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桔同人初夏之花》骆襄

3、Chapter 3

　　Chapter 3

　　——Sword and Arrow.

　　快到家时，桔梗就着楼前的路灯，再次打开手中的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串数字，和一个歪歪扭扭的邮件地址。

　　那时老人从床头抽屉摸出这张纸递给桔梗：“他邮件到的时候我右手抓着鸡腿呢，油得很，就用左手记了。这个邮箱是他去美国那年封禁的，如今既然重启，说明回来了。上面是他的联系电话，你收着。”

　　从老师手中接过纸条，桔梗低头看了一眼，用户名是很长一串字母，她皱着眉一字字拼出来：“Sesshoumaru……杀生丸？”

　　“别怀疑，你拼得很正确。”樱庭崇孝适时解惑，“那时他还小，最早是我无意提了一句，后来不知哪天起大家都开始这么叫他，渐渐地这个半开玩笑的称呼就沿用下来了，算小名吧。对了，他父亲你肯定知道，上杉宏。”

　　长发女子眼底掠过一丝惊讶：“前内阁要员上杉宏？”

　　“不错。”老人淡淡解释，“他父亲位高权重，人却平易，我们以前是大学同窗，情谊很深。我这老友不愿让孩子从政，所以交到我手上教养，再加上他父亲忙于政事，这孩子童年有一大半时间倒是和我呆在一起，十八岁那年把我一身本事学了个七七八八，然后就直奔美利坚而去了。唉……就这么一个弟子，到头来还把我给抛弃了！”话到此处，几乎潸然泪下。

　　看着老师一把鼻涕一把泪，桔梗失笑：“过分了啊——我不是您的弟子吗？”

　　“他可是从头到尾跟着我，你这个半路出家的怎么比？”老顽童吹胡子瞪眼，“这么说来你们脾气倒是很像，傲气不说，还都倔得不行。”

　　桔梗心中悠了一下，她很清楚自己脾性，容让阀值与才华成反比，对于平平无奇的人倒没有太多要求——你要求了，他也做不到——反倒是那些有斤两的合作伙伴，她忍不住就要精益求精。棋逢对手乃人生快事，不好好享受，怎么可以？偏偏有才华的人最不缺是傲气，驾驭起来难度成倍数叠加，多少算是自找麻烦。

　　过去那些案子也罢了，反正时间充裕，她大可以不断提出高要求。但这次不同，还有几天四月即将来临，六月份第一轮产品就要进入市场，前哨战精彩与否，将极大地影响后续产品的受欢迎度，时间紧迫，机不可失。但要她降低标准，更是万万不能。

　　她几乎能看见合作前景荆棘遍布，忍不住皱起眉头。正在犯难，只听“啪”的一声，脑后一疼，她吃痛看去，老师手握卷起的报刊筒表情不满：“担心什么？我推荐的人，你还没信心？”

　　并非是她没信心，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老头儿展开报纸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还在为当初那件事耿耿于怀……小桔，听老师一句，没什么过不去的。”

　　桔梗独自上楼，到家时已近十一点，进门坐上沙发休息，望着躺在桌上的纸条踌躇一会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三声长音过后电话被接起，成年男性成熟冷淡的声音：“喂。”

　　桔梗眉头一跳，这个声音她听过。是的，肯定听过，可当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只得先自我介绍：“上杉先生，我是中野电子商社技术部副部桔梗，樱庭崇孝部长推荐我来找您，有要事相商。”

　　“嘟”的一声，电话被切断了。再拨，对方已关机。

　　真是态度明确的回绝。放下手机走去厨房倒了杯水，长发女子在餐桌旁坐下。

　　她有个习惯，每逢棘手事务，总要找个桌子坐坐，理顺了情绪再着手处理。心不定，什么都没法做好。老师总说她不是行动派，很多事情喜欢谋定而后动，是优点，也是缺点。人都有毛病，吃过大亏，她也不再否认这一点。把玩着玻璃杯，手掌逐渐温暖，心也慢慢静下来。樱庭崇孝这个名字在对方耳朵里似乎不是个悦耳的词汇……还是说问题出在中野电子上？

