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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卿云仙 她这么从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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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在山阴府,家传双剑,我出身不好,这点微末剑法都是大姐偷偷教的。不过你还是要小心,这套剑法很厉害,你刚刚打过一场了,内力消耗也很严重。”
刘浦和站到对面,抽出双剑,剑刃做成十分精巧的弯曲弧度,双手一前一后,握紧双剑,盯着王照义说,“开始吧。”
王照义笑道:“现在已经快到戌时,我恢复得差不多了,你别大意。”说着,他抽出长剑,左脚大跨一步,简简单单横剑平削过去,表示开启战斗。
刘浦和走的是双剑的路数,也讲究速度快、迅捷如风,比火轮剑诀少了几分霸气,多的是轻盈灵巧。他挥动双臂,两把短剑宛如两条灵蛇出洞,探着蛇头一上一下夹住剑锋,仿佛黏在长剑上一般,一勾一带,手中长剑仿佛要脱手。
王照义心中发痒,这种从没见过的招式让他惊喜万分。但拼斗之际,他十多年的经验让他手比脑快,立刻运上内力,涌到剑上。刘浦和也不跟他拼内力,双剑就势荡了开来,往后一跃,避过王照义的下一击快刺,臂上用力,双剑交叉,再次与长剑“当啷”相撞,擦出一串火花。
两人打了个照面,刘浦和小脸有些涨红,显然比较吃力。
我是疯了么!
看见对方这般模样,王照义心中猛然一醒,忍不住霎时卸去力道。
他居然这么认真的地跟这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比武。
向后退了两步,长剑轻拂,划过一个弧形,不假思索的后招是无论如何也发动不出来了。
他俩年龄相差近十岁,拖着人家小孩子打斗,王照义本来就十分不好意思,只不过自己守着七天之后就要消退的内力,心中难过,才想找人打一场。但他刚才实在郁闷,就没想到自己是仗着年纪欺负人家小孩,现在猛然想起来,心中大骂自己以大欺小,就怎么也递不出那一招“翻云火”。
见他呆愣提剑站着,刘浦和怒道:“别小看我!”
说着,双剑一挺,带着弧度的白刃在渐黑的夜色中波光涌现,就像极快的骇浪,刹那就到了近前处。王照义无法,只得举剑相迎,三支剑刃再度“叮啷”相交。
这时,乾字擂台上传来一声喧天锣鼓,“锵锵”两声,所有人都举目望向乾字擂台。
“怎么了?难道要宣布名单了。”两人停下来,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
“各位朋友,戌时已到,大比试结束,现在我们宣布结果。”
万福笑眯眯地站在“乾”字擂台上,笼着袖子,用内力送出声音,飘荡在夜空中。他年轻时便是仙府中的好手,后来竞争上位,武艺日渐疏松,基本的内功还是很不错的。
听到万福这样说,台下顿时乱哄哄叫嚷起来,那敲锣的不得已又“锵锵”两声,吵闹才逐渐安静。
明月低悬,星河高流,凌波湖的夜晚景色比白天多了些动人神秘,北岸的桃梨花林在蒙蒙雾气中若隐若现,湖波上仿佛有小舟荡波而行,最耀眼的是东岸的卿云仙府,一片灯笼悬挂,金瓦灿灿,灯火辉煌,不似仙府,倒比普通城池还要漂亮繁华。
万福身后走出两名侍女,身段窈窕,离得太远看不清面容,想必是两名美姬。
两名美侍一个托着一只玉盘,上面放着一张薄纸,另一个端着小巧的烛台,玉臂皓腕,素手烛光,贴心地悬停在那张薄纸旁。
见万福拿起那张纸,那双端着烛台的玉手也稳稳地移了过去,烛火照亮纸张。万福看着所有人都慢慢汇聚在了“乾”字台下,笑道:“众位莫急,我这就宣读二十位公子的名号。”
他低下头,停了一会儿,直到偌大湖畔寂静无声,只有鸟虫啾鸣,才缓缓地念出第一个名字:“郴州范和豫范公子。”
扫视一周,万福说:“请范公子及各位小友到凌波湖边上船,我们将有船送各位到东岸仙府。”
万福一个一个地念,刘浦和悄悄对王照义说:“他这么个大人物,竟然亲自来主持,可真奇怪。”
王照义摇摇头,低声道:“这有什么奇怪的,要是我有个漂亮女儿,比武招亲选丈夫,别说亲自主持了,让我亲自上阵都行啊。”
刘浦和吐个舌头:“你将来是个好父亲。”
这时,万福看到了名单最底下,他要念最后一个名字,是今日傍晚“乾”字台上,被仙府高手所承认的年轻才俊。王照义捏着拳头,心里很紧张,虽然他反复告诉自己不要期望太高,可心里头那种期盼根本无法打压下去。除非……
“第二十位,江州张正卿张公子。”
万福含笑将纸张放入玉盘,忽然提高声音,“众位,卿云仙府感谢诸位到来,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他拍拍手,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傍晚时从山中走出来的山驴车队缓缓从两座擂台后出现,车板上美酒烤肉,沉甸甸地压得驴子好似喘不过气,艰难拖着车走到两座擂台前,香气弥漫夜空湖畔。
一众年轻豪客顿时欢呼震天,自觉地给这庞大的车队与宴食退让出一块空地。万福已经派人去搬取驴车上的东西,一坛坛美酒,整头的牛羊,身穿白衣的卿云仙府的杂役行动迅速无声,在湖边架起天星一样多的烤架,而刚刚宰杀的猪牛羊就被整只抬起串到烤架上,熊熊篝火一座接一座地烧了起来,就像烽火台在传递信号一样。烟雾飘散四周,烫肉的“嘶嘶”声响不断传入耳朵,离得近的已经能闻到烤肉的扑鼻香气。
几乎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今晚的酒肉宴饮!
