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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初雪已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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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年的初雪之夜,萱嫔娘娘有惊无险的诞下了二皇子。
这消息,一夜之间就传出了皇城,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这宫城内外,有多少人在这□□喜雀跃,又有多少人长夜未眠。
我含糊着睡了一晚上,迷迷糊糊间做了一夜的梦,仿佛梦见了母亲在梨花树下笑着唤我小寒、小寒,却画面一变,大娘面目狰狞的将母亲推出了府门,而母亲哭喊着拍打大门,叫喊着,“老爷、老爷......”;转而又梦见姝妍怀抱着一个婴儿,跪在一个巍峨的宫殿前面,声嘶力竭的哭喊着,“皇上,皇上,你看看我们的二皇子,你看看啊,求求你,看一眼,就一眼.......”
“主子,主子。”
半梦半醒间,我好似听到了远意的呼唤,挣扎着睁开眼睛,看见她正一脸担忧的看着我。
“我是怎么了?”醒来,只觉得口干舌燥,“水,给我一杯水。”
远意赶忙倒了一小杯水过来,扶着我喝下,“主子,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喝了好几口,我才觉得气息顺了些,“怎么,我说梦话了?”
“您一直在喊着求求你、求求你,听得奴婢都心疼了。”远意一边扶着我起身,一边给我披了外套。
“哦,许是梦魇了。”我不欲多言,“醒了便记不起来了。”
“主子大喜,苏州来消息了。”远意松开了皱着的眉头,笑着说道,“苏州来人说,老夫人已经大安了,主子终于可以安心了。”
我闻言心头舒展了许多,喃喃自语:“真的么,太好了,果然梦都是反的。”
漱完口,又走到窗前,看到院子里雪白一片,不久前种下的两棵树已然与雪融为一体,看了好一会,脑子才渐渐清醒了过来,“昨夜的雪竟下得这样大.....”
“可不是呢,咱们回宫没多久就下大了,”远意一脸兴奋,“主子,咱们用完早膳去御花园赏雪吧?”
我回想起孙太医昨夜的话,心头阴霾一片,刚想摇头,又转念一想,改了主意,说道:“替我洗漱吧,我去陪太后用早膳。”
“今日贵人来得早,太后娘娘正好刚刚起身。”秦嬷嬷笑眯眯的将我迎了进去。
“今儿外面这样冷,你这丫头来这么早做什么?”太后正在梳头,我接过了宫女手上的雕花碧玉篦子,取了一点桂花头油抹上,一下又一下耐心的梳开,屋子里的炭烧得暖洋洋的,将这淡淡的桂花香味弥漫的舒适极了。
“这不是来恭喜太后又当皇奶奶了,趁着这会人少,先来讨点赏赐。”我说着话,手上的功夫一点也没耽误。
太后按住了我的手,笑着说道:“急什么,自有赏你的时候,等你肚子里这个出来了,哀家好好地赏!”
我脸一红,打岔道,“太后今儿可去瞧瞧咱们的二皇子?”
“等满月了再看吧,可怜的孩子早产了这些日子,且得好好养着,”太后的神色暗淡了下来,又说道:“哀家昨天也是一直提心吊胆的,还好有惊无险。这个萱嫔,当时就不应该出去祈福,好好的在宫里待着,兴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情了。”
我试探着说道,“许是当时萱嫔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太后不悦道:“有什么苦衷比皇子的安康更重要?不过就是后宫里的妃嫔们有些闲言碎语的,碰到一处的时候有些言语过火的,其他还能有什么?萱嫔就是娇气些出去躲个清闲罢了!再说,真有什么要紧事情,皇上、哀家哪个不能替她做主?”
我不敢再继续申辩,只能婉转说道,“太后说得是,好在二皇子和萱嫔都无大碍,她自己也是吃了些苦头,您就当多心疼一点孙子吧!”
“太后,早膳已经备好了。”秦嬷嬷进来说道。
“哀家若是成天跟她们些个计较,早就不得清闲了,”太后瞪了我一眼,似怒非怒,“走吧,来都来了,就一起用早膳。”
“咱们太后一向是菩萨心肠,早膳都舍得赏我,谁敢说太后计较呢?”我拿出了看家的本领一痛糊弄,太后又露出了笑容,“你呀,就油嘴滑舌吧!”
***
陪着太后用了早膳,又喝了一盏茶,才从太后的禧福宫出来。出了宫门,我脸上的笑容便再也挂不住了,太后对姝妍似有不满,孙太医的话又涌上了心头,似是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得我喘不上气。
“主子,咱们是去看看萱嫔娘娘,还是直接回宫?”远意小心翼翼的问道。
许是见我脸色阴沉,她也有点不知所措。
“你不是说想去御花园看看雪景么?”我勉强笑了笑,此刻我实在还没有准备好要去见姝妍,“走吧,咱们就去看看雪。”
一路上,宫人们已经将雪扫在了路边,是以路并不难走。但我还是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脚下打滑。
御花园已经被一片雪白笼罩,残留的些许绿色也在白色的覆盖之下并未透露出生机。行走在这样一片雪白的世界,忽然心里生出一些宽阔来,天地万物皆在冬日蛰伏,臣服于这皑皑白雪,但这臣服也只是一时之间而已,一旦春风吹过,就会有生机乍现,从冒着丝丝绿意的嫩芽,再到满目的姹紫嫣红,也不过就是月余而已。而到了那个时候,哪个生命不是奋力绽放,哪里还有此刻寂静蛰伏的模样?
