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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珍珠剑 如果不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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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防旁边这个醉汉撞过来,王照义被撞得一个趔趄,手上一晃没拿稳,眼见大条羊腿就掉在了草地上,骨碌了两下,沾了泥躺在那里,又被游人没注意一脚踹飞老远。
“可惜了……”他眼睁睁看着羊腿滚走,忍不住瞪了一眼那醉汉,谁知醉汉很嚣张地摇头晃脑就往前走,根本看也不看一眼这边。
刘浦和喝了不少酒,现在眼睛发亮,情绪不稳,忍不住上前出头道:“喂,你谁啊,快道歉。”
周围不少人侧目,那醉汉摇摇晃晃,继续往前走,没打算回头的样子。也不知是听见了没听进去,还是压根醉得没听见。
“算啦,这么多肉,无所谓。”王照义不想惹事,赶紧拉着刘浦和。
但少年白他一眼,醉醺醺地吐出一个字:“软。”
平白无辜被说成软蛋,王照义下意识地放开手。眼睁睁看着刘浦和酒意上涌,几步走到醉汉背后,大声道:“走路长点眼!注意着点,这里人多。”
叹口气,王照义无奈地追了上去。每次在这种群雄醉酒的场合,最后基本上是处处骚乱,打起来的也不在少数,闹乱子几乎都是些老酒鬼、小酒鬼。
刘浦和说着,就想伸手去拍那醉汉的肩膀。
王照义惊得大叫:“别!”
江湖中人,防人之心甚重,尤其在这种乱糟糟的场合,又喝醉了,任谁都会潜意识里加强防备,攻击性极高,你一拍他,他可能回身就砍你一刀。
他冲过去想拽住刘浦和,但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醉汉停下脚步,头也没回,肩膀微微一动,可刘浦和那只手就仿佛触碰到火焰一般,啊”地惨叫,猛地缩了回来。他用左手死死捂着右手,整条胳膊都在细微地颤着,整个身体都向后仰。
王照义赶紧箭步上去接住他,先看了看那只右手,没有外部伤痕,又迅速用内力探了一遍,发现刘浦和的右臂经脉就像被烧焦了一样,一条条都萎缩了,内力根本无法通过,难怪疼得少年嘴唇直颤。
他抬头冲醉汉怒道:“你这人怎么对一个孩子出手恁地重!”
这时醉汉晃悠悠地转过身,他身形高大,王照义也是高个子,但他几乎比王照义高出半个头,低着脸,在黑夜里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他乱糟糟的头发,高鼻梁,下巴光溜,衣着虽样式朴素,但用料精致。似乎除了头发凌乱外,并不是个邋遢的醉鬼。
最惹眼的是他右手抱着的一柄长剑,剑鞘通体简朴,剑首却镶了一颗圆溜溜流光溢彩的大珍珠。
看到那颗珍珠,王照义却是惊呆了。
“剑首珍珠……”他抬起头,瞪大眼,仔仔细细地想看清醉汉的脸,嘴唇一张一合,用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喃喃出声:“剑上珍珠,不老浪子……萧剑秋?”
“你是萧剑秋!”他不受控制地拔高声音,指着醉汉,大声道。
周围顿时寂静下来。
喝酒的放下了坛子,吃肉的扔掉了肉块,都齐刷刷地转过头,十几双眼睛一起看向那个醉汉。
王父缓缓说:“你爷爷当年落魄江湖,守着‘弓火五轮’却不能参悟其理,甚至不能修成‘乱’境,当年他一心武学,连家室也不曾有过,绝望之际,恰好遇到一对夫妇,农家人,心地善良,救了你爷爷一条命。你爷爷感激救命之恩,当下也不管如何了,把弓火五轮留给了他们,说可以传之后代。放下一桩心事,他就再也不想浪迹江湖,回到老家结婚生子,两年后便有了你爹我。
“那对夫妇,丈夫姓萧,叫萧飞光,女的本姓赵。而他们的儿子在前些年的观剑会上随口说了句,我爹萧飞光如何如何。”
王照义惊道:“是不老浪子萧剑秋……”
父亲点头,慈爱地看着儿子:“不错。照义,你若是实在想不到方法,就去找萧剑秋,看在一门传人的份上,就算你俩身份差距大,他应该会照拂一些。”
“爹。”王照义开了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那对夫妇本是良家,哪有什么机会接触武林江湖,若非萧剑秋练了弓火五轮,他怎能有如此高的武功!他大概比你大十几岁,必定是参透了秘火心法与火轮剑诀的奥秘,你去找他,表明身份,若是此人心存一丝报恩之心,就不会不告诉你啊!”王父非常激动。
孩儿这两年苦恼深重,甚至十几岁的练武少年却长了两根白发,让做父亲的心疼得不得了。他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儿子,即使这并不是个十分靠谱的建议。
“可是,”王照义愁眉苦脸地说,“萧剑秋以浪子闻名,行踪不定,甚至经常不在州城之中,而在荒山野岭。我可怎么找他啊。”
机缘就是如此的巧妙,它不让你去寻找,而是静静地跟随你,等哪天它心情好了,你一回头,就能看见它在向你招手。
剑首珍珠,不老浪子,江湖浪子最风流,剑下萧萧花也愁。
他起码已经四十了,但他永远浪荡不羁,无妻无子,多少红颜佳人都往他身上扑,可就像那深春的落花,行人玩赏够,便从衣上掸去。
一个人,年少风流,自然是一段佳话。一旦到了中年,再浪荡的人多数都会选择成家立业,留一段江湖美名,以后说起来津津乐道,中晚年享一家天伦之乐、高朋满座,这样的生命才叫舒适。就算你过了三十五,因为在江湖里混的爽,打得赢,还不想退出,到那时,环境也会逼着你金盆洗手。因为你老了,年轻的剑客却在不断地崛起,新的门派,新的武功,年轻人极为旺盛的生命力和你根本无法相比的身体条件,会让你的江湖地位一落千丈。到那时,还不想退出这残酷的江湖么?
萧剑秋这个异类偏说不。他大概已经过了四十岁,甚至有人说他年近半百。但“浪子”依然浪荡江湖,武功反而愈加高强。他的身体条件当然不如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但人身体内原本中年后就该缓慢增长甚至衰退的内力,在他的丹田里还是在飞速疯涨。萧剑秋的对手都感到深深的惊诧,“你的内力为什么这么强?”
他当时笑道:“我也不怕告诉你们,家父曾留下一本谱诀,我练了;然而你们,都练不了的。”
这是王照义在二十五岁时听到的,那萧剑秋除了说明自己的功法是父亲留下的,还多说了一句“然而你们,都练不了的”。
这是何意?
王照义琢磨了一会儿,觉得那剑谱里肯定是有什么隐藏的秘密,让萧剑秋给知道了,自己却不知道,于是他困在“乱”境十几年,人家却青云直上,说不定都已经练至“非”境。
这么一想,寻找不老浪子问秘诀这件事,让他更犯愁。这么重要的秘密,人家肯告诉自己吗?
虽然不怎么抱希望,王照义这些年还是在有意无意地都留意着他的消息,却从未听到过确切传闻。加上萧剑秋行踪可以称作“神秘”,这两年,他都快把这人忘了。
如果不是这场宴会,这次相撞!
王照义拼命压住一颗快要蹦出口腔的心,死死盯着眼前那醉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