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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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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上午8点30分,这一节是作文课,安卿走进来,许澈极少的把目光从窗外拉回到讲台前。
安卿扫了一眼学生们,眼睛停在唯一的空座上,问班长:
“吴佳佳还没来吗?”
班长摇了摇头,安卿皱了皱眉。
安老师让班长发下上次的作业本时,心里一直不断忐忑,于是忍不住偷瞄“最后一排的”的反应,只见许澈以平日里的表情翻开作文本看了看,然后又以平日里的表情合了起来,抬起头,给了安卿一个认真听课的眼神,安卿被“那个孩子”安慰后,也就舒口气,认真讲起课来。
但是下课的时候,许澈还是走了过来,他把作业本轻轻地放到安卿的面前,安卿有些心虚,报以歉意的微笑。
“你把我的作业本弄脏了。”许澈不慌不忙地看着她,唇角仿佛带着不易察觉地笑意。
安卿:“对不起,要不我赔你?”
许澈摇摇头。
安卿舒了一口气,想着下次不可以再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你要出去休息一下吗?”安卿试探,想离开的意思很明显。
许澈仍然摇头。
安卿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许澈嘴角的笑意不动声色的加深了,这么笨的老师,会被学生欺负死的。
安卿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在上面写了什么?”许澈终于开口。
安卿一愣,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明白了以后就更局促了。
“要不,我还是再给你一本新的吧。”安卿希望他答应自己的请求。
“你请我吃饭吧。”许澈给了安卿另一处的台阶。
“好。”
“什么时候?”
安卿低头想了想:“那到时候再约。”
她没想敷衍他,但她其实就是敷衍,学生嘛,先哄他开心罢了。
不过好在许澈终于肯离开了,安卿如释重负。
她走回办公室,觉得有点儿累。
7点32分,华灯初上,许澈看完新闻联播后关掉电视,他把刚吃完泡面的碗拿到水龙头下细细冲洗,脑子里却在想象着和安卿一起吃饭的样子,一旦这个念头被捻起,洗碗的时间便被无辜拉长。他关掉水龙头的时候,“哗哗”的流水连同他的思绪都声戛然而止,他突然有些不适,随即怨恨水龙头的无情。
许澈看了看表,换上灰色的拉链帽衫准备去“迷墙”报到,他一般只穿这件帽衫去那里,扣上身后的帽子,遮住自己俊美的脸,一回来便会马上清洗。他喜欢这件衣服与“迷墙”格格不入的气质,它保护他,让他进入“迷墙”时被淹没在喧嚣与浮华中无法辨认,也让他在走出“迷墙”时被掩埋在平淡与萧索里融为一体,正如他本人,在黑夜与白天之间穿梭,却从不被收纳,从不被属于。
“迷墙”里的“黑衣人”最近都已成习惯,这件衣服的主人,只要见到,就必须低眉颔首问候一声“少爷”。他穿过整个“迷墙”都畅通无阻,这件事情,甚至连九叔都做不到。可是他的活动范围却狭小而隐蔽,通常都在会所里的办公室,或是去酒吧部坐一坐而已。
“嘿!我说了放开!”
一个女孩儿大声的惊呼引起了许澈的注意,女孩儿穿着亮闪的连身短裙,性感而修长的大腿,柔软而美好的身段被裹在一位衣着考究的老男人怀里无力挣扎,这种事情在这种场所里常见,他本来没打算管,如果闹太大,旁边的“黑衣人”会解决。
该回去了,他离开坐落在阴暗角落里的位子,向门外走去,经过那一对纠缠不清的男女,许澈愣住了,她看到了女孩儿精致姣好的面容,画着与之年龄极为不符的浓妆,就如同天籁般的童声朗朗吟诵着波德莱尔的《恶之花》,仿佛是纯净的堕落,放肆的娇媚。
“先生,你先放开她”许澈上前阻止。
那老男人显然也醉得不清,含含糊糊的挑衅着许澈的要求。
许澈略略地使了个眼神,就有两个壮硕的黑衣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架开老男人,客气却硬朗的对他说:“先生,要不要给您叫辆车。”
恢复自由的女孩儿险些摔倒,被许澈一把抱在怀里,一个陌生却坚实的怀抱,与之前的感觉截然不同,她疑惑地抬起头,失焦的眼神费力地转了转,终于聚焦在头顶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绽放了笑容。
“吴佳佳,你是喝多了,还是吃药了?”
许澈看向另一个“黑衣人”,他正拿着刚才吴佳佳用过的杯子嗅了嗅,然后向许少爷摇了摇头。
吴佳佳的心情似乎大好,竟然伸手去触碰许澈的脸,被许澈不着边际地挡开:
“许澈,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家。”
“我不回家!!”他刚想拖着她往外走,可她几乎是在尖叫,更多的客人看向这里,许澈没有办法,只能先把她弄出去再说,他从身边那名“黑衣人”手中接过吴佳佳的包,又吩咐了什么,便打横抱起怀里烂醉如泥的女孩儿。吴佳佳在他怀里瞬间乖得像一只猫咪,头温顺地靠在他怀里盯望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这个神志不清的女同学居然还有脑筋来思考,她在想什么?
