地’，有千年的历史了，早期慢撒地区茶叶生产贸易量很大，后来由于种种原因，转至易武。可是这一盒不一样，这一盒依然是慢撒地区种出来的茶，味道别致，每年产量很少，在我离开云南之前，只有两家人农人在种植它。”

　　“你很喜欢喝吗？”

　　“不，我从没喝过。”

　　很久以后，久到许澈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西荷其实是慢撒茶变做的美人，会在下一秒瞬间幻化成一片茶叶，永远的睡在这芬芳里，所以看得分外仔细，直到西荷的声音好像从她遥远的家乡飘来。

　　“我爸爸喜欢喝，这是我爸爸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