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鸿过后》丝工白水

6、路茫然 没有任何办

　　初春的夜风还夹着寒意，忽然一阵风起，吹散一缕发丝。
　　输了。
　　就像在片刻间沉堕地狱一样，王照义的心猛然下沉。
　　他看着那枚转个不停的小球，深深吸了一口气。
　　南门天瑞用冷冷的嗓调提醒他：“你输了，下一个。”
　　然而王照义没有动，也没有人不耐烦地跳上擂台。整座“乾”字擂台周围，都仿佛包裹着一层沉默的气息。
　　一口肺腑中的郁气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化作奔腾汹涌的内息，张狂肆意地蔓延在干涸的经脉中。
　　台下，叹息声仿佛潮水涌了出来。这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就像一匹黑马，闯入所有人的视野，有希望夺得所有人都可望不可即的目标。但就在他即将成功的一颗，也前蹄错失，倒在地上。
　　王照义不甘心，心中发苦，可他无能为力。
　　有了内力，还是输了。但他的内力只有七天啊，七天之后呢？
　　如果不能解决内力的问题，他今后就要永远与这种忽来忽去的内力为伴吗？或许十年八年后，他终于凭自己的努力达到了秘火“象”境，可他浪费的是青春时光，光阴一去不复返。
　　十几年苦修不辍，内力虽然不出现，修炼还是能够有增幅的。而剑法更不必说，没有内力，对剑法的练习当然更重视、更刻苦，希望能弥补内力不足。
　　虽然南门天瑞是卿云仙府的高手，同时，他也占有极为有利的优势——这可是一个空旷大台子上跟用暗器的人打斗，对方已经处于绝对劣势。但他输了，再也没有任何机会。
　　浣青山，凌波湖，夕阳春景，水鸟低翔。这场比武招亲，对很多人来说就是凑一场热闹；对少数十几个人来说，是竞争万家女婿的武斗；而对于王照义，这是一个近在眼前的机会。攀上万家，就等于守住了一座宝山，里面可能有治好他内力毛病的药！
　　王照义甚至想，再不济，让自己成为那二十位候选者中的一个，也行啊！给他一个与上层结交的机会，说不定就能得到关于这方面的消息呢？说不定……
　　但是现在，也许他可以有这个机会，却无比渺茫。
　　江湖下层的无名小子，只有比旁人优秀许多倍，才能出头！他没有赢擂，就证明他可能只比那些公子、少爷优秀一点点，万家还是不会要他。
　　没有任何办法。
　　王照义强打精神，喘着气，调匀内息，报了个拳，低声道：“多谢南门先生指点。”
　　说完，摇摇晃晃地跳下擂台。刘浦和早就担忧地等在台下，他浑身一软靠在刘浦和肩上，什么也不愿想，不愿动。
　　刚才的拼斗就像一场梦，快而不真实，是三个月才酝酿出来的梦境。
　　秘火内力只能存活七天左右，这七天，有幸赶上了最后一次比试，却输了。接下来，还能干什么？
　　惘然看着逐渐落下的夜幕，月光明亮，王照义一遍一遍地查看静静流动的内力，经脉中的它们循着经络路途，自发涌动，温热全身，它们的主人却不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
　　台下欷歔声不断，两人周围空出好大一个空地，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方才这个青年那雷霆万钧的一击，将会打破南门天瑞的不败纪录。

　　“不错。记下他名字，作备选。”
　　坐在两座擂台中央的高台上，万福赞赏地点点头。
　　王照义想的没错，万福加这比试四场的目的，一是为了给内定的一些公子以方便，二来，就是他想看看有没有遗漏下什么极有潜力的年轻人，并不要求他们打败仙府的高手，只是想看看他们的潜力，然后做出评价。
　　他的眼光来回扫视两边擂台，贼眉鼠眼、一派猥琐的脸上偏偏做出悠然微笑的模样，看上去十分古怪，但从没有人敢编排他什么。因为他万福是卿云仙府的主人，而卿云仙府的势力强大到宫廷都要礼让三分。
　　万福看了看坤字擂，见上面的卞华池还在悠然信步，脚下踏着九宫云罗，绕着圈子，将那壮汉耍得气喘吁吁。卞华池习惯于出手克制，慢吞吞地磨着对手，跟他对擂的人最后总有种痛不欲生的烦闷感，恨不得弃剑认输。
　　而乾字擂上，刚刚下去的这个小家伙很厉害，竟逼得南门天瑞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招之一，“暗乾坤”。这招“暗乾坤”顾名思义，是个偷袭的阴招，用小指和无名指夹住一枚暗器，接下来每只手就最多只能打出三支暗器，而时机到时，就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近距离突然出手偷袭。在擂台上，基本没有人能淌过去。南门天瑞是从一开始就精心布局，迷惑对手，最后一举成功。
　　王照义能坚持到南门天瑞打出“暗乾坤”，说明本身实力很好；能闪过“暗乾坤”，说明脑子不僵，基本功扎实，在生死一刻可以忘却一切，求生避死，这一点就要强过许多人。
　　这小家伙叫……王什么义？万福想了想，没想起来。
　　算了，反正有人在记着。今日“乾”字擂上，这个姓王的青年也许可以成为第二个没有出身背景的候选人，
　　当然，前提是，如果张家的二公子到戌时还没有来。

　　“照义你真的太厉害了，你都不知道，台下所有人都抻着脖子屏住呼吸在看，最后一刻，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刘浦和手舞足蹈地描述着当时的场景，王照义抱着膝盖坐在梨花树下，发呆地看着迷蒙夜色中，梨花叠着桃花纷纷飘落。
　　“可我还是输了。”
　　刘浦和兴奋地重重拍上他的肩膀，大声说：“你不是也说过吗，他们只是评价！不看输赢！照我看，截止你下擂台，今天打乾字擂的没有一个人比你强，他们都没有撑到南门先生打出最后那个神秘暗器。”
　　少年虽然羡慕嫉妒，却是真心为朋友高兴，他的大眼睛里满是喜悦，想着，万一照义能成为二十位公子之一，他说不定还能沾点光再见到万家小姐呢。
　　南门天瑞在卿云仙府是第一的暗器大师，江湖上却默默无闻，今夜一战，想必南门神秘暗器之名将会传遍武林，而与他对战的王照义，将会成为这一代暗器高手故事中的无名而重要的配角。
　　刘浦和不禁再次感慨，当初他见这青年闷头闷脑，很实在的样子，忍不住上去交个朋友，谁知道交到了一个厉害角色。
　　王照义却叹口气，不想再说这件事。感受着体内蓬勃的内力，他站起身，认真地对刘浦和说：“我们两个比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