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瘾爱》亲切的凌子

27、审问

　　强烈的光线，骤然的开启，如同刀子，晃了安卿的眼。

　　“说吧。”坐在对面的警察已经开腔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却只让安卿感觉到冷，而直直的照向她的灯光，只让安卿感觉到热。

　　“要我说什么？”安卿的声音不疾不徐，不卑不亢。

　　“张挺在哪儿？”她看不太清对面警察的样子，只有声音传过来。这一句问出来，安卿的心里已经了然，许暄没有骗自己，她的侥幸心理被打得粉碎，那么她这样的选择才是真正愚蠢的，想到这里，安卿闭了闭眼，开始接受惩罚。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我还想问你们。”

　　警察冷笑一声：“他没有和你联系过吗？”

　　“没有。”

　　“你是怎么认识许暄的？”一个女声想起，安卿这才发现原来审问她的还有一个警察。

　　“他是我的学生，我是她的老师。”

　　“只是这样吗？”女警察问。

　　“只是这样。”安卿答。

　　“我看不止是这样吧。”男警察又发话了，声音里充满了讽刺，“我们的侦查员说，在凌晨3点29分的时候，看到一男一女亲密地走进你家楼栋门口，那两个人应该就是你和你的学生吧？”男警察问道，“亲密”两个字是格外的重音。

　　安卿默了默，然后抬起头说：“是我和许暄。”

　　又是一声冷笑。

　　“可他只是在为我吹掉眼中的沙子，但我们的关系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个样子。”

　　“那么安老师，你觉得凌晨3点多带一个男生回家这正常吗？”

　　“他只是陪我回来拿些东西。”

　　“在凌晨3点？难道你们是要私奔吗？”男警察问，女警察轻微地咳了一声。

　　安卿沉默着没有说话，于是两位警察陪着她一沉默，小小的房间里再没有了声响，可安卿却觉得吵闹难耐，这样的吵闹来自安卿的内心，煎熬得几乎令人发狂，这该死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安卿忍不住开口要求道：“我能不能喝口水？”她口渴难耐，嗓子里面好像冒烟了一样。

　　可怕的沉默终于被安卿主动的开口打破，可是警察却没有搭理她的要求，而是接着问她：“从月日到现在，你都住在哪里？”

　　安卿仍然保持沉默，她当时打开房间的灯只是为了离开许暄回到她正常的生活轨迹当中，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出卖许暄，如果她如实告诉了警察，那么许暄身上的秘密势必会暴露出来，这些天安卿住在许暄那里，她隐隐地知道许家绝不是当初报上登载的那么简单，如果她说出她知道的，是否可能对张挺有益？安卿抬起头，想要尽力看清楚对面警察的表情，却又被强光逼迫得重新低下了头。想必现在许暄也在接受着警察的询问，她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是怎样，但是她作为他的老师，即使对他恨也好，怨也好，到了关键时刻，她一定要原谅他，并且时刻保护他。这是她的职责，也是她的直觉。

　　“安老师，你这样不配合可不对啊。”男警察开始催促她。

　　“我身体不舒服，住院了。”安卿答道。

　　“什么病？哪家医院？哪间病房？”男警察乘胜追击，一个接连一个的问题，像冲锋枪的子弹，扫射过来。

　　安卿抬起头，她的好修养和好性格再也扛不住这样的压迫，突然好像爆发了一样：“我为什么要回答这些问题！？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就因为我和我的学生晚上回家拿东西？就要受到这样的对待吗？！”

　　这回换对面的两个警察一阵沉默。

　　然后，有一个人从对面的暗处缓缓地走了过来，原来是那个女声的主人，一身笔挺的警服，精干的短发，年纪看起来比那个男警察略大一些，气质非常出众。她走到安卿面前，先抬头看了看右墙上方，安卿顺着她的方向网上看，才发现墙上原来有一只挂钟，此时挂钟显示的时间是9点30分，如果这只挂钟所指向的时间是准确的话，那么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六个小时。女警察弯下腰，对上安卿的眼睛。
　　“安老师，许暄的爸爸许重坤越狱了，你的前夫张挺是帮凶，现在他们几个下落不明，许重坤并不仅仅是个杀妻犯，他非常危险，虽然你和张挺已经离婚了，但是据我们调查，你们的感情非常好，我们也没有查出他有什么其他的女人，所以你们离婚，这其中一定有隐情，况且许重坤的儿子又是你的学生，你对这个学生也很不错，所以我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有什么你知道的，务必要和我们讲，这可能会是我们的重要线索，你明白吗？”
　　女警察的一番苦口婆心，让安卿猛的一震，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炸开了一个洞，她的血液、意识和元气仿佛一股脑的从那个洞口流失掉了，使她不能思考，也无法说话。

　　“安老师？安老师？”她听见女警察在叫她，可她真的无法回应，她，真的没有办法。

　　很久以后，安卿才稍稍恢复了一些，她又开口要求道：“能不能，给我口水喝？”

　　女警察摇了摇头说：“你要告诉我们这段时间你生了什么病，我们才能给你水喝。”

　　安卿低着头，双眼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可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她空洞的双眼里有晶莹的水分，仿佛思考了很久，很吃力的说：

　　“我，我得了失忆症，我忘了张挺，忘了许暄，我不记得这两个曾经来到过我的生命，我不记得他们曾经对我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我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不记得他们的声音，不记得他们曾经喜欢吃什么，也不记得他们的身高和肤色，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请你们原谅我，警察同志，对不起，请你们原谅我。”
　　她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好像失语了很久的脑外伤患者在做康复练习，话音落下，泪水也随即滚了下来，好像落幕，宣告平静生活的终场。
　　两位警察谁也没有说话。
　　有人敲门进入，打破了审讯室里奇怪的沉寂，女警被叫了出去，男警察对安卿尴尬的说：

　　“安老师，你真会开玩笑。”

　　可安卿已经再没有力气讲话，她的眼神依旧落在自己的双手上，眼神比却比刚才更加空洞。

　　不一会儿，女警察回来了，说了一句：“放人。”

　　“可是，她还没有。。。”男警察站了起来，表示反对。

　　“先放人吧，等一下我再和你解释。”女警察打断了同事，然后把一份口供拿到安卿的面前，让她签上自己的名字。

　　安卿走出派出所门口的时候，许暄正站在门口等着她。他看见安卿出来了便快步走了过来，他迅速地从上打下打量了一眼安卿，看见她好好的，终于叹了口气，对她说：“走吧。”那声音有命令，更有试探。安卿乖乖跟在许暄后面，却从头到尾不敢抬起眼睛，不敢看许暄此刻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