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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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ke a glob of wine,your eye.
“喂，发什么呆哪！”冷不防肩膀被人捅了一肘子，回头看，悠子笑嘻嘻捏着文件夹满脸促狭，“心软了？”
好友说话间眼神时不时瞟向电梯处，意有所指未免太过明显。桔梗不动声色，绕过她向楼下走，边走边笑：“Oh,your type”
“Ridiculous!”
身后理所当然传来一声大叫。
伊藤悠子喊完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好友给耍了。美艳的公关部长惯于长袖善舞，可较起真来比小孩子也不遑多让，无视身侧其余同僚的讶异目光，她踩紧两步急急跟上前头从容不迫的好友：“阿桔，我说真的。欣赏归欣赏，竞争是竞争。”
“我知道，该抢的钱一分也不会少。”桔梗打断她，“技术部这几年好不容易挽回颓势，再走下坡路，我头一个不原谅自己。只是……”她难得欲言又止，神情中有少见的犹豫。
悠子接过话头，眼神清明：“同样是绝处逢生，你也清楚他总无法将大宗资金交给技术部独立运作的原因。况且要不是中野秀一大刀阔斧手腕了得，财务部早就烂成渣了。对于独立支撑竭尽所能的忠诚者，除了欣赏，你还愧疚，对吧？”
这一次收获的只有沉默，悠子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这令她一瞬间闪过了类似愧悔的情绪，但也是这一次，她没有继续选择照顾朋友的感受：“‘不会再让情绪蒙蔽双眼和心’，这是你说过的话。无论何时何地，做自己应做的事，尽自己当尽的责任，但倘若抱持歉疚之心去做，和被情绪蒙蔽有什么两样？而你又能坚持正确判断到什么时候？阿桔，你也只是个普通人，终有一天把持不住，就会前功尽弃。”
“说到底，你要愧疚到什么时候？财务部的问题积重已久，没有那一次，迟早还是要爆发出来，中野秀一遇到的烂摊子不是你造成的，是那些蛀虫。将过错全揽在身上，你要怎么办，还真用一切去还？”
看着说到最后甚至有些义愤填膺的悠子，桔梗突然意识到，面对好友永远别扭无比的安慰，能做的只有——
“说这么多你饿不饿？吃饭吧，我请。”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啊！？”公关部长气得直跺脚，她又耍赖！
长发女子没有回头，悠闲地摆了摆手，翩然走远了。
桔梗并没有真请悠子吃饭，好友最近步入新恋情，自然有人忙着献殷勤，她向来知情识趣。在西餐厅用完一份餐，结账时服务生走来，笑容英俊到十分：“小姐，那边有位先生已经帮您结过账了。”
顺着服务生示意的方向看去，堪堪与对方视线相交，对方似乎早等这一眼，当下顺着目光起身，朝桔梗走来。
不出几年，这人果然大不一样。深紫色高定西服搭在臂弯处，领结拉下些许，两颗扣子松开，黑色衬衣衬着一段脖颈白如素纸，目光阴柔。看他闲庭信步，竟似分花拂柳，谁能料到当初那个在打印机旁沉默寡言的落魄男人，也会有笑吟吟代她付账的一天？
在旁人眼中，她或许姿容不变。也对，暗暗咬紧的牙关，别人怎么看得见？桔梗不作声，直到那人站到面前，才笑笑地看着他：“已经是周末，你可以放松一点，不要那么下作。”
来人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声线依然如情人叙旧般温柔：“你也可以放松一点，嘴不用那么毒。”
“吃人嘴短，不能不拿出几分功力。”桔梗取过包，起身离座，“不谢。”
奈落并未阻拦，任她走向门口，桔梗堪堪触及门把，只听身后传来凉凉一句：“等等。”
她不等，手掌用力木门推开，一步跨出去。见她毫无留恋，奈落也不着急，自然而然往下说。
“你的那只忠犬，要回来了呢。”
喀拉一声闷响，她居然同样自然而然地走了出去，无一刻稍停。
春末夜晚的东京街头，人潮熙攘，由于第二天就是周末，不少上班族没有急着回家，他们结伴唱K，联谊，或是去居酒屋喝上一杯。夜风漫漫，褪去最后一点料峭，绕着你周身盈盈旋转，一个贴面吻。
桔梗逆着人流走过大街，穿进一条偏僻小巷。巷道深处，靠着间小小居酒屋，暖黄的灯斜斜溢在地面上，她低头才掀起蓝色布帘，就听老板熟练地喊：“欢迎光临！要吃点什么？”
未及思考，嘴上自然应答：“外食。一碗咖喱乌冬，一份天妇罗。”
话音才落，蓦然有些恍惚。
她神奇的初次约会是在这里，就连老师都难以置信。太简单，太熟悉，潦草得毫无新意。可就在那个冬日的午间，突如其来的大雪，神色各异的食客，热气腾腾的面条，那个人二话不说和她干掉一杯酒，惯常桀骜的脸上泛起少见的窘迫：“啧……总之！请……不对，和、和我交往！”
她正准备掰开筷子吃面，哪里想到还有这招，一错神，筷子都掰差了。透过室内薄薄的蒸气侧头看去，年轻男人轮廓硬朗的脸，两分青涩犹存，直定定望着她，横冲直撞忐忑不安，像个少年。而那双通透的琥珀色眼睛，盛着最醇的一滴酒。
要是头顶再竖一对三角耳，活脱脱大型犬一只。
想象的闸门一开可不得了，简直越看越像，愉悦如破关而出的洪水汹涌而来，她无法抵挡。
为什么要抵挡？她笑得肩头发抖，懒洋洋地想。
她的反应把对方从椅子上直直炸了起来：“喂！你……到底答不答应？不答应也给个准话，唔……”
