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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生病与离婚 ...

  •   许澈抬头看了看时钟,8点30分,他坐在机场大厅里,等待开往北京的飞机,他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本来是想要关掉它,却在这时收到了九叔发来的张挺的调查报告,许澈低着头认真阅读着,不知不觉皱起了眉头。
      他在北京住了将近两个月,不只去了中央美院考试,他还去了医院看医生。医生姓周,是个50多岁的中年男人,全国最好的耳鼻喉科医生。周医生在不是出诊日的那天下午,专门为许澈做了全面的检查和治疗,许澈属于轻度嗅觉失灵,并不是严重的疾病,可以完全医治。第二次复查的时候,医生检查了自己的治疗成果后,对许澈笑着说:“你的嗅觉功能已经恢复得差并不多了。”

      许澈坐在医生对面说:“可是周医生,有一件事情我不明白。”

      “你说。”

      许澈就把她对安卿的特殊感觉与周医生和盘托出,那是一个下午,且那间诊室又在西面,许澈的位置面对窗户,午后慵懒的阳光均匀的涂满他白皙的皮肤,在他所有的线条轮廓,上都描上一层金色的光芒,包括他翕动着的双唇,和从双唇中说出来的故事,那些安卿知道和不知道的事情,那些许澈自禁或不自禁的感情。许澈讲述的时候周医生一直坐在对面认真的聆听着,待他讲完,他也有一阵子保持着聆听的状态,良久以后,他说:

      “我曾经看过一个电影,叫《浪漫樱花》,里面的男主角是个色弱,他的世界里只有黑白,可当他看到女主角的时候,竟给他一种“颜色”的感觉,女主角成为男主角的生活中唯一的亮彩。”

      许澈笑了,他说:“周医生,我想让你给我讲讲科学,并不是电影。”

      周医生也笑了:“我和你讲的就是科学。许澈,这一点我可能就帮不了你了,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张挺给安卿发来短信说明天回来的那天晚上,安卿失眠了,她躺在床上辗转睡不着,暂且忽略到这期间张挺对他冷漠的种种,单单只为了丈夫在短信上的那一句:有话对你说。
      由于说不着,安卿第二天一早收拾好房间,又去市场买食材,今天丈夫回家,只要他还能像从前一样对他好,无论他要对她说什么,或想要做什么,她都会顺着他,给他做好吃的饭菜,并且对于之前的种种她也都不会再提,一笔勾销,她实在想念他,这件事,她无论如何得让丈夫知道。
      张挺回来的时候是上午的10点10分,那时候安卿正跪在厕所里刷马桶,其实马桶不脏,可是她觉得既然已经洗了窗帘,换了被罩,扫了地板又擦了柜子,没有不刷马桶的道理,她隐隐地坐立不安,必须得通过不断的做事才能舒缓下来,只是这一点安卿却不愿意承认。
      张挺站在厕所的门口,安卿跪在地上抬头看着他,张挺眼里有说不出的疲惫,她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就没来由的“咯噔”了一下,他们就这样个子愣在那里看着对方,安卿极力掩饰着自己那更加惴惴的不安,微笑着对张挺说:“回来啦,你要上厕所吗?”

      张挺没有说话,而是走过去,弯腰把安卿捞了起来,又领着他往外走去。

      “等一下。”

      张挺回过头来看安卿。

      “我还没洗手,你等一下,饿了吧,我洗完手就去做饭。”张挺还是没有说话,就站在安卿身边看着她把双手洗的干净彻底,那么修长白嫩的一双手,安卿清洗了很长时间。

      “你去看会儿电视吧,我去做饭。”安卿依然微笑着,也不理张挺,就径直往厨房走去。

      “安卿。”安卿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听到张挺这样叫自己了,她愣在那里,听见张挺继续说:“别忙了,我有话要对你说。”

      安卿被张挺的眼神和语气吓到了,她觉得好久不见,张挺仿佛是老了很多,她顺从的被张挺牵引着坐在桌子的一段,而张挺一个转身,坐到安卿的另一边,很久张挺都没有说话,安卿也没有,她在那里等待着,等待丈夫将要带给自己的消息,这感觉就好像是自己18岁那年,爸爸在对面为自己填写高考志愿,那种忐忑,或让她上天堂,或让她下地狱。

      “安卿,我们离婚吧。”张挺终于开口。

      安卿看着丈夫,提出天下所有的女人面对丈夫的如此要求都会提出的问题:“为什么?”