王照义轻轻吐出一口气,刘浦和担心地看着他,却不知说什么好。
没关系。王照义给自己打气,内力的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更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这次来一趟凌波湖,认识了一个小兄弟,已经值了。
“今夜,我们不醉不归。”舒口气,王照义笑着看向刘浦和,指着最近的一座烤架,两人哈哈大笑。
王照义从白衣侍者端的盘子上取下一条羊腿肉,手拿着就吃了起来,肉质嫩而不腻,原料细腻,调料美味,唇齿流香。
刘浦和少年心性,在这种狂欢场合更是夸张,他左右一根烤鸡腿,右手一块肥牛筋,左一口右一口,吃的满嘴流油,大呼肉香好吃。
王照义被他逗得直笑,宴乐欢趣,把他一腔苦闷冲淡许多,竟然能笑得开怀。
“酒……”刘浦和伸着手还要够酒,嘴里叨叨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似乎是万家、小千之类的。王照义本来想阻止他,听清楚那几个词之后,这才想起来,他还没听少年讲故事。
“对了,你还没说,你跟万家大小姐怎么扯上的关系?”王照义不再劝酒,反而又给他捞了一坛,打开封口,递给他。
他在江湖混迹多年,不知不觉,就忍不住使出些江湖下作手段,比如给人灌酒套话,就是最简单也最实用的伎俩。
刘浦和似乎有满腔心事不吐不快,看样子用不着酒,他也会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抖搂出来:
“我是山阴府刘家的次子,我爹姓刘,我妈姓艾。对,你没想错,我妈跟万夫人有亲戚关系,据说俩人是堂姐妹,但我妈那一支只有她这一个女儿,而且我外祖父有点,有点,唉,你知道的。而万夫人那一支则是风光无比,艾家的九成人力财力物力都在他们那边,我妈嫁的也不好,到我这,我就压根没进过艾府的大门。但是,毕竟曾经是一家人,偶尔就会有来往。有一次,我爹带我出去办事,就是去给艾府办点杂事。走到城郊,在春秋亭歇脚,那会儿是阳春三月,春色宜人,所以亭子里已经有几个似乎是踏青的在歇息,各个衣着华丽,气质高贵,有一个还用斗笠罩着脸,见我们进来,他们只看了我们一眼,就没搭理我们。我和我爹也没太在意,就在亭子里坐了会儿,啃了几口干粮,喝两口水,就准备走了。这时候亭子外边飞奔过来两匹轻骑,骑手们功夫很俊,眨眼间奔到亭子前,很稳当地就勒住了马头,翻身下马。两个骑手大步走进亭子,我们没太关心,只抬头看了一眼,谁知道,领头的一个骑手看见我爹,吃惊地指着他老人家说:‘你不是……刘文敏兄?’我爹吓了一跳,仔细看去,才发现这个领头的骑手正是拜托我爹去办事的那个叔叔,也姓艾,是因为从小在艾府干活,艾家给他的姓。我爹连忙说:‘艾先生,客气了,我现在要去的就是城西十里庙,这是犬子刘浦和。’我就跟那姓艾的打招呼说艾先生好,那艾先生也冲我点点头。
“那后来呢?”王照义手中拿着肉,都忘了吃,追问道。
“别急,你也猜到了吧?那个戴斗笠的就是万小姐了。那艾先生是突然见到我俩很吃惊,才先跟我们说了两句,他是奴才,那几个锦衣罗裙的是主子,他就赶紧走到万小姐面前,抱拳道:‘小姐,事情办好了。’万小姐见他跟我们搭话,自然就看了过来,问艾先生:‘这两位是?’艾先生就笑着说:‘算起来,您们还是亲戚呢。’把我们的关系解释了一通,万小姐‘哦’了一声,说:‘反正大伙都要去十里庙,那就一起去吧。我们正是因为不认得路,才在这里歇脚,等着艾林过来带路。呵,如果知道你们也要去那里,就不用麻烦艾先生了。’她说着说着,就笑了。我那时真的没有想到,这就是卿云仙府的大小姐,更没有想到,她这么从容、安然、有气度,不像个大家闺秀,倒像个真正的仙府仙子。我当时一下子就对她起了好感……”
王照义越听越感兴趣,可能人的天性就是听别人的故事,所以他看着刘浦和满面春光陶陶然的表情,不仅不觉得无聊,反而更想听下去:“万大小姐竟然是这么个性格?”
“是啊,想不到吧。要不是后来千真万确地确认了,我还真的不能相信。”刘浦和大摇其头。
两人聊得正好,可湖岸宴会人来人往,常有人醉得神志不清,横冲直撞,为了躲避一个迎面栽过来的瘦猴,王照义不得已往身侧退了一步。
但他没看见,他的身侧也走来了一个醉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