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鸿过后》丝工白水

5、我要赢 他已经打红

　　王照义偏头一躲，见对方完全没有后招，便知道这只是开场的标志，对方想让自己先出手。他也不客气，抽出新买的长剑，俯身冲了过去。
　　秘火心法，霸道无常；火轮剑诀，也是极为凶险拼命的剑法，如火如轮，变幻莫测，路数诡异。加上世上估计没什么人使，配合同样烈性的心法，两者让剑身如矫捷黑豹，出没不定，极为难缠。
　　甫一开打，王照义就感到了三个月未曾体验到的畅快淋漓，他先是一个直刺，内力灌注之下，剑尖忽然一抖，左右大幅摆动，准确迅速地磕飞两枚薄刀，而后去势无阻，依旧直逼对手面门，剑风呼啸，攻势凌厉流畅。
　　南门天瑞当即就皱了眉头，他这招双刀并进并不十分厉害，一般人都能打飞，厉害的是后招；但王照义这么快、这么毫无滞涩地打飞两枚刀片，他的后招就没有时间施展了。
　　他也是对敌经验丰富的老将，纵然擅使暗器，在空阔的擂台上完全占据下风，但还是凭借着几十年的经验和直觉，在两片薄刀失效后，瞬间想出了对策。
　　此人剑法不同寻常，不能按常理出牌。南门天瑞这么想着，身形飘忽而退，左右手连连弹指，一根根细如牛毛的金针便以各个角度打向王照义。
　　王照义已经快要冲到南门天瑞身前，但金针一把撒来，他就没有办法继续挺剑直刺了，只好放弃进攻，回剑防守。拧腰侧胯，长剑迅疾如风，左出右击，当当当当响了十来声，把金针打落在地，可他就这样没了先机，只能挥剑防御各个角度打来的刁钻暗器。
　　这就是暗器的厉害之处，急密如雨的攻势将一切进攻都粉碎。
　　南门天瑞甩完金针，右手虚晃，也不知从哪摸出来三枚黑漆漆的钉子。他的手法很奇特，小指与无名指间夹着一枚黑钉不动，中指与食指、食指和拇指之间的两枚钉子，在三根指头的用力下，分成两道优美的弧线，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拿定长剑，王照义刚刚喘口气，猛地里就见两枚暗器破空袭来，一左一右，打他左胸右腰。
　　提起一口内息，他使劲向左一闪，右手长剑划了个半弧，正好打在右边那颗钉子上。这时王照义腕上使力，内力暗运，巧劲一拨，那枚钉子在空中被打得翻了个跟头，锐长的钉尖冲着南门天瑞又飞了回去。
　　“好手法！”
　　“居然让暗器掉了个头？这是什么手法？”
　　台下顿时一片叫好声，要知道，暗器这种东西被高手以极快的速度和力量发出，就算你能拦住它，基本只能是磕飞，但想要控制一枚流星般的暗器，那得需要多俊的功夫，多精巧的控制力。
　　偏偏，这个前几天还被人大肆嘲笑的剑客，能让暗器转身攻击它的主人。
　　“哼，蒙的吧！”
　　还有不少人抱着这样的想法，甚至包括惊奇不已的南门天瑞。
　　南门天瑞知道自己的能力。他从小练功，刀剑枪斧，各练过半年，但教武的师傅们对他无不摇头，说他性格太闷太板，没有冲劲，没有正气，练不了长兵刀剑。这时候，卿云仙府招要小孩，他家就打通关系把他送进去，希望能学点东西，以后留在凌波湖畔，也算行了。穷文富武，南门家也是中原旺族，对于南门天瑞这个私生子，他们这样做已经仁至义尽。谁知到了卿云仙府，武炼殿主一眼就看中了他的天赋，语重心长对他说，你以后就练暗器。果不其然，他在暗器方面的天赋可称卓绝，当时仙府中没有一个人能比他学得快学得好，他的暗器最精准、最有力道、最刁钻、最难以破解，直到最后，他成了府中第一的暗器大师。
　　还没有人能让他的暗器掉头攻击他自己！南门天瑞有这个自信，所以他基本可以肯定，对面这小子是蒙准的。
　　王照义却来不及想别人时怎么看他的武功，他可没空对大家解释，火轮剑诀在对付暗器上自有一套绝顶办法，所以让黑钉转向，那是真才实学，绝不是能蒙准的。
　　现在让他焦头烂额的是，这个卿云仙府的高手实在厉害，见普通招数受挫，就开始格外重视他，高级的手法连连使出。
　　就在刚刚，甚至有一片刀叶被他躲过，在空中转了个急转弯又照着他的鼻梁狠狠剜下去，王照义感到鼻子上冰冷的空气，当时冷汗就出了一身，拼尽全力向后侧方一仰，那片薄刀擦着他鼻梁飞了过去，割出一条细细的血线。
　　南门天瑞则站在老远处，可惜地摇了摇头：这招“燕归来”也被这姓王的小子躲过了。
　　擂台争斗，施展空间狭小，这对打暗器的来说已经很不利，但南门天瑞依然气定神闲地飘忽游走，手指跳舞一般的灵动迅捷，把王照义逼得连连吼喝，长剑疾舞，根本无法接近，可见他功夫之深，手段之独道，经验之充足。
　　“噹”地一声敲飞一枚古怪的暗器，王照义面貌有些狰狞，势如疯虎一般挥动长剑，扑向站在远处的南门天瑞。
　　麻烦！
　　这是他此时心里的唯一的想法。
　　生死厮杀时，暗器就是让人十分痛苦的东西，你不得不面对，却死活揪不出那个下黑手的人。擂台上，遇到暗器高手，则会让人感到无比厌烦，因为你明明看得见对手，近在咫尺却无法接近。
　　王照义现在就面对着一个明确目标，而无法对他下手，有一种想吐血的感觉。
　　“滚——”
　　他长剑挥动，丁零当啷打飞了无数不知名的暗器。这些暗器体积小，速度快，总是在他马上要冲到南门天瑞眼前时飞到一个致命的地方，他就不得不挥剑回防。时间久了，王照义觉得自己耐心将尽。
　　他已经打红了眼。
　　已经顾不得什么“评价”不“评价”，死死盯着南门天瑞，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要冷静，但实际上王照义快要抓狂了。面对这种戏弄般的游弋打法，碰不到摸不着，还有漫天的小东西绕着你滴溜溜乱飞，就是不让你真刀真枪地刺进肉里去，任何一个习武剑客都会怒发冲冠。
　　尤其对于使长剑的王照义来说，无法近身拼斗，就是永远的僵持。
　　看谁的内力先耗光？他的脑子转了无数次，先否决了这个想法。不能这样，自己内力不稳，拖久了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那就先发制人！
　　一声怒喝，力贯剑尖，王照义打算速战速决，他身体猛地拉长、绷直，好似一支欲飞的羽箭。这时他右腿用力一蹬，腾空迎头直冲，速度快到无法想象，宛如箭矢一般射向擂台角落的南门天瑞。
　　但他小瞧了卿云仙府的第一暗器高手。