许澈把吴佳佳抱进路边停着的一辆路虎里面,那个黑色密封的大壳子其实是他的专用,只是他从来都不碰它,今天真是拜吴佳佳所赐。
女孩儿一进车里便开始得寸进尺,伸展着自己的身体使劲儿往许澈身上蹭,好像怎样都不舒服,许澈打开吴佳佳的包儿不停的翻找着。
“你找什么?”吴佳佳发现异常,皱着眉头问。
“你手机呢?”
吴佳佳开始大笑,然后把脸凑近许澈:“你忘了,我现在正在离家出走,怎么会带那个!”
许澈想了想,打消了把她送到派出所的念头。
“去福克斯”他对前方的司机说,自家的酒店,司机轻车熟路。许澈想,至少过了这一晚再说。
车子转了一个弯,许澈觉得异样,一侧头才发现吴佳佳的脸就快要了贴过来了。
“吴佳佳,你干什么?”许澈冷冷地将自己的身体向外移了移。
吴佳佳却不依不饶地继续往前凑,用力吸气,好像在专注于嗅一朵花。
许澈伸手拦在她裸露的肩膀上,吴佳佳咧着嘴巴笑起来,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对许澈说:“许澈,你知不知道,你好香。”
说完便一头栽倒在许澈的怀里,死了一般。
吴佳佳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酒店舒适的大床上,许澈穿着白色的背心站在落地窗前,吴佳佳看不太清楚,夜空下,许澈脊背和肩膀裸露的部分尽是优美的线条,他听到了响动,马上回过头看向吴佳佳。
“要喝水吗?”
吴佳佳点了点头。
许澈走过来把水递给她。
“送你回家吧。”
吴佳佳摇了摇正在昂首喝水的头。
“就因为你爸爸娶了‘迷墙’里的女人?”
那场盛大的婚礼,本市的地产大鳄吴天华迎娶22岁美艳娇妻,至今仍然是这座城市的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许澈一语中的,吴佳佳沮丧的垂下水杯和自己的头。
“我不能接受,他为了她抛弃我妈妈。。。”
“所以,你也想变成‘迷墙’里的女人吗?”
吴佳佳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许澈,他不仅能看出来她在气什么,还能看出来她在赌什么。
“可是很明显,你做不到,也不适合你。”许澈笑了笑。
门铃响了,许澈起身开门,取来刚洗好的帽衫穿上,看了看手表,10点40分。
“今晚你可以睡在这儿,不过明天我希望你可以出现在学校。”许澈站在床边,吴佳佳只能仰视。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说着一扭身。
吴佳佳却一把拉住许澈的手,许澈转过头来看她,他看到吴佳佳的眼睛里的乞求。
“你能不能,不走。”她是真的希望他留下。
他回过头看了看她,没说话。
“求求你。。。”吴佳佳底气不足,说话的声音变小,握着许澈胳膊的那只手也松了松,可眼里分明盛满了两汪泪水。
许澈想了想,又重新坐下。
“我不走,你睡吧。”
吴佳佳顺从地钻进被子里躺下,眼睛却一直看着许澈,好像在确认什么,当她确认结束后却依然看着他,好像怕他随时消失。
“你会讨厌我吗?”
“不会。”
“同学们和老师会讨厌我吗?”
“不会。”
后来,他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她又问他
“你说,我爸爸会讨厌我吗?”
“他也不会。”
吴佳佳向里翻了个身,让泪水在纯白的枕头上肆意蔓延,哭累了,也就睡得香了。
许澈离开福克斯的时候,是晚上11点15分。他走之前吩咐司机在楼下守着,又告诉前台明天早上7点打电话叫吴佳佳起床,然后扣好后面的帽子,独自一人慢跑回家,福克斯离他家里只有两个街区,比“迷墙”还要近一些。他本就睡得少,自从妈妈去世,他就睡得更少了,却从不会感到困倦。许澈每天早上4点钟会准时起床,沿着海岸线晨跑,看着当天的太阳慢慢的从海平面出生,他就觉得踏实,于是总要停下来看一看,在气喘吁吁间甚至会在心里说上一句:“你好。”,就好像和老朋友打招呼,进而变成了一种习惯或者是一种仪式。
他到家时,已经第二天0时,洗了个澡,然后坐在沙发上大口地喝白水。明天安卿应该不会再皱眉了,想到这里,他觉得白水也有了丝丝甜味。头发还没干,许澈打开台灯,拿出书包里的作文本,翻到皮肤被擦破的那一页纸,用指腹细细地摩挲着,缓慢而专注,好像这是一件身心愉悦的运动,细细品味,有益健康。头发上的一滴水不小心落下,掉在本子上瞬间晕开一朵白色的花,许澈好像想到了什么,附身找到铅笔,开始描绘起来,灯光下,许澈的身影,似乎唯有这件事,才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