      “我爱上别人了。”

      “谁?”

      “还记得我和你说的,和我第一次在海边散步的那个人吗?”

      “哦,是这样。”安卿点点头,然后就又是一阵沉默,坐在桌子两侧的这对男女,好似正在拍摄着一部电影的续集,那部电影的名字叫做《十分钟年华老去》。
      安卿想,他们的婚姻真是有趣,说完蛋就完蛋了,没有给她任何去争取,去挽救的机会,她想张挺应该是了解她的,所以他直接给了她一个最致命的理由,这理由让她解决不了,也无法说不,因为在安卿看来,如果心没有了,她守着躯壳终究是一场空。
      很久以后,张挺又开口了,只是这次他说每个字仿佛都很吃力,就好像被缚的普罗米修斯,忍受着上天给他的痛苦,已有千年的时间。他说了什么,安卿没太听清楚,大体是说既然他们结婚不久,又都没有孩子,那么何不放鸽子一条生路,他让她把这个房子卖了回老家去生活,他会再令给她一笔赡养费。。。。。。安卿听着张挺的话,只觉得很累很累,不知是什么在支撑着奄奄一息的身体,令她还拥有神智的坐在那里,不至于晕倒,不至于死掉,是今早吃的那颗鸡蛋吗,还是刚才喝的那瓶果汁?
      安卿默默地流着眼泪,她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可泪水却已经打湿衣服的前襟了。
      可是后来,她只是说:“那么,快过年了,还是先别让老人们知道这件事吧。”那是这个女人在极致的状态中爆发出来的冷静,令人惊叹。
      张挺看着安卿,眼中有震撼与悲悯,可是安卿却不敢抬头看张挺,她受不了他眼中流露出的洪水一般的哀伤,几乎要溺毙了她,令她心疼,她想相对来说还是张挺更心狠一点,他怎么就会那么死死的盯着自己看?她想要看到什么呢?
      张挺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接着,张挺打开箱子,收拾行李,带着稳当的节奏,不乱不吵,不快不慢,好像一旦乱了节奏,张挺就会改变主意。安卿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张挺,当她看见他把衣角折皱了的时候,她甚至想去帮帮他。
      他收拾好了一切也只有一个箱子,张挺走到门口,转过头对安卿说:“明天上午9点,咱们民政局见吧。”
      安卿突然就觉得那么疼,好像是刚刚动过大手术的病人,过了麻药的药劲儿,血淋淋的伤口开始在虚弱的身体上疯狂的作怪。她想告诉他她是那么想他,她想问他上次在爸爸家的时候他不是还让她记住他的身体,她想问他之前不是还暗示她他想要一个孩子,她想说其实他一直对她那么好,怎么感情说变就变了,她还想和他说上一句与爱有关的话,她想让他知道她很难过,她很疼,她快无法呼吸了,怎么办呢,他几乎要了她的命。

      那么多的言语化成泪水,快将她淹没在悲伤的河,她奄奄一息,拼尽全力,终于开口问他:“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她用那样的眼神求着他,怕他看不清自己的真心,于是拼命挤掉不断涌入眼中的泪水,张挺没有说话,她分明看到了他泛红的眼眶,隐忍的嘴角,他对她的不舍都那么明显的写在眼中,甚至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安卿觉得张挺几乎就要扔到箱子抱她入怀,可是都没有,他只是对她说:

      “对不起。”好像一声绵长的叹息。

      然后是一声轻微的关门声,好像法官落下的锤,那么清脆响亮,宣布着他对她的判决,也展开了她漫长的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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