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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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s a disaster for two person who slept together both with long hair.
下午三点，东京中野电子商社例会。
三月末的阳光嬉笑着斜斜溜进会议室，在桔梗手背上温暖休憩。即将谢尽的樱花抓住了弥生之月的尾巴，热烈地开满了写字楼下整整一长段坡道，犹如一生只得花期一季。
很美。即使入行五年，每每看见这样的胜景，仍旧要忍不住暗暗赞叹。恰巧刚才起了风，樱花纷落如雪，她正专注记录当季数据，冷不防悠子从桌下一脚踢来，以眼神示意她向外看。她掀起眼皮朝外一瞥，双目不禁定在那里。
下属们的小动作没逃过当家人的眼睛。“阿桔。”中野恒没好气地抬高音调，“下个季度的产品开发成本过高，财务部拟定预算只够你要的三分之二，要是樱花能帮你补足资金，我会承认这是个不错的走神理由。”最后一个字说完，西装革履的男人连带扫了伊藤悠子一眼。
悠子缩缩脖子，再不敢造次，技术部副部长桔梗是中野恒一手提拔上来，算是心腹爱将，今天照点不误，看来老板火气不小。她偷偷看向桔梗，被点的人一张洁净面庞无情无绪，不紧不慢低头道歉：“对不起。”
中野恒满意点头，整整衣襟示意财务报告继续进行，财务部副部长森田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看向对面，见对方毫无反应，反倒有些不安。偷眼看自家上司，只见中野秀一垂眼把玩手中的钢笔，事不关己。
本次例会主要内容有两个部分，一是总结本月营业额，二是为下一季度的产品开发做准备。而每一次例会，自然是老对头碰面的日子。在中野电子商社，财务部与技术部的对立程度甚至到了业界熟知的地步，堪称“千年冤家”，其中尤以双方部长为最。若非近日技术部部长樱庭崇孝骨折入院，副部长桔梗在青森的调查还要持续三天左右才能回到本部。
同为副手，森田对桔梗的印象并不坏，清俊窈窕的长发女子，眉目古典，眼神坚韧安稳，甚至可说有力。不同于樱庭指点江山气吞河岳的声势，事实上过去的每一次例会，她大都沉默地坐在樱庭身侧，聆听各部情况及方案，依照实际情形调整技术支持与所需资金。也正是她高速的分析与数据搜集能力，为樱庭数次从财务部嘴里挖走大笔款项提供了强而有力的后盾。
不可小觑啊……但今次有所不同。
矛与盾，要配合才能有用。没了矛的盾，再坚固，也只是一块铁板罢了。除了报告数据以外，几乎从未发过言的桔梗要怎样接招，也是财务部长中野秀一最感兴趣的事情。
森田还记得审核报告的那天，上司接过文件扫了两眼，一笔削去技术部原定预算三分之一后才笑道：“我只给得起这么多。”眼神极温柔，仿佛打发前女友。
而今财务报告将近尾声，桔梗依然毫无表示，森田将报告又翻一页，心下疑惑：果然是上司挡在身前太久，毫无作战能力了么……还是被社长训斥，无颜再提要求？
无论哪个选项，中野在总结完毕坐下之后，心中都不由得滋生出浅浅一层遗憾，你来我往斗了这几年，胜利居然到来得这么容易。
容易得连得意的滋味都尝不出来。
嘛，不过也总算结束了呢。他悄悄吁了口气，收起电子笔，合上文件，只等社长讲完话宣布散会。
中野恒随意问了几处，得到满意答案后又顿了顿，端起茶杯喝水，视线状若无意地扫向窗边——那小姑娘怎么还没动静啊？阿秀是铁了心不会让步，指望他在最后关头松口无疑是妄想。没人比他更了解自己这个小堂弟，那可不是个怜香惜玉的种，他现在一准就等着自己说散会呢。
而从始至终，那个被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双目一直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眉毛都不曾动一下。
算了，果然还是要再历练几年。樱庭这回看人可不太准，说什么后生可畏前程远大，就算没了自己只要有她在技术部照样转……连阿秀都扛不住，谈什么以后？中野恒心头微叹，随即张口：“那么……”
嗒。
会议室里突然响起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的一声，在等待散会的安静氛围中显得格外有存在感，紧接着女人的声音传来：“请等一下。”
是桔梗。
原本就安静的室内更是为之一静，不同的是，此刻所有人都在暗暗等待技术部副部长酝酿了一整节会议的发言，使得这样的安静有些微紧绷。就在这样的紧绷里，桔梗抬起脸，对中野恒微笑：“社长，M&K的单子，技术部拿下来了。”
森田一惊，顿时瞪大了眼睛。Michelle&Kay，美国著名电商公司，主要涉足家电、通讯、电子商务及阅读等领域。尽管本部早有意向与之合作，但真正提到日程也不过是上周的事情，这边尚且在织网，那边却已经捕到鱼了？！除非这小姑娘提前半年便已经开始与之联络，否则……
中野秀一挑起了眉，坐以待毙，必有后招，这就是桔梗，他早料到。只是仍旧出乎他意料之外，不是拿下单子的惊喜，却是她预见商机的远见，和单枪匹马筹备抉择的胆魄。