　　老师信得过的人，做事不至于有门户之见，况且中野电子近几年口碑尚佳，在专业方面，对方应当没有什么私人情绪。倒是老师和他关系密切，大抵只是对老头儿本人有牢骚而已。

　　那么事情就不难办了，电话可以关机，我们还有电子邮件地址。虽说高级技术人员的电邮也不是你想让他看就能看到的，不过让合作对象提前检验自己的能力，桔梗十分乐意。

　　这个人的声音他听过。

　　温婉沉着，生疏礼貌，几年前欧洲那个温暖的清晨，这个声音对他说：“你的头发似乎和我的缠在一起了……我走不了。”

　　态度自然，恰如其分的尴尬，简直像是前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她很懂得和人打交道，只可惜，与有过私人关系的对象合作这种爱好他不具备，老家伙腿断了都不安分，躺在床上还天天惦记着给人添麻烦。

　　既然有手机号码，那电邮地址就更不用说了，也好。

　　所有念头转过也仅仅一两秒的时间，他很干脆挂了电话。既然是老师推荐来的，想必有些可取之处，那么……

　　就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果然，五分钟后电脑传出提示音，陌生电邮试图介入，他抱着手臂在屏幕前站着，看着看着，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他第一次注册电邮地址是十岁，直到十八岁飞美国前，这都是他唯一的联络方式。八年来每一次对电邮的微调，都使这个终端更加精密稳固。信息优先筛选、垃圾自主屏蔽、病毒高效抵御、密码更不用说，每月更新。他赴美后封禁电邮，切断与国内的一切联系，老师在人际上一贯随意，联络与否，由他自己拿主意。

　　是以这个邮箱还从未有陌生人成功闯入过。

　　陌生电邮通常会有声音提示，但并不会在屏幕上出现，须由本人键入口令才会显示，但对方明显已经破解了他的口令，不仅如此，随着口令破解，桔梗采用另一种算法改写了他的密码，很快，本机提示木马潜入网络。

　　电邮解禁不到一周，他回来的消息没几个人知道，因此一直沿用本机自带的防火墙，对方无声无息大举潜入C盘，视其有若无物。

　　解密的算法速度很快，干净漂亮。尽管是常规打法，也足以令人印象深刻。

　　“还不错。”他嘴里吐出三个字，单手在键盘上敲了两下，“不过还不够。”

　　口令的破解比想象中难，随机数据包裹着井然有序的算法，写口令的人拥有极其强大的宏观概念，将繁杂的数据处理得条理分明，却在使用时不作多余限制。就像随机挑选野外迷宫，天然绮丽之中遍布没有尽头的道路。桔梗破解口令向来两分钟内搞定，这次却足足花了五分钟才得以藉由这个突破口进入电邮内部，改写密码。

　　正在她利用木马乘胜追击时，电脑突然出现提示，木马被拦截，一种新的程序替代了原本的防火墙，并开始迅速清洗过去由该木马获取的所有数据。

　　呼，这才是真正的防火墙，他终于开始反击了。桔梗眼中显出一种介于满意与兴奋之间的神色，反击才好，就怕他不反击，只要不是无动于衷，合作就有戏。

　　他的技术和头脑，她要定了。

　　本机中留着她开发的新系统初步框架，为了坚守保密原则并无备份，为今之计必须先保住电脑中的文件和数据，好在事先已有预料，又不是只有对方才有改造过的工事。技术部本次主打商务机，目标为青壮年中高层管理人员，算是社会中统称的“精英”，这是个掌握大量重要信息资源的受众，拥有极强的购买力，所以手机本身的质量与信息的保密功能显得尤为重要。

　　对垒进入僵持阶段，对方的防火墙固若金汤，绕过绝无可能，强行破解需要半个小时以上的时间，当然对方对她的数据清洗也得到了有效控制，对于自己亲手编写的反侵略程序她还是很有信心的。那么接下来呢？

　　她忽然有个滑稽的念头，如果这个时候她走开去煮碗面条再回来，会不会有比较大的进展？

　　不怪桔梗，任何一个人晚间步行穿过小半个城区又回来，还打了快十来分钟攻坚战，谁都会饿。说真的，她很想吃蛋包饭……

　　哎，等等，有了。

　　居然变成了攻坚战。

　　防火墙的数据清洗功能是他的得意之作，当初老师在审完这个编程过程后不无感叹：“小杀，你可以出师啦。”