　　火焰拥有恐怖的破坏力和跳跃的速度，王照义也同样拥有，他就像诸葛弩机中发射出的矢，手提长剑，势如闪电冲向南门天瑞。
　　南门天瑞依旧没有表情，在他漫长的暗器生涯里，见过各种各样的对手，其中不乏快的、狠的、力大无穷的，但他独特的手法让他一直活到现在。
　　王照义冲过去时，见南门天瑞右手一甩，甩出三枚铁蒺藜，他毫不犹豫地抖剑冲开阻碍，一撇头闪开第三颗铁蒺藜，奔雷一般挺剑直刺，毫无花哨却快得致命，眼看就要接近长剑的攻击范围。
　　剑尖刺破空气，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对手的胸膛！
　　快得让人来不及思考。
　　南门天瑞却不用思考，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不再隐藏，右手一颤，紧接着，一开始就被他隐藏起来的，在小指与无名指间的那枚小小的黑钉子，陡然射出，由于钉身细长窄小，那速度快极了，瞄着王照义的腹部扎了过去，发出“咻”的尖锐鸣响。
　　王照义本来心中大喜，以这个距离、这种速度，南门天瑞根本不可能来得及掏出暗器来打他。只要能近身，他就赢定了。
　　但王照义没料到的是，南门天瑞的右手中一直扣着一枚暗器，专为偷袭！
　　听到声响，他这才立刻意识到自己有可能被穿肠破肚，心下大骇，几乎魂飞魄散。
　　人的手掌有限，开战以来他一直在观察这个暗器高手，发现南门天瑞基本是一手最多三枚暗器，三枚发出，便要迟滞一下去拿另外三枚。可是刚才对方已经打出了三枚铁蒺藜了啊，手中怎么可能还有暗器？
　　他之前一直没近过南门天瑞的身，加上南门天瑞故意隐瞒，任谁也不可能想到对方的右手还暗藏杀机。
　　王照义也不会想到，所以他在一瞬间惊呆了。
　　但时间不容许他有任何想法，王照义能做的，只有立刻闪身，躲过这枚致命的钉子。
　　身体拼命向左一歪，内力登时不稳。暗器擦着衣服飞了出去，把布料划破一道大口。
　　刚才他正以最快的速度冲过来，加之许久不用内力，操控并不娴熟，乍一闪躲，只觉内息运行陡然受阻，当即就喷了口血沫，脚下一个打滑，落到地上，踉踉跄跄走了几步。
　　他还能打！
　　王照义想要提剑，发现自己的手在颤，长剑一下子杵到了地上。他扶着剑，勉强站着，面色失血，浑身经脉都在打哆嗦，这是强行改变内力流向的后遗症。
　　“乾”字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凝神看着王照义挣扎着站在台上，这个青年的长剑上内力灌注，剑身笔直雪亮，插在木制的擂台上，悲鸣一般嗡嗡作响，纹丝不动。
　　这一刻寂静，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却仿佛极为漫长。
　　只听脚下“噔”地一声，王照义低头一看，只见一枚圆溜溜的小铁球正在“骨碌骨碌”地在他脚下打转。抬起头，看见南门天瑞还是一副僵尸脸，挺直地站着，面无表情。
　　这名暗器高手漠然地说：“承让。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