尾音戛然而止，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轻轻贴在他唇上，鼻尖传来食物香气。他视线低下又抬起，发觉面前的女人眼底洋溢着难得一见的狡黠笑意，手中的筷子又动了动，不轻不重地点了点他的下唇：“小声点，还有人要用餐。”然后她收回筷子，若无其事地开始吃面。
对方顿时呆住，不可置信地看了神色如常的女子一阵，紧接着像是明白了什么，转身泄愤般埋头大吃起来。
桔梗不紧不慢吃完面，放下筷子时发现旁边那人还在低头苦吃，完全没有中场休息的意思，她索性叫了杯热茶捧在手心里，时不时啜上一口，悠闲地瞧他吃。
就这样一个看，一个吃，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终于转过头来，满脸郁卒地问：“你怎么还不走？”
“等你啊。”理所当然的回答。
“够了吧……告白失败就够衰了，还要和告白失败对象一起回去是要尴尬至死吗？”男人不满嘟囔，“不然你以为我干嘛吃这么久啊！”
“可是，还有事情没有做完吧？”抬了抬眉毛，桔梗和气地反问。
对方显然不太明白所谓“还有事”指代的具体内容，茫然的表情让桔梗差点又笑出来，不过这次她很厚道，忍住笑，她终于愿意正经一些为他解惑：“虽然是第一次，不过饭后电影是约会的固定程序这种常识，我还是知道的……怎么，要我邀你吗？”
"桔梗小姐。"老板将外食盛好放进袋子抬头招呼，“一共540圆，谢谢惠顾。”
她点头道谢，动作如常，拎起纸袋步出居酒屋十来米，才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缓缓站住。从大路通向居酒屋的小巷中段有个缺口，由缺口辟出一条斜坡，沿着斜坡一路向西，道旁两侧的民居低矮安静地伫立在夜色里，不时传出几声犬吠，显得极为响亮。桔梗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到底，一条小河横亘在眼前。
偌大的东京寸土寸金，却并非没有安静的地方，不远处一座石桥，桥对面高大榕树掩映之下，就是中野商社的私人病院。桔梗走进大厅，熟门熟路搭乘电梯来到三楼。
三楼是股东专属楼层，专属病室，配备私人看护及一系列配套设施，甫一跨出电梯，就看见左手第三间病房灯还亮着，她放轻声响快步走去，还没到门口便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是小桔吧？”
她无奈一笑，这老头，耳朵还是那么灵。推开拉门，须发皆白的老人早已放下了书本，笑嘻嘻地看着她：“下班了？”紧接着鼻头皱了皱，眼神一亮，“你这丫头带了什么好吃的？还不快进来！”
“急什么啊，老吃货。”她一面笑一面进屋将窗户拉上一半，“晚上还是关起来吧，不然会感冒。”
“那个先不要管！让我猜猜袋子里是什么……”老人深呼吸，眼珠骨碌转了半晌，“胡萝卜和土豆，还有辛辣的……啊！是咖喱乌冬！另一个是天妇罗对不对？”
真是要败给他了……桔梗点头承认，打开折叠桌，将食物取出放在上面：“我抄小路来的，应该还热着，您慢点吃。”
吃字没说完呢，那边已经欢快地投入战斗了。桔梗觉得好笑，转眼打量室内，视线落在老师包着石膏的右腿，便没再移开，就这么盯了一阵才慢慢问：“要多久？”
“痊愈要三个月，恢复到原来的强度要半年。”老者头也不抬大快朵颐，“放心吧，三个月后就能回来收拾你们这群妖孽了。”
“求之不得，妖王阁下。”她淡淡反击。
“小桔你就是这么不可爱，拿了M&K的案子，怎么就不能得意忘形留点破绽出来呢！”樱庭崇孝淅沥呼噜忙着喝汤，还不忘指责副手。
倒是她一愣：“您怎么……”
“我都听说啦，你的丰功伟绩。”喝完最后一口汤，老人心满意足放下碗揉肚子，见她愣在那里便得意道，“你这套组合拳使得好，连消带打坑蒙拐骗，阿秀是个实在人，能力虽有，不够圆通，碰上你这种清纯端庄算无遗策的类型肯定要吃亏。”
桔梗并不否认，但被老师这样评价却也忍不住要辩驳：“M&K的单子实实在在，何曾坑蒙拐骗。”
“可是以技术部现有的能力，没办法完成新系统的所有框架吧？你固然很强，可罗马并非一个人建成的。”樱庭崇孝毫不留情点出了她现下最为焦虑的问题，“你拒绝M&K的支持，坚持自行开发不是为了和阿秀较劲，他和你都不是不懂事的人。你是怕M&K一旦进行技术渗透，我们的核心技术会被吞并，最终走到依附对方的地步。”
是的，这样的例子实在太多。春末夏初电子行业将会迎来新一轮销售热潮，而这股热潮会一直持续到九月。小鱼小虾不值一顾，但强者云集的战场，从来没有人能够一家独大。各方大佬虎视眈眈，场场厮杀见血见骨，与其孤军奋战，不如联手称王。M&K每年只和一家电子商社合作，挑剔至极的背后正是无可挑剔。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要用锋利的刀，就不能怕被割破手。
“没有人用锋利的刀，是为了割破自己的手。”
安静地回视自己的恩师，长发女子不疾不徐地接续，“但纵使割破手掌，我也要握紧这把刀。”
樱庭崇孝长久地凝视着面前的人，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也没有气势逼人的宣告，甚至没有深沉坚定的目光，她只是平静从容地，陈述一个事实而已，理所当然。
这就是他樱庭崇孝的弟子。
老人点头，满意地笑起来：“那么，老师送你一把刀鞘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