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鸿过后》丝工白水

4、乾坤擂 然而王照义

　　过了好一会儿，王照义才从那种极为舒适的境界里退出来，缓缓睁开了双眼。
　　只见傍晚天霞，都仿佛更加明艳多姿。
　　用心感受着体内内力的流涌，嘴角不受控制就往上翘，这个巨大的惊喜让他像是被天上掉下的金砖砸中，虽然突然，却能让人又惊又喜，高兴得能跳起来。
　　“喂，我说，你刚才怎么回事？我好心好意想帮忙，你居然不让。”刘浦和惊诧地看着一切，他只知道自己想要帮忙却被顶了回来，不由愤愤地走上前，却不敢再把手搭到他肩膀上。
　　少年心想，这个人的内力委实霸道可怖，方才他的内力被顶回来的时候，有几缕对方的力量传了过来，就如同地狱业火般的幽冷肆虐，张扬无忌，破坏力极大。
　　王照义平复了一下心情，感受着内力汹涌澎湃，胸膛也起伏不定，半是激动，半是内力生发的作用。
　　抬头看了看晚霞映日，山间夕阳，现在应该还不到戌时，还能赶上擂台。
　　有了秘火内力，加上前朝武林一等一的火轮剑诀，输赢不敢保证，但起码不会再像七天前那样，被割下袍袖，灰溜溜地跳台而逃。
　　王照义变得神采飞扬的脸转了回来，对少年笑着说：“对不起，我的功法就有这个特点，时不时发作一下，你别害怕。我叫王照义，现在要去打擂台，呃，能不能一会儿再听你讲故事？”
　　说着，指了指“乾”字擂。
　　这，还是那个缩着脖子挤在人群里的老实青年吗？刘浦和当即瞠目结舌。
　　他不明白，方才看上去畏首畏尾老实巴交的王照义，怎么突然就变了个人似的，不仅长相都有点变了，语气都自信张扬，还要去打擂？那可是仙府高手摆的擂！
　　“唉，不过，你的内力的确独特，而且厉害！王兄弟，我跟你一起去，我给你加油！”刘浦和一看就是初入江湖的小孩，心思直，目光真诚，对方还愿意听他的故事，那他就交定了这个朋友。
　　王照义看着对方恳挚的目光，松口气，说：“好，我们一起去。”
　　他就怕别人看见他突如其来的变化，心怀歹念，但这个少年眼睛明净如凌波湖的碧水，定然不是那种心思叵测的人。
　　放下这片心，他不由对这少年更亲近几分。毕竟直到现在，看过他刚才那般模样的人，大概只有爹娘和挚友。
　　突然重新掌握了内力，就好像手无寸铁的武士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宝剑。意气风发的王照义，心中满是欢欣雀跃。
　　只是，他又不由自主地紧张、患得患失。
　　这一年来，秘火内力只出现过两次，每次只能保留七天，令人生气又无可奈何。如果这次无法从万家这里得到好处，还不能解决内力问题，那他该何去何从？天底下哪有那么多机缘再让他碰上。
　　若是没有在最后一刻得到内力，也就罢了，只能叹一声命运愚弄；可是内力它就这么突然而然地到来，让王照义措手不及，他根本没有准备好今日的打擂，却必须用最集中的精神去赢取战斗，因为由奢入俭难，享受过内力的滋养，王照义一点不想再回到经脉空空的状态。只有七天的内力，就像定量的罂粟，让人食之上瘾，如果这罂粟在七天后会必然消失，他就必须也必然会用尽所有办法去挽留，拼尽所有勇气去挣扎着取求。
　　王照义就是一个会患得患失的俗人，他知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道理，却根本不想去懂得。江湖底层的小人物，如不拼命挣求一线活命之机，早就被风浪所淹没，尸体化为腐灰，王照义他想活下去！
　　去他娘的！得一刻是一刻，现在我有内力，就要去打擂。压下一切杂念，按着腰间长剑，王照义和刘浦和并肩大步走向擂台。
　　如果得到了卿云仙府的宝物，他就不用这么辛苦地活着，如果天天都有内力傍身，那该是件多舒服的事情啊！他无比渴望着稳定的力量，这一擂，一定要拼命打。

　　南门天瑞直挺挺地站着，只有一双手不停地晃动十指，目光冷而严肃，眼珠子扫视台下，头颅只是微微摆动。
　　王照义也算是跑过快二十年江湖的剑客，他刚才走的匆忙，离得又远，没太看见。现在他就站在擂台正下方，仰着脸，一眼就认出来，这人是个使暗器的行家，手上功夫很棒，五指如同游鱼戏水，灵活而不失章法。
　　“暗器……”狠狠皱了皱眉，飘荡江湖这么多年，他越来越懂暗刀子杀人的道理，正面对抗不及你的人，暗中给你一下子，就有很大的几率成功。可是哪有暗器高手跟人面对面同台对擂的？这不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吗？遇到武功不算好的，肯定是赢得快，但要遇到真正的高手，不就输惨了。卿云仙府不会这么干的，如果这个南门天瑞这么容易就被打败……
　　等等，打败？
　　被这个词一激，他猛地想起万福所说“由我们的人来判定哪位有资格被选入”这句话。这是一句乍听来很清楚，实际上意义模糊的话。由我们来判定？这只是说明了决定权掌握在卿云仙府手中，并没有说一定要打败某个人。
　　也就是说，只要放心大胆上台跟这位评审比一场就好，不论输赢，得把自己的实力都摆出来，他们要的，只是对比评价。
　　然而王照义是江湖穷小子，一没出身二没势力，只有一身武艺可以依凭。大家族的公子们只用尽力表现好就行，那我必须要比他做得好十倍、百倍，才能在这当中出头！
　　要获得万家的肯定评价，他必须赢！
　　想通了这个关节，王照义深深呼吸，调整了一下内力，一个跟头翻上擂台，双脚站定，双手抱拳，行礼道：“在下王照义，请南门先生赐教。”
　　台下已经有人认出来，这就是那天在艮字台上，被巫家大公子打得抱头鼠窜的三流货，底下便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也有刘浦和在挥着胳膊大声吼叫，给他鼓气，王照义心中一暖，感激地向下快速一瞥，见刘浦和正在一群五大三粗的大汉中间跳来跳去，少年被挤得踉踉跄跄，还是不停地给他挥手。他心想，这次来竟然交了个朋友，算没白来。
　　随后，他将台下的一切统统都置之脑后，充耳不闻，眼睛紧紧盯着南门天瑞，只要对方一动，内力充足的他足可以全力施为，到时候或攻或守，全凭心意。
　　太久没有感受到手脚放开的感觉了，现在一切都不能阻挡这场比试，面对诡异凶险的暗器，他毫不畏惧，甚至跃跃欲试。
　　“赐教不敢，小心。”南门天瑞说话也是木呆呆的，话也极少。说完，当真就是甩手一根金针，拉开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