我忽然好像找到了面对姝妍的勇气,正欲离开,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呦,这不是咱们炙手可热的寒贵人么?”冷凝霜的声音清脆响亮,即使我不转头也能看到她脸上的讥讽,“如今我都不敢喊一声妹妹了,生怕高攀不上呦!”
另一个声音也适时的响起,“主子,奴婢可还记得以前还在府里的时候,二小姐见到您可是都不敢吱声的呢!”
这就沉不住气了?姐姐,以前我可真是高看了你,这些年父亲和大娘可是把你骄纵的一点没有长进。我轻叹了一口气,不欲搭理,只想快步离开,没想到,身后的人却抢先一步越过我,挡在了我的前面。
“跑什么呀,我又不会吃了你,既然遇上了,咱们姐妹也该叙叙家常才是。”冷凝霜的脸上依然是那个熟悉的表情,不屑中又带着嫉恨,“妹妹这龙嗣都怀上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胆小,见了我就跑。”
“冷常在你......”远意知道我这个所谓姐姐比宫里任何一个人都危险,侧身挡在了我的前面。
我心里一暖,开口制止了远意,不想在这里起冲突,因而对冷凝霜的挑衅置若罔闻,只是淡淡说道:“今日雪景甚美,姐姐难得出来走走,妹妹就不打扰姐姐的雅兴了。改日再去姐姐殿里叙家常。”
本以为我的一再退让已然让冷凝霜满足,谁知她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反正更进了一步,继续挑衅道:“怎么,才只是刚刚怀了龙胎,能不能生得下来还不好说呢,这就已经眼里没有人了?连我这个亲姐姐想要跟你说上几句话都不能够了么?”
我退了一步,又本能的护住了小腹,本不欲再忍耐,跟她厉声掰扯几句,却抬眼看到不远处福总管正领着几个人向这个方向走来,当下便改了主意,大声说道,“福总管好,不知您是否去见皇上,若是的话,臣妾想托总管给皇上稍句话。”
“呦,贵人您在这儿呢,可叫老奴好找。”福总管听闻我的声音,便快步向我走来。
“哦?不知福总管找我有何事?”我本只想借着福公公脱身,却不料他如此说,许是他也看到了我的难堪,顺道来帮我解个围,因而也顾不得去仔细看冷凝霜脸上这红一阵白一阵变化多端的神情,身子一侧便绕开了冷凝霜,向福公公走去。
冷凝霜自是不敢再拦着我,但看情形也不欲放过这个跟福公公套近乎的机会,瞬间就变出了一副笑脸,转身笑盈盈的招呼起来,“福总管好,许久未见公公,却在这儿碰巧遇见了,还请公公帮臣妾给皇上问个安。”
“见过冷常在,常在客气了,老奴自会带到。”福总管语气冷淡敷衍了一下,便又跟我说道:“寒贵人,皇上召见。老奴听闻您从太后宫里出来了,去了您的寝宫却也不见人,这正找得心焦呢。咱们快些走吧,皇上该着急了。”
“是,劳烦福总管。”我又快走了几步,却依然听到身后的人闷哼了一声,低声说着,“什么东西,也配!”
我假装没有听到,又走了几步,方低声跟福总管说,“多谢福总管帮我解,让您见笑了。”
福总管微微一笑,也放低了声音,“寒贵人客气了,老奴确实是奉命来传召您的。”
这下换我惊讶了,“啊?皇上从未在白天传召过我呀?公公知道是何事么?”
“老奴不知,等贵人到了就知道了。”
***
待我走进御书房内室的时候,龙城宁正在专心得看折子。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只有他翻阅折子时纸张摩擦的声音,寂静的让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该行礼问安,还是站立一旁暂不吱声,好在福公公给了我一个禁声的手势,又轻手轻脚给我端了一个小圆凳放在西边的窗户旁,示意我坐下等,便又悄无声息退出了内室。
开始的时候,我也不敢看他,只好把目光投向窗户。只是这大冷的天,窗户关的严严实实的,除了透进来的光线,其余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渐渐地,我的胆子也大了些,便瞧瞧望向龙城宁。他看折子的时候总是皱着眉头,跟平时在后宫里见到温和宽厚的模样全然不同,甚是威严,让人不敢靠近。
不知道我们的孩子会像他多一点,还是像我多一点?如果是个公主,最好还是像我多一些,肤色白些,也不必线条如此硬朗,若是个小皇子,自然还是像他多些,这样的高大挺拔......
我正胡思乱想着,不知怎得,外头突然“砰”的一声,把内室的两个人皆吓了一跳。
他皱着眉抬头看到了我,四目相对时,我慌忙起身行礼,慌乱间却不知怎得裙摆裹在了凳子腿上了,刚一起身便带着凳子歪倒向了我的小腿,咚的一声砸到了我的小腿上,痛得我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呀!”
他已然一个箭步走到了我的身旁,扯了两下我的裙摆,又顺手将我拥入了怀里。
凳子轱辘轱辘转了两个圈,差点又砸到了闻声进来的福总管脚上。
“臣妾、臣妾见过皇上。”我狼狈不堪的正欲挣脱他的怀抱行礼,却见他两眼一瞪。
“福顺,外面什么声音?”