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瘾爱》亲切的凌子

7、第七章

　　许澈开始学习画画，他早上去学校上文化课，下午三点去画室练习，晚上8点半会去安卿家里吃晚饭。他觉得这样挺好，至少可以避免不少吴佳佳的纠缠。
　　吴佳佳如今对他的骚扰愈演愈烈，她是肆无忌惮的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从前他喜欢谁，谁就一定会在她喜欢他之前先喜欢上她，可是时间久了她便腻了，就像她小时候的儿童房，里面有一大半的玩具都是她抛弃不要的，她妈妈几乎每两个月便会为他换新一次玩物。可是许澈不一样，她缠着他没用，她在他面前表现千娇百媚，可他只有一张冷脸，她从前的那些手段全部失效，而且越关注他越发欲罢不能，她很奇怪，从前为什么没有发现这样一个人。
　　2点40分，许澈收拾东西准备去画室，在走廊的转角处，吴佳佳又等在那里，许澈照常无视她。

　　“许澈，你还是打算不理我对不对？”吴佳佳声音本来不大，但回向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却有些惊人。

　　许澈继续前行。

　　“我知道你和迷墙有关系！”吴佳佳提高音量。

　　许澈没有转头的意思。

　　“好好！你不理我，你不理我我就天天去迷墙喝酒，直到你出现为止！”

　　“你不信？我告诉你我说到做到！”吴佳佳说完赌气般地转身就走。

　　许澈在画室画到七点，便起身准备吃晚饭去。今天安卿没有晚自习，他们可以早点吃晚饭。许澈走出画室的大门，一股冷风便欺身上来，他抬头看了看天，怕是要下雨了。
　　他有安卿家的钥匙，为了方便起见，安卿配给他的。他打开房门，安卿已经盛好了米饭，在摆碗筷。

　　“快进来，我今天做了红烧鱼。”

　　许澈暗暗欣喜，他本就喜欢吃鱼，能吃到安卿为他做的，他很高兴。可是刚吃了一口他就在不吃了，除了认真的给安卿挑鱼刺，就只是一味的吃另一道豆豉油麦菜。

　　“怎么了？鱼不好吃吗？”他把挑好鱼刺的小碟子放到安卿跟前时，安卿问他。

　　“不是，很好吃，只是我不吃白糖。”

　　安卿很惊讶，在做鱼的时候只是加了一点点白糖，为了去除腥味，可是就这一点也被许澈品出来了。

　　“一点都不吃吗？”

　　“一点都不吃。”

　　怪孩子，安卿想。这时电视里面播报紧急通知，大暴雨即将光临这座城市，提醒大家做好准备，今晚尽量不要外出。安卿皱起眉头，不一会儿转过头来看了看许澈。

　　“今晚就别去画室了，吃晚饭就赶快回家吧。”

　　“好。”

　　可是还没等安卿收碗筷，外面便开始下起大雨来，安卿走到窗前，外面的瓢泼雨水打湿玻璃，根本就什么都看不清楚了伴随着闪电与雷声，却还只是一段肆虐的前奏。许澈站起来收拾碗筷，筷子盒碗轻微碰撞的声音惊动了安卿。

　　“你不用管，我来就好。”她转身和他说。

　　许澈没有理会她，拿着碗筷进了厨房。安卿进来的时候，他正拧开水龙头洗碗，安卿挨过去，她身上的香水味也挨了过来，她伸手就要拿过许澈手里的白瓷碗自己洗。

　　“我来。”她不小心抓住他的手，许澈死死地抓住那只碗不放开，任她抓着，水流是暖了，那香味越来越重，许澈的喉咙不经意的上下蠕动了一次。他想她真的不应该碰她，她晚一点碰他，他便晚一点知道自己的心。

　　“松开啊。”她用手肘碰了他一下，他被提醒了一下，只能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动声色地逃开。

　　“我先走了。”说着便朝房门迈着大步。

　　“等一下！”安卿跟了过来，在彼此的视线范围内停住，许澈转身看着她，耐心地等着。接下来，安卿似乎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又说道：“许澈，你今晚别走了，晚上有大暴雨，我不太放心。”安卿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些尴尬，可是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方法，外面太危险，她不能让自己的学生冒险。

　　安卿转过头看了他半晌：“你说真的吗？”

　　许澈不问还好，一问让安卿更加尴尬，这句话把气氛烘得暧昧了起来，安卿觉得奇怪，外面明明潮湿不已，房间里为什么这么干燥。

　　安卿转身回厨房继续刷碗，许澈悄无声息的进书房看书，他看到了书房里摆放着的安卿的结婚照片，安卿的丈夫挽着她的腰，安卿笑颜如花，许澈的心头莫名的一紧，他避开这张照片低头捡起书包。

　　安卿收拾好厨房，沏了两杯柚子茶进书房，一杯放到许澈的案头，另一杯则拿在手中，靠在书房里的软榻上，顺手拿起昨晚没看完的书，翻了起来。

　　很久，两人都没有说话。

　　“你有什么不会的问题吗？”安卿开口打破沉默，“你可以问我。”

　　许澈想了想，答道：“应该没有。”