　　这个人并没有硬碰硬去破解他的清洗行为，不得不说是个明智的决定，许多自恃高手的黑客与之直接对抗，反而被程序中的远程遥控机制反噬，使电脑完全处于他的掌控之下。她的所作所为，犹如她本人不动声色的微笑：“你有工事，我也一样。”

　　反侵略程序最大限度抵御了数据清洗，将本机伤害降到最低，核心内容得到保全，而她的木马仍在墙外伺机而动。接下来怎么办？

　　他突然冒出一个与自身性格完全相悖的念头：这个人开发的系统或许很有趣，值得一观。

　　……都什么莫名其妙的玩意，简直愚蠢至极。昨夜睡得太晚脑子糊涂了，于是他从椅子上站起，准备洗个脸。

　　嘀————

　　本机发出尖锐的长音，是遭受攻击的信号，他立刻俯下身体看向屏幕，本机提示硬盘遭到高级病毒袭击。

　　这回轮到他眉头一跳，她居然一边强行破解防火墙，一边藉由自己的掩护指挥蠕虫借助撕开的微小空隙直接攻击硬盘，更令人不快的是，这种贱兮兮的打法竟然让她成功了！本机不断提示蠕虫侵入硬盘核心，内部数据开始被大量侵吞。

　　如果不是对自己破解程序的速度有着绝对把握，这种贸然出击的打法只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她近乎狂妄的自信成功挑衅了他，电脑前的男人一把拉开椅子，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起来。

　　这种人用三个字就能概括：欠收拾！

　　桔梗看看墙上的钟，已经将近午夜，她特别疲累，精神却尤其兴奋。如果要她概括这个三月末尾的一天，有个词再合适不过：高潮迭起。

　　先是清早接到网上竞标的通知，下午就在会议室中一边竞标一边空手套白狼，一箭双雕。而现在，她坐在电脑前，切身经历一幕恢弘的屠杀。

　　有如古代武士拔刀出鞘，星月之下肃杀孤高，刀锋所指处千军尽殁，四野无声。

　　不愧是老师最看重的弟子，直接编写病毒程序与人对攻这种事她不是没做过，但这么短的时间能杀得这么干净，恐怕业内也无出其右。她突然庆幸，自己并非对方的敌人；却也隐隐后怕，如果他转而帮助别人，六月还没到，她和老师就要举白旗了。

　　幸好……

　　程序即将刷新到最后一秒，杀生丸靠回椅背。两秒前，对方撤回了木马以及反侵略程序。

　　是个不错的对手，尽管最终输了，但无论是技术还是骨气都足够顽强，值得赞赏。当然，是否合作还有待考虑。

　　挂钟走到了十二点，窗外银色的月光自在泼洒下来，在墙上剪出男人清冷的轮廓。就在此时，电脑又响了，这次很平和，叮咚一声，陌生邮件提示音。杀生丸随意转头看去，才看了一行，双眼蓦然睁大。

　　有人说，注意力高度集中之后，人的神经会呈现放松状态。比如小心踏过泥潭，却在平地摔了一跤；又比如考试结束，却将文具落在了考场。所向披靡的贵公子，说到底也是个普通人。

　　他忘记了木马虽然撤回，但邮箱口令依然处于破解状态，这个邮箱中的邮件，已经不由他掌控了。

　　说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封自动打开的邮件，内容很简单。

　　上杉先生：

　　您好，我是桔梗。

　　我所用于“攻击”您硬盘的“蠕虫”并不是真的蠕虫，而是一种伪装性程序，编写结构与高级蠕虫病毒十分相似，但在攻坚战的过程中，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区别想必很难被人注意到。它伪造出您的硬盘被侵吞的假象，真正的目的，则是在您选择反击对攻的全过程完成后触发核心程序。

　　中野电子商社下季度产品的核心技术是反向追踪，便于信息泄露或被侵入时第一时间找出入侵源头，但如果没有攻击性行为，这一技术不会被触发。

　　我已得知您在京都的确切地址，如果短期内不打算更换住所的话，相信您很快会见到一名新访客。

　　最后，对于将要和已经给您带来的困扰，非常抱歉。

　　桔梗

　　男人长久盯着屏幕，半晌，口中喃喃自语：“破空而来的箭羽……吗。”

　　战场之上呼啸着破开烈火狼烟的箭羽，凛冽坚定，所过之处，天地清明。

　　短期之内，他确实没有更换住所的打算。关闭电脑进入睡眠以前，杀生丸如此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