这么说，她刚才一直紧盯着屏幕，就是为了等待结果吧？拿一个压根不知是否能够成功的案子，来反击财务部大手笔削减预算的刁难，空手套白狼。想起大堂兄说过的话，中野秀一不胜感慨：果然名不虚传，技术部都是一群神经病。
可惜太自信不是好事，不然他真要为她鼓掌叫好了。就在众人惊叹不已时，他将西服扣子扣起，优雅道：“恭喜桔梗副部，据我所知，依照惯例，与M&K合作的对象，都会得到来自其总公司的资金及技术支持，能够坐拥顶尖技术与雄厚资金，不仅是技术部的荣耀，也是财务部的幸事。”
一席话出口，原本担心上司这回要吃亏的森田心中一喜：对啊，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这意味着所有新项目的资金，都无须财务部划拨。岂止三分之一，即便不出一文，反而也能够得到大笔收益，百利无一害，虽然对不住桔梗，但她既然为他人做上好嫁衣一件，不好好笑纳可是十分失礼的呀。
正当他欢欣雀跃之时，只见桔梗居然看着中野秀一，点头赞许：“难怪老师说，要不是中野的铁公鸡，按技术部这么大把挥霍下去，社长迟早会发不起社员工资。只不过……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此次合作略有不同，中野电子以独家开发的新型设备与技术参与本次合作。即是说，本次合作，M&K完全放开了以往对合作伙伴的技术限制，核心技术与芯片由本社提供，而对方则拿出最佳销售渠道与我们合作。没有任何技术干预的条件就是，所有技术方面的资金由本社独立承担。此外，”不看中野秀一，桔梗自顾自继续，“刚刚销售部所提到前两个季度的产品技术问题，通过技术部改进加强之后，在上一季度令利润翻高三个百分点，我个人认为，技术部有权利从该项利润中获取相应报酬。最后，关于财务管理系统最近几天发生的问题，似乎不是几个补丁能够解决的程度啊，中野部长？”
“你在威胁我？”中野秀一愣了一秒，随即反问。
“怎可能。只是前段时间系统维护的时候，本部部员由于工作辛苦，重新编程时似乎打错了一个数字。原本我们想尽快解决，但发现运行并无大碍，便没有改动，谁知到头来还是需要重新维护。”对面的女子神色抱歉地说，“我已经罚了那位部员当月薪水，并把他调去后勤部了。”
年轻的财务部长被气得笑起来，还说不是威胁，M&K项目，上一季度额外酬劳，还嫌不够，又加一层砝码，这次不给钱，谁知道下次错的还会不会只是一个数字啊？
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不是要回那三分之一，而是要财务部再出一回血。
一直从旁目睹全过程的中野恒憋着笑走过去拍小堂弟的肩膀：“好了好了，这样吧，财务部呢，先支付上一季度额外酬劳；技术部则抓紧时间进行系统维护。M&K的单子是重中之重，有什么不满都先搁一搁。明晚两部会议，全员不可缺席。再别捣乱了啊，散会！”话音落毕，男人抄起文件夹朝堂弟背脊一拍，“喝一杯？”
小堂弟吃了亏，自然是兄长出马安抚最有效。桔梗看着两人走向电梯，身量更为颀长的那一个看起来尽管有些不甘心，却依旧步履稳定，身姿挺直，踏过夕照暮色，生出几分自然的骨气来。她远远地看着，忽然觉得这身影似曾相识，于是又看两秒。
心蓦然一跳。
就在这两秒中，他的背影和另一个人无端重合在一起。可我们的女主角却恍悟般轻轻蹙眉，像是想起了什么值得回忆，却也仅此而已的事情。
几年前欧洲那个凌乱的清晨，教堂的钟声沉郁雍容，她在一个人的怀里朦胧醒来，面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尚未睁开。细碎阳光透过刺绣窗帘落在床单上，他的手臂牢牢拥着她的腰。这样亲密的姿势，简直不该是露水之欢应当拥有的。
或者这种时候应该缱绻，去把他吻醒，抑或蜷回他怀里看看他沉眠的神情，但她只想离开。
一点点移走他的手臂，她试图尽量不出声地起身，衣裳散落在地，于是她倾身去拾，却猛然倒吸一口气。
“嘶……”
是头发，那人与她一样，一头长发落及腰间，不同的是颜色，纯如新雪。此刻两人的头发缠裹在一起，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扯痛她的头皮。
现在可好，他将两人的头发都压在身下，却丝毫没有醒的意思，而剪刀在房间一角的茶桌上，她根本过不去。
离回国的班机起飞只剩两个小时，她不可能等他睡饱，踌躇一阵只得先用被单裹住身体，伸出手去拍他：“醒醒。”
手未及人，却见对方猛然睁眼，闪电般一把将她扣在掌心：“干什么？”
“醒了？那就好。”她只看了看他，亦不挣扎：“吵醒你我很抱歉，不过，”她手臂被制住，便以眼神向身下一瞟，“你的头发似乎和我的缠在一起了……我走不了。”
对方一怔，反应过来便松开了钳制，淡淡道：“剪刀呢？”
“在那边。”她指一下茶桌，男人看了一眼，起身套上长裤，走到她近前任她拆解。所幸两人都有极佳发质，起身之后便散了大半，竟无须动用剪刀。
初阳渐盛，照在两个人身上，像毛茸茸的小动物，痒丝丝的暖意。他们靠得很近，低着头神情专注，呼吸如闻。窗外绵延的山谷，被鸽子的白羽勾出了温柔的线条。
那个欧洲凌乱温暖的清晨，明明像奇遇的开始，却是旅途的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