　　“哦。”安卿继续看书，许澈的成绩一直不错，这一点她作为老师从不担心，可是突然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又一次移开眼前的书，欠起身子看向许澈手里的书，问道：“你在看什么？”

　　许澈举起书皮给她看，原来是《鹅妈妈的故事》。

　　“你喜欢看童话。”安卿笑了。

　　许澈摇摇头，：“谈不上，不过好奇罢了。”

　　“你小时候，你妈妈不给你讲童话故事吗？”

　　许澈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安卿也低下了头，突然的沉默，气氛诡异。

　　“你还记得你妈妈吗？”安卿的声音像一颗石头抛投在一潭深渊中，没有任何回应。

　　一段时间以后，当茶水变得微凉，许澈终于摇了摇头，安卿即使不去看他也知道他是在摇头，安卿的心里有些微微发疼。

　　“她离我太远，从我有记忆开始。”他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股子香气又上了许澈的身，香气柔弱而敏感，好像在与许澈撒娇，从安卿的身上四散过来蹭痒着许澈的脸颊，扶靠在许澈的肩膀，还企图撕扯开他的衣扣，钻进鲜活的皮肤，缠紧他的脖子，令他呼吸困难，甚至出现幻觉。
　　他突然想起了妈妈的葬礼，那真的是太遥远了，那个懵懂的破晓，大人们让他跪，让他摔，让他拜，他都安安静静地照做，有条不紊，沉着不惊，好像这葬礼已有百年的历史，他便是这百年时光沉淀出的连量词都不配拥有的灰。有人和正在磕头的他说，孩子你哭一哭吧，不然你妈妈该伤心了，他却没有乖，摇摇头说我哭不出。有人和站在浓烟滚滚的香炉前烧纸的他说，孩子你躲一躲吧，这烧纸的烟味太呛人，他也没有乖，摇摇头说我闻不到。他已是精疲力尽了，哪还有工夫赌气，报怨，伤心，哀愁，他说做不到的就是真的做不到了，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
　　他觉得浑身没了力气，所有的感官都被安卿的香气占据了场地，就连外面的雨声都觉得刺耳。
　　安卿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9点10分，她起身走了出去，许澈抬头看着她的背影，茶色的居家T恤，灰色的亚麻长裤，罩在她瘦弱的身上，显出一种特别的美好，令许澈留恋，他突然想叫住她，要她不要离开自己的视线，告诉她他现在很难受，告诉她他想要抱她，想到不行。
　　很久以后，安卿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抱着张挺的睡衣走了进来，他比张挺高一些，但张挺的睡衣他应该能穿。

　　“沙发我已经给你铺好了，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睡，晚安。”

　　“好，晚安。”

　　许澈洗好澡，穿着张挺的睡衣走出来便隐隐地听到安卿打电话的声音，他不由自主地走近那扇门，好奇心狠狠地作祟。
　　他在门口听到安卿的细声软语，那是一种完全放松的状态，中间夹杂着撒娇嬉笑，独一无二的声音，只能对亲密无间的那个人说，那个人并不是他。他在外面偷偷享受着，也在偷偷嫉妒着。
　　第二天早上，安卿迷迷糊糊地去厕所，路过客厅时，发现沙发上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被子却叠的整整齐齐放在那里，她又去书房，许澈的书包还在那里，她想了想，然后进卫生间洗漱，准备做早餐。
　　安卿刚刚把鸡蛋打到平底锅里，许澈就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他先进卫生间洗了个澡，然后一身清爽的来到厨房，靠在门口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安卿。

　　“去锻炼啦？”安卿把煎蛋分装在两个盘子里。

　　“嗯。”

　　“外面的天气怎么样？”

　　“还好。”

　　安卿看了看窗外，果然是一派被大暴雨肆虐过的景象，不过雨过天晴，阳光真是格外的好。

　　“路面不湿吗？”安卿问。

　　“还好。”许澈答。

　　“嗯，这座城市的排水还是做得不错的。”安卿说。

　　“其实也是一样的跑。”许澈想这算什么，他想做的事是不会因为什么阻碍而轻易改变的。

　　安卿撇了撇嘴，许澈暗自微笑。

　　其实安卿一直有点儿不敢面对许澈，因为昨天晚上自己恍恍惚惚没有睡好，半夜觉得好像许澈站在床边看着自己，看了很久很久，她不知道这是梦中还是醒着，但是潜意识告诉自己不能睁眼睛，如果睁开眼睛，发现是梦，她会尴尬，如果睁开眼睛发现不是梦，她会更尴尬。

　　“你平时早上都吃什么？”安卿若无其事地拿起一片面包，问对面的许澈。

　　“豆浆油条。”

　　“你也吃这些。”安卿把装牛奶的杯子举到空中停在那里。

　　“对，陵西街的索记油条。”

　　“我也经常去那家的！他们家的油条特别好，从来不重复用油，豆浆也棒，如果稍微凉了上面都能浮出一层豆皮。”安卿连牛奶都不喝了，兴趣盎然地和许澈聊开。

　　“可惜今天应该是买不到了，天气不好嘛。”安卿的表情变化很大，上一秒盛开，下一秒凋落。

　　“恩，我刚才跑步的时候特意从他家经过，没有开门。”许澈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又一次自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