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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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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澈去北京考试的前一天是个周日,安卿叫他过来吃午饭,算是给他践行。她今天起早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鱼和虾仁,当她两手拎着,满载而归的往家走时,她突然觉得自己又是那个16岁到18岁之间对画画有着无限憧憬的安卿了。
“嘿,你来啦?”安卿暂且抛弃刚刚下锅的鱼,手里拿着铲子,小跑着过来,“趁你还没脱鞋,快把垃圾袋拿到楼下去,里面有收拾鱼时的垃圾,不马上倒掉房间会有味道。”然后又小跑着回到厨房。
许澈乖乖地拿着垃圾袋子下楼扔掉,然后再上来,直接走进厨房。
“怎么样,今天的菜,还满意不?”安卿问站在身边的许澈。
许澈环视了一眼厨房案板上已被安卿洗切、分配好的半成品点了点头:“还不错。”
“你看看我今天今天挑的鱼,怎么样,不错吧!”安卿掀开过锅盖让许澈参观检验。
“嗯。”许澈继续点头。
安卿得到认可后,似乎更加得意忘形,于是脱口而出:“最重要的是,这条鱼是只母鱼,有很多鱼子,听说鱼子是很补脑的!”说完就想起来前两天核桃的事儿了,于是瞬间安分老成了不少,站在锅子面前细细的把汤汁一遍又一遍地浇到鱼上面。
许澈在安卿身后暗自微笑,他越来越喜欢安卿这种尴尬的小神情,就如同她的香气,令他欲罢不能。
他们像往常那样装盘,摆桌,吃饭。
“要不要喝点酒?”安卿好兴致地建议。可许澈的一个眼神便让安卿歇了菜,他用眼神警告她:你上次喝酒时的样子,我如今还都记得呢,不想惹事就乖一点。
于是两人闷着头吃了一会儿,在安卿五分饱的时候,她觉得她既然是在给许澈践行,就要有个践行的样子,虽然不能喝酒,但是话总是要说的。
“你的钱带够了吗?”
许澈点头。
“你要是不够可以和我说,没关系的,你不用和我客气。”
许澈这次连头都懒得点。
“你的考试用具都带好了吗?”
许澈没有抬眼,依然只是点头。
“千万不要忘带了什么,一会儿你早点儿回去,把行李再检查一遍,没有买好的赶紧去买,不然在考场上会很麻烦的。”安卿近乎神经质的嘱咐他。
许澈有些不耐烦的抬眼道:“如果我忘记了,到时候现买也来得及,考场附近会有的。”
“哦。。。”安卿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她的一颗心正在缓缓地放下来。
“许澈,你一定要好好考。”
许澈点了点头,安卿想,看来许澈是有心事,不然怎么连话都不愿意说。
“你要是能考上中央美院该多好。”
许澈又是一阵沉默,却突然抬眼看着安卿问了一句:“你希望我离开这里吗?”
安卿以为这句话问得很是莫名其妙,做老师的能希望学生怎么样呢,当然是希望他好了,接着她就老实地说了出来:“我希望你好。”
听到这句话,许澈的眼神复杂,什么都没说,继续吃那条不放糖的糖醋鱼。
酒足饭饱之后,许澈检查了安卿家所有的灯泡和厨房里的米袋与油桶,灯泡都不错,油还好,可是米似乎开吃完了,虽然安卿说不用,如果吃完了她可以先去超市里买一袋十斤装的米,一定拿得动。
“你老公什么时候回来?”许澈直接了当的问。
安卿不善于撒谎,一提到张挺,她下意识的表情被许澈看了个清楚明白。
“你要不要和我去?”许澈问。
没过多久,两个人便一起出现在超市里面,许澈推着车,一路为安卿精挑细选,安卿觉得这样不太好,可是她一对许澈说:“你不用。。。”,句子还没有说完,许澈便用眼神住了安卿的口,她知道他的眼神里有很充分的理由来反驳安卿这句鸡肋一般的托词,于是到后来安卿索性就乖乖闭了嘴巴。
因为许澈不需要问她任何关于她生活细节的问题,他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包括她的卫生巾牌子。安卿只有在许澈身后默默跟着的份儿,对于许澈为她选择的东西,无论是吃的还是用的,她都挑不出一点儿瑕疵。
倒是许澈会经常回过头来看看安卿,因为超市里人多拥挤,他总是会担心她跟丢了。
当一切都安排妥当,已经是下午3点45分了。
“我该走了。”许澈从沙发上站起来。
“不再歇一会儿?”安卿也站了起来。
许澈转身走到门口,并没有急着穿好鞋子,他只是站在那里,安卿便站在那里等他。
他还有一件今天最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今天来到这里一定要拿走一样东西,凭借上次的经验,他知道他是不能忍受长时间没有这种气味存在的。
“我可不可以要一样东西?”
安卿点了点头,她想许澈能要什么呢,无论是什么,她应该都会给她。
许澈没有脱口而出,他似乎是在调整一个最佳的状态,这仿佛蓄谋已久的暂停,亦或是彩排多次的静场。
“可不可以给我那只香水瓶。”
许澈的声音就好像爱德华·马奈画出的《吹笛少年》,安卿的思维进行了3秒钟的缓冲,然后才悟出了“哦”的一声。于是走进卧室,回来时把几乎一整瓶香水递到许澈的手里。
许澈看着手中的瓶子愣了5秒钟。
“你没用过它?”许澈的声音轻的仿佛只要提高一个音量,他手中的香水瓶就会破碎掉。
“就用过一次,就是买回来的那天,后来总也想不起来,再后来就更不能用了。”
许澈看着手里的瓶子又一次愣住,在安卿心中暗数了第10秒后。
终于,许澈有些吃力地问出一句:那,是什么味道?
“是你的味道,许澈,一直是你,你闻不到吗,从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就是这个味道。”
许澈突然明白了安卿在香水柜台时看他的眼神。
有什么东西正在许澈的体内迅速集结,然后胀满,接着冲撞,翻江倒海。这股洪流把他冲走,回去那场葬礼,推到葬礼的主角面前,他的死着的妈妈身边,那是妈妈的味道,从他尚未出生便一直穿戴在身上,他的妈妈对这香气上瘾,令她欲罢不能,他就是在这香水里泡大的胎儿,以至于一出生便带着这种气味,怎么洗都洗不掉,他妈妈却笑着说正好,他小时候曾听无数人评价他真香,真香,直至那场葬礼,他的一切关于母亲的记忆都作为陪葬和妈妈一块儿烧了,他那次烧完纸钱以后便再也闻不到任何味道。直到安卿出现,直到他下意识的为她挑选了这瓶香水。一定是他的记忆和什么东西一起完成了整件事的原委,他不明白,他一直也不明白,那是他的香气的记忆,是他遗传下来的香气的记忆,和他脑中的记忆一起,是他生命的轨迹。
许澈被冲下万丈瀑布,他站在安卿家门口的脚垫上,那是一块儿突出水面的光滑卵石,承接着湿漉漉地生还者。这本是该留在葬礼上的哭泣,却迟到了这么久,
“你怎么了?”安卿看着许澈奇怪的表情担心的问道。
许澈似乎刚刚被安卿唤醒,他抬头紧紧地盯着安卿:“我的嗅觉失灵了,安卿。”
安卿看着许澈眨了眨眼睛,许澈明明是有叫了她的名字,可是却又好像是在他自己说的话,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不知道要怎么说。
“可是为什么,我只有看到你的时候才会闻到这个味道?包括现在!”许澈黯哑着声音问她。
安卿傻在那里,连思考都吃力了,她万没有想到许澈对他会是这种感觉,这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许澈慢慢走近安卿,像是要确认,好好确认一下。当她被许澈轻轻拢在怀里的时候,她才从刚刚的惊讶当中缓过神来,想要推开却被许澈抱得更紧,安卿突然反应过来,此刻的许澈是极度难过的,虽然她还没梳理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但不管怎么样,难过的人是需要安慰的,更何况他是许澈,于是安卿斗胆伸出一只手拍着许澈的后背,又伸出两只手抱住他,想要给他在安卿怀里的许澈终于明白了当初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安卿,因为这样的拥抱,才是真正的气味相投。
他把脸深深的埋在了安卿的脖子上,那里仍然有他最爱最浓烈的味道,即使一切都已真相大白。他渴望她的皮肤,她的身体,他情不自禁的用嘴唇去亲吻,当许澈冰冷的嘴唇开始侵蚀安卿的皮肤,第一下是轻吻,然后是啃噬,接着是加了力道的吸吮,安卿才后世后觉的一个激灵推开许澈。
“不,不行,许澈,你冷静,你先冷静一下。”两人都喘着粗气,安卿与许澈之间是她一条胳膊的长度。
许澈又看了看她,觉得时间都停滞了,他突然就不管不顾,贴近安卿,吻上了她的嘴唇,安卿情急之下往后躲,他就把安卿压在墙上,让她再也躲不开,他把她反抗的两手禁锢在自己左手的手掌中,右手捏着她的下颚,要她为自己张开嘴,为自己急于纾解的情感让路。他只觉得他渴望这种香气,那是他的血的味道,这么多年,他其实一直是个无家可归的行尸走肉,无论是□□还是灵魂,直到遇见了这个女人,她对他莫名却强烈的吸引,她对他展露的灿烂微笑,她对他毫无条件毫无保留的好,让他渐渐有了血肉,有了光泽,而此刻,也只有这个女人的唇齿,只有她,才能给他从未体验过的安全感。他的亲吻带着失控的情绪,直到他尝到了血与泪的味道才渐渐恢复了神智,后来他是怎么离开安卿家的,安卿是怎么关上自家房门的,他都不知